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舍甫琴科 其二十
联赛第23轮，切尔西对阵热刺。
切尔西的英超赛程很有意思，赛季初的对手在赛季中旬就再次相遇，上次切尔西被热刺闷平，而这次只有两天的准备时间，热刺挠破头也没有想出来穆里尼奥怎么点石成金，让伊利亚从一个胸大无脑的笨蛋前锋变成了高级货色，在主场迎来了和曼联相同的下场，被0-2抬走了。
赢下比赛的切尔西坐着大巴一起回到了基地，主教练穆里尼奥简单夸赞了几句球队今天的表现，然后宣布明天所有人都没有假期，要回到基地全队一起观看欧冠淘汰赛抽签。
穆里尼奥认为这是培养团队意识的重要场合，每个人都要到场。
伊利亚在座位上磕头如捣蒜，他蜷缩着，脑袋一点一点地砸在兰帕德的肩膀上，可以看出他已经努力保持清醒但是收效甚微。兰帕德端坐着一动不动，像尊雕塑，脸上是习以为常的平静。
罗本隔着过道指指点点，他觉得副队长太骄纵伊利亚了，抱着胳膊摇头，朝身边的队友努了努嘴，示意对方去看打瞌睡的伊利亚。
“呆子。”罗本小声说。
坐在他身边的古德约翰森探头去看又出洋相的伊利亚，不过他看了几眼，觉得还好，伊利亚的睡姿很老实，又不打鼾又不流口水，比起群魔乱舞的其他队友简直像个天使，用尽全身力气保持清醒但是做不到那也没办法嘛，反正脑袋砸的又不是罗本，他没懂罗本为什么这么关注对方，思来想去，唉，前锋的竞争欲。
古德约翰森这句话不包括自己，切尔西的中锋位竞争激烈，没有壮如牛的身体休想上岗，冰岛人只能当做替补，不过比起让他烂在替补席上，穆里尼奥对他有新的安排，古德约翰森正在转型中场，因为切尔西的中路缺少一个具有攻击性的球员，穆里尼奥希望古德约翰森能承担起重任。
所以现在冰岛人有一种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轻松，他已经不是无脑前锋了，他现在是聪明中场，他比罗本看得清楚，同样打瞌睡的切赫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伊利亚好歹还在努力呢。
大巴前正在宣布重要事项的穆里尼奥装作没看见，站在他的位置可以将整个大巴一览无余，有点像是站在讲台上的教师，每个自以为偷懒很隐蔽的学生其实都被老师瞧在了眼里。保持静止的切赫、闭目养神的兰帕德、费雷拉正在和卡瓦略比划、伊利亚小鸡啄米……穆里尼奥的目光偏了偏，忽然叫出罗本的名字，让他认真听。
“别吵，专心听。”
“好的，先生。”罗本顿时安静如鸡。
……唉，私生子。
荷兰边锋的忧郁无人能读懂，罗本郁闷得天天回家抠脚，他寻思同样是来英国务工，为什么伊利亚先是老板有后台，现在又当上了主教练的私生子了？他凭啥啊，凭他长得傻吗？如果穆里尼奥真能点石成金，那凭什么不给他试试，他也需要主教练的关爱啊！
其实如果罗本直接问，伊利亚会告诉他教练私下给自己补什么课了，并非穆里尼奥，而是来自穆里尼奥好友、巴塞罗那前队长、布雷西亚核心中场瓜迪奥拉的战术课堂。
“佩普会来看我和巴萨的比赛吗？”
“嗯？”瓜迪奥拉不置可否，假如伊利亚站在自己的老师面前就能看见瓜迪奥拉习惯性地摸着脸颊，这通常是他遇到有意思的事情时的小动作。
今年欧冠淘汰赛，巴塞罗那和切尔西相遇了。
