第30章 他回来了
文皎皎死了, 死在十四岁的年纪,死在两个女人震天的哭声里。
而杨文柏始终没有出现,他的电话无人接听, 人就像跟着文皎皎一起去了。
楚招星原以为司空锦会直接带着他离开, 然而司空锦却没急着走,这次他没有再管保姆的痛哭, 冷着脸将她从文皎皎的病床前带了出来。
“你是怎么认识那个指导你换命的大师的?”
保姆还要哭, 司空锦直接施了个诀, 她的眼泪在一瞬间止住, 下意识想要再抽搭两声, 却一点眼泪都掉不出了。
楚招星瞠目结舌。
保姆哆哆嗦嗦, “就, 就在那边的菜市场,是他自己来找我的。”
司空锦面无表情, “把你能想起来的, 你们当时的全部对话都告诉我们。”
保姆眼睛一翻,几欲昏厥, 然而司空锦动作比她更快, 抬手挥出一道灵符, 那灵符“啪!”沾在她胸口,她整个人猛地抖了下,硬生生站住了。
“现在。”司空锦又重复了一遍,“把你能想起来的,你们当时的全部对话都告诉我们。”
“他,他没说什么, 他只是说能帮我救皎皎,只要我把一件东西放到萌萌家里, 就能用萌萌的命换皎皎的命。”
“什么东西?”
“一个笔筒,我当礼物送给了萌萌,萌萌挺喜欢的,一直放在桌面上。”
“现在这东西在哪?”
“那边的屋子。”保姆手一指,“衣柜里第三层。”
司空锦一言不发快步走过去。
保姆根本不敢动,或者说她已经吓傻了。
事实上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她好端端地在那里买菜,然后突然被这个人通知皎皎快死了,接着这人一挥手就直接带她回了家,让她直接目睹了皎皎的死亡。
她隐约觉得这两个年轻人起码不是坏人,还特意带她来见孩子的最后一面,但……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皎皎将死的事情的?
“杨善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吧?”
楚招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天马行空,她慌张中答了声“嗯”,听到楚招星一声轻笑。
“亲手杀她的时候,什么感觉啊?”
保姆没说出话来。
楚招星原也没指望她能回答出什么,他很快向前走去,想去看看司空锦找到了什么,然而保姆却在他身后沙哑地开口了。
“怎么会忍心呢?从小到大,我看着她学说话,学走路,开始上学考学……”她低声说着,“可我没办法,我当时就想好了,只要她死了,我就跟她一起死,算是把我的命赔给她,我到下面给她当牛做马弥补她,下辈子让我做她的一条狗,我把什么都还她……”
楚招星回头看她,她比苏鹂歌应该还要小点,明明苏鹂歌的头发全白了,而她还有一半是黑的,但苏鹂歌看起来却比她年轻不少,唯独沉稳的气质中能看出岁月感来。
“杨女士对你不好吗?”
“好,很好,不好怎么会干这么多年呢?”保姆剧烈地喘了几口气,她似是又想要哭了,但司空锦的法术还没有消失,她仍然哭不出来,只能继续哑着嗓子说话。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但……她有的东西太多了,她没了萌萌,她还能活。小欢这辈子命苦,皎皎没了,她就什么都没了……”
她接着便不再说什么话了,楚招星也没再问下去。等她死的那天,自然有下面的判官判她一生,他倒也没有提前替天行道的习惯。
很快司空锦从屋中拿着一只笔筒出来,挥手粉碎保姆身上的灵符,一把抓住楚招星,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楚招星最后一秒看到的,便是保姆雕塑一样站立着的身影。
——
那天他的脑子确实涌进了太多东西,以至于晚上回家发现孟海楼精神有点恍惚也没有多问,直接洗了个澡回屋睡觉了。
人的脑子不能一口气涌进太多东西,否则就容易被人打假,楚招星在写数学卷子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事实证明他的考虑还是很充分的,并得到了数学老师的认可。
“这次的考试,咱们班的成绩还是比较不错的,学年唯一一个满分还是咱们叶凌霜,一百五十分。”
数学老师脸上露出了难得愉悦的笑容。
“还有啊,齐铮,除了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其它全是满分,下次也努努力,让咱班再来一个满分。”
齐铮咧着嘴点头。
“我要着重表扬一下楚招星,他这次的成绩确实有了很大进步,虽然和其他同学还是有着比较大的差距,但咱们不和别人比,和自己比。其他同学也是这样,只要对比上一次的成绩有进步,一次比一次分数高,到高考的时候,你自己算算能多少分?”
