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移动退钱
人没能到郁雪存的面前,就被卢至为拦截住了。
那是个不够光鲜的男人。一件不应季的旧西装,紧巴的西裤,打理得过时的头发,能看出他已经尽量想要光彩地出现在儿子面前,但还是那么局促。
卢至为透过监视屏审视了一会儿,实在无法将眼前男人和自己精心养的小王子联系在一起。
男人声音有些紧张,生怕赶不上儿子的飞机,倒不是关心,只是怕错过了这一次,以后就要不到钱。
卢至为抬抬下巴,立刻有人会意。走进门里,给这位特殊的客人一张支票。
他在监视屏这边抽着烟,他的下属转达着他的意思。
“这是一张空白支票,你可以填一次,算是报答你……为人父亲。但是只有这一次,如果你认为,可以拿着血缘关系,无限提款,你就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将华寰法务部看得太废。”
下属推出一份合同:“麻烦您签了它。从此以后,您就和郁雪存先生没什么关系了。”
男人盯着合同看了一会儿,下属作势要取回支票,男人立刻抢过钢笔,签下了字。
处于异乡,男人显然也很惶恐,收起支票就走了,根本没有争辩一句。
卢至为摸摸抽着烟,旁边助理想要汇报紧急的公事,他却摇摇头,示意此刻不听。
多好对付的一个人,不需要露面,一张支票,就买断了对方和一个孩子的血缘。十几年不见,对方甚至不问一句儿子的近况,千里迢迢寻亲,靠一张金额够底的支票就打发了。
原本,卢至为甚至想过,如果这个男人坚决不要钱,一定要见郁雪存一面。那么即使他心里不情愿,不希望郁雪存再有任何亲密的连接,也不会真的阻拦父子相认。
现在看来,他这番心理建设,纯粹多余。
他功利地以经济来看待世界的想法再次奏效,又多了一张真理邮票,向郁雪存证明这个世界一切都得向卢至为绕行。
但卢至为心里一点也不痛快。
他捧在手里都怕摔了的玻璃小鸟,到了这个社会渣滓男人这里,就成了一张支票就可以割舍掉的筹码?
这当然不是因为郁雪存真的只值得一张支票。卢至为很快找到了合理的依据。只不过是那个男人太没能力,本来就不堪做小存的监护人,所以乖乖让出了位置。
卢至为一根烟抽完,走出去准备去验收自己的成果——他帮郁雪存解决了这个大麻烦,郁雪存现在一定是柔弱无助又可怜地在机场哭泣,等着他这位白马王子抵达,抱在怀里安慰。
然而,卢至为大皇帝抵达他忠实的机场,却得知航班准点起飞,郁雪存早就走了。
回到北京,晋熠任劳任怨替郁雪存搬运行李。
他看出郁雪存心情不佳,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一件件替他放好了箱子包裹,开车载郁雪存去吃饭。
两个人吃了火锅,锅底热气腾腾的。郁雪存已经很少出来吃。如果不是晋熠每次都照顾着他的口味,刚下飞机,他宁愿回家吃速食。
晋熠一边替他烫虾滑,一边说:“半天前,我这里收到一些消息。是一位与你有关的旧人,兴许是听信了网上的传言,以为我和你有恋人关系,发信件发到了我这里。你想见一见他吗?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拉黑吧。”
晋熠便点头说好,不再提这件事。天渐渐冷,街灯一盏盏亮,薄雾渐渐浓,郁雪存不肯上车,非要与晋熠坐公车回家。
晋熠看出他对自己态度软化,也许是因为自己为他解决了父亲的烦恼,这多多少少属于携恩图报。
晋熠便说:“我叫人送你回家。你不要勉强。”
郁雪存淡淡笑看他,神情没有太多情绪,只讲:“你重新追了我这么久,真到了临门一脚又退缩。在生意场上,你也这样吗,竞拍到最后又流拍?那真没诚信。”
晋熠说:“你不是拍品。”
郁雪存听了并不动容:“我应该谢谢你不把我当做物品。但也没有什么分别。好听的话,我听的很多。实际上,我的定位,的确是一件拍品,价高者得。以前我很生气,现在渐渐明白了。”
“是卢至为害的。”
“不是他。”郁雪存说:“其实在爸爸妈妈眼里,我也是一件有价值评估的拍品,等着长大后卖给社会或其他。小时候,我的价值太低,所以谁也不要。现在能让你付出这么多的感情成本,也可以看出,我这些年没有白白在努力。”
晋熠不爱听他这样说自己:“不要说了。”
最后两个人还是一起坐了末班车,车到不了郁雪存住的小区,因此干脆坐到最后一站,只当作观光了城市。
郁雪存靠在车窗边,对晋熠说:“小时候我以为,什刹海真的是海。那时我第一次来北京,要韩评带我去看。”