穆里尼奥和巴萨渊源颇深，当年的他作为罗布森爵士的翻译踏入了巴萨，接着担任范加尔的助教，他和瓜迪奥拉正是在拉玛西亚相识，记者询问切尔西的主帅将回到拉玛西亚心情如何，一向狂妄，善于心理战术的穆里尼奥少见的谦逊柔和，他上一次保持柔和是在小组赛遇到波尔图，波尔图是他成名之地，而巴塞罗那满是他的过去和回忆。
今天，明天，穆里尼奥永远属于巴萨，只是现在他属于切尔西，要为了切尔西的胜利击败故人。
“我可是巴萨的球员，你希望我站在你这边吗？”瓜迪奥拉问。
“但我也是佩普的学生，”伊利亚说，“这样的话不管谁赢佩普都会高兴的，所以来看比赛怎么样？”
伊利亚还没有真正地见过瓜迪奥拉，他对老师的印象除了电话里柔和的嗓音，只有穆里尼奥在他的追问下为他展示的一张旧相片。
三个年轻人并肩走在球场上，他们都穿着厚厚的冬装，两个球员是红色外套，助教是蓝色。最左边的人抱着一瓶矿泉水走在最前面，昂着头漫不经心往前，穆里尼奥在中间，他的身前就是瓜迪奥拉。
巴萨队长单手插兜，一只手拎着球鞋，因为寒冷，他缩着脖子，微微低着头，浓眉大眼，胡子拉碴，西班牙人的五官总是浓墨重彩，他显得成熟而又活泼，穆里尼奥落在最后面，他抿着唇，眉毛弯弯，同样低着头，没有看镜头，但有若有若无的笑意浮现在嘴角。
“这是佩普，那个时候他是巴萨队长，我是助教，我们是好朋友。”穆里尼奥指着右边长相潦草的红色外套说道。伊利亚好奇地摸了摸相片，顺口问那另一个人呢？“恩里克，”他的主教练似乎陷入了回忆，“也许你之后会认识他的——不认识也无所谓，到那个时候再给你介绍吧。”
多年之后，当年巴萨的助教要带着自己的球队来挑战它了。
“你说服我了，不过伦敦天气太糟糕了，我不喜欢那，所以我们巴塞罗那见吧，伊利亚。”
*
“好，我赢了！”兰帕德大喝一声，一把将牌摔在桌上，“约翰，乖乖接受制裁！”
特里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崩溃地接受了自己又输了的事实。
不对劲啊，虽然弗兰克很聪明，但是他不是带着个伊利亚吗？伊利亚不拖后腿都是好的了，他和彼得难道不该轻轻松松——蓝军队长猛地回头，战犯切赫心虚地摸了摸头，幸好他不是英国人，不会被自己的大手摸成地中海。
伊利亚兴高采烈地在小纸条上涂涂抹抹，兰帕德赢了，然后慷慨地把惩罚的权利给了伊利亚，特里有点担心伊利亚捉弄自己，写一点恶搞的话，赶紧扒着他肩膀凑过来看他写什么，只看见一只短手短脚的乌龟，伊利亚给纸条贴上胶布，转手黏在队长的大脑门上。
切赫是一只长手小熊，伊利亚的美术课一向表现优异，画的小熊是简笔画的黄色爱吃蜂蜜熊，戴了顶头盔，但特里没有欣赏的眼光，一视同仁地嫌弃伊利亚画得丑不拉几。
英国人爱打赌，职业球队不能赌博，但队伍里打牌风靡，算是小小的擦边，一朝翻身做主人的特里积极组织一切游乐活动，除了唱歌还有打牌。曼联放弃了联赛杯，第二回合的半决赛切尔西轻松拿下，球队没有立刻回伦敦，而是在曼彻斯特的酒店过夜，队长特里立即组织了牌局，穆里尼奥管得很严，球员不赌钱，而是玩弄自尊。
——听上去比赌钱糟糕的多，似乎好似十八禁的开端，其实只是输家要在脸上贴满小纸条。
兰帕德生动形象地诠释了聪明中场的含义，不仅踢足球，他的脑子在其他方面同样灵活，少年时代兰帕德学业优异，特里惊叹地告诉伊利亚，弗兰克的拉丁语是A。伊利亚英语都还说不利索，但他的中场连拉丁语都了如指掌了，如果不是父亲是足球运动员，兰帕德受到家庭影响很深，也许他会深造数学。