楚招星满意地将自己69分的卷子摊在桌子上,笑得甚至比叶凌霜还灿烂,仿佛他才是那个第一。
齐铮暗中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楚招星不满足于一个大拇指,趁着数学老师在前面讲题,他立刻给齐铮写了张小条过去。
“夸我,快夸我”
齐铮无奈,给他回了一句,“楚哥真棒,下次你一定能及格”
“放心,别说及格了,早晚我有超过你的一天”
他朝齐铮快活地一眨眼。
这节数森*晚*整*理学课他上得扬眉吐气,下课时大家纷纷来恭喜他,楚招星毫不客气地接受了嘉奖,一边还从叶行云的果盒里顺了两个葡萄吃。
话题聊着聊着就拐弯了。
又是后桌的白晓音说:“我跟你们说,前两天火葬场出了个事,我二舅不是在那边上班吗?他跟我妈说的。”
“有个小姑娘在那办葬礼,年纪挺小的吧,结果就在葬礼上,旁边一老太太突然疯了,直接朝着棺材撞过去,就跟浣碧撞果郡王那么撞!当场就没命了!”
叶凌霜问:“老太太和他们是一家的?”
“是啊,好像是干姥姥吧。”白晓音叹口气,“可吓人了,我二舅说啊,关键是造孽,葬礼现场还有别人呢,一小学生,哎,好像就是死的这个孩子她表弟,当场给吓得心脏病犯送医院去了。”
楚招星越听越觉得不对。
“小瓜……”
“不用查了。”小瓜说:“就是文皎皎她们家,那个保姆在棺材上撞死了,犯心脏病的就是文皎皎她舅的孩子,她舅当年把钱全拿来娶媳妇,不让她妈复读,兄妹俩关系很差,现在她舅拼好几胎才拼到的儿子被她妈的这个干妈吓猝死了,应该是真的要打官司吧。”
虽然话说得很绕也很像在骂人,但楚招星还是听懂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腾”地站起来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空白之后便是无数东西潮水般涌入脑子,楚招星豁然想起了当初杨杰和他说过的话。
他被杨杰的话误导了,真以为那是对杨善命运的预判。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那位先生从头到尾对杨文柏说的都是“你的女儿”。
只是杨文柏的女儿,不是杨杰的女儿。
“若真不幸丧命,需牢记不能发丧,且要尽快焚烧遗体,火葬场只能由您和孩子母亲前去,不要请任何其他亲属,否则恐会引发大难,重则让您家中摊上官司。”
其他亲属指的就是保姆和文皎皎她表弟,大难就是撞死一个吓死一个,官司就是文皎皎她妈和她舅即将要打的官司,竟然全都对上了。
只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明明保姆前几天还言之凿凿,说不想让文皎皎死是怕她的干女儿小欢活不下去。
她是舍不得文皎皎,但她就真舍得她的干女儿吗?
抱着疑问,他给司空锦发去了消息。
司空锦今天看起来很闲,居然主动说要来学校接他吃晚饭。
楚招星挺严肃地和他说了保姆的事,但他看起来却像早就知道似的,只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楚招星还想再说什么,但他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直接问楚招星:“想吃什么?”
楚招星很干脆道:“烤冷面。”
司空锦问他,“这附近有吗?”
“没有。”楚招星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堪称狡黠的表情,如同狐狸般眨了眨眼,然而他的姿态却放得很低,以近乎恳求的声音说:“但上次你带我去的那个路口有,我请你吃,好不好?”
熟悉的十字路口车水马龙,对面仍然有小贩在叫卖,现在是傍晚时候,买菜的人们络绎不绝。但这并不是楚招星关心的。
楚招星只关心他那惦记了好几天的烤冷面。
结果旁边摊主说:“小伙子你要买那个烤冷面啊?刚才城管来了,他就推着摊子跑啦!”
见楚招星一瞬间悲痛欲绝的脸,他有点于心不忍,又劝他说:“不过你们可以在这儿等一会儿,这种事老能碰见,一会儿他就回来了。你们要不要看看我的发卡,给女朋友买个礼物呢?”
楚招星说谢谢可惜了没女朋友,司空锦问他:“你要等吗?”
“等等吧。”楚招星毫不犹豫地说:“虽然人生就是在不断的错过,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但我还是比较相信柳暗花明又一村。”
司空锦盯着他。
楚招星心头不知为何有点发毛,于是他说:“我去买口水喝。”
缘分确实是是剪不断的,比如他命中注定要进入这家便利店买水,哪怕前两天没进成,今天也还是来了,楚招星坚信他和烤冷面很有缘分,只要等一等就一定会出现。
哪知道买了水出来,司空锦仍然瞳孔深邃,一动不动地发呆。
楚招星递了瓶尖叫给他,忍不住冒出一个令人惊奇的想法,“司空锦,你有错过过什么吗?”
“有过。”
“该不会是人吧?”
司空锦将头转回平视前方,忽然说:“他回来了。”
楚招星很激动地抬起眼。
果然,烤冷面摊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