晋熠听他讲童年的事,听着听着便笑了。
郁雪存不讲了:“你笑我。”
“没有,只是觉得很可爱,”晋熠说:“要是我当时就认识你,说不定你早就对我情根深种了。毕竟听起来,你以前很好骗。”
“不好骗的,”郁雪存说:“因为当时比现在固执,因为一句气话就会离家出走十年多。”
晋熠便不讲话了。
他享受了郁雪存现在“不固执”的红利。就不能冠冕堂皇说不在乎郁雪存固不固执。
因为如果郁雪存真的还是那种性格,现在还信奉什么真爱至上,不肯受一点点委屈,那么,现在就不会坐在他身边,等着他精心表白。
他只能永远退居在男二位置守护公主,再进一步的权利也没有。
所以,他现在也没资格说“希望你执拗”。
郁雪存说:“我不喜欢被恋人干涉事业。”
“这个我可以做到。”晋熠明白,这是郁雪存在打预防针,给他恋爱前约法三章。
“也不需要你给我钱,不需要你替我打点。我已经赚了很多钱,不缺一点荣誉。”
晋熠说:“就算你不想演戏了,我都不会干涉。这些是你的自由。”
郁雪存沉默了很久,才再开口:“你会因为我遇到很多的麻烦。也许韩评会讨厌你,卢至为会针对你,会有不喜欢我的人避雷你的产品。当然,这些只是假设。但我总得提醒你。”
“这些听起来只是最微不足道的附加项。”
郁雪存说:“还有一件事。我没有那么爱你。”
晋熠不意外:“我知道。”
“我爱过你,在大学的时候。但是过去了太久。我不能骗你说,我现在还永葆当时的热情从未动摇。我早就不爱你了。”郁雪存诚实地和他说,已经做好了他会生气的准备,但自己总得坦白:“我愿意试一试重新爱上你。”
“那样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晋熠说:“我也是在重新认识小存,重新爱上小存。小存愿意重新认识我,是对我的尊重。”
郁雪存笑了笑:“你现在真会讲话。”
一天后的新闻发布会,郁雪存坦诚了近日开始了恋爱。
被媒体追问恋爱对象,他只是露出一脸甜蜜微笑,热恋中小眷侣一般:“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公开。”
记者们起哄,要他先斩后奏,打那神秘人一个措手不及。
郁雪存就说:“我打一个电话问一问他。”
那么听话乖巧,简直像是被恋人捂在手心里的小鸟,动动翅膀都要先问过对方似的。
此时北京。
别墅区,韩评家中。
虽然知道自己的电话不太可能响,但韩评还是立刻坐直了,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手机。等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放回茶几,目光一错不错盯着。
机场,刚下飞机的卢至为心情恶劣,就收到了助理汇报,得知了这场新闻发布会的直播。
对于“艺人私自公开恋情”,卢至为更在意的是,郁雪存明明还在生他的气,怎么突然又要公开了?
卢至为还没给家里多打打预防针,老爷子肯定是要发脾气的。不过,郁雪存如果真想公开,现在卢至为只有乐意,哪想得了太多后果。
他接过助理手机,看了会儿直播,看着郁雪存低头拨号,就把私人手机的通话界面按亮。
郁雪存的心情就像晴雨表,总是不准,前段时间才把他赶出酒店,好似老死不相往来,今天又不问问他的意见,就在媒体面前说什么热恋中……真是个麻烦小鸟。
卢至为叹了口气,眉头却渐渐舒展开。
过了一会儿,采访中,电话接通了,郁雪存轻声对通话那一头说着话。
卢至为的手机屏幕没有来电显示。
他真得换掉中国移动了,别人给他打电话,怎么都不显示了?这样他怎么和对方讲话?
“嗯,好,那我说了,”直播中,郁雪存将手机翻过来,对着记者们镜头,“他说可以公开。”
原来小明星郁雪存正在和国内互联网新贵CY的CEO晋熠拍拖。难怪一脸幸福甜蜜。
新闻登上网,之前什么“婚外情”“小三”的传言不攻自破。
就像采访中,晋熠对着镜头微笑说的那样。都已经和CY的总裁光明正大恋爱,怎么可能当什么秃顶的顾总王总李总的小情人,几个总加起来都不如CY市值的十分之一。
之前传谣的营销号被网友鞭尸吐槽一番,网上评论大多数是祝福。毕竟两人都单身,郁雪存也只是演员,也算是天作之合。
只有卢至为还在思考,为何打给他的电话,被转线给了晋某某。
中国移动对得起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