因为名宿父亲和教练舅舅，兰帕德过去也被当成西汉姆联的太子遭受非议。
“好厉害，弗兰克。”伊利亚惊叹地说。
兰帕德和伊利亚小组又赢了。
兰帕德说没什么，然后他教伊利亚算牌，只要记忆力够好，在牌桌上当然可以大杀四方。他们玩的是21点，用三幅扑克洗在一起，兰帕德带着伊利亚，他赢伊利亚也赢，伊利亚爆炸兰帕德也要跟着掉分，因为他很聪明，擅长心算，切尔西球员过去不爱跟副队长玩，这意味着他们总是要被兰帕德捉弄。
现在好了，伊利亚来了，指望一个游戏机都没玩过的人学会赌博的技巧太难了，伊利亚小时候只会跟着哥哥屁股后面拍皮球，再大一点踢足球、篮球、排球、羽毛球、滑冰……体育运动让人健康，舍甫琴科兄弟都是天生的体育健将，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伊利亚无限接近，于是大家一致认为兰帕德该带上伊利亚增加难度。
兰帕德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招手让伊利亚坐到他身边来。
事实证明，聪明蛋永远是聪明蛋，带着拖油瓶伊利亚，兰帕德照样大杀四方，让全队都带上滑稽小纸条，他和伊利亚面对镜头严肃比“耶”，背后一排蓝色幽灵脑门上草原动物大迁徙。
为了防止兰帕德作弊——聪明脑子也算——现在他们转战不需要智商的小游戏，可乐罐头指到谁，谁就要真心话大冒险。
罐头友情提供自伊利亚，因为他的出色发挥，穆里尼奥允许后勤组给他发可乐，还是加冰版本，配餐是阿布特制小饼干。穆里尼奥并不过多限制球员的饮食，只要不过量就好，每个球员在比赛前一天晚上的酒店晚餐都可以分到美味可乐，除非自己不想上场，没人会喝十几瓶可乐暴饮暴食，所以穆里尼奥不监督这些事，伊利亚喜欢甜甜的东西，又贪吃，穆里尼奥会把小零嘴当做奖励给进球的前锋。
切尔西人私下觉得穆里尼奥在养小狗，他给伊利亚小零食的模样和人类夸赞叼着飞盘回来的小狗根本没有区别嘛。
只不过伊利亚为穆里尼奥带来的是进球、欢呼和胜利。
1月26日，联赛杯半决赛第二回合，切尔西3-1曼联，两回合5-1淘汰曼联进入决赛
1月30日，足总杯第四轮，切尔西对阵伯明翰，2-0
2月2日，联赛第25轮，切尔西对阵布莱克本，3-0
2月6日，联赛第26轮，切尔西对阵曼城，1:0
……
2月23日，欧冠淘汰赛第一回合，切尔西客场迎战巴塞罗那
昨日下了小雨，诺坎普球场被洗净了，被框住的天空像是玻璃罩子，泄下柔和的日光，伊利亚和队友在球场上热身，他摆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踩在过于湿润的草地上，腿抬起来的时候像是从泥巴地里拔出来，切尔西的球员都有些不适应地抱怨场地。
“真受不了诺坎普的烂草地了。”穆里尼奥跟助教抱怨诺坎普的烂草地，从他当助教的时候就烂，等到他带着切尔西来了照样烂，巴萨的高层就不能修修吗？
伊利亚抬头看台上汹涌的人潮，巴萨的球衣好像火龙果，他心里觉得没有切尔西的颜色好看，纯粹的蓝色，像是天空。忽然，一个火龙果头闯进伊利亚的脑袋，那是穿着红蓝色球衣笑眯眯的瓜迪奥拉。
他正在看台上看着伊利亚，比照片里更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