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舍甫琴科 其六
穆里尼奥和切尔西球员们见的第一面并不愉快，他高傲、冰冷、充满压力，用他未来饱受质疑的强硬姿态攻击了所有人，因为他已经成功，而切尔西的球员们什么都不是。
当场立即有人变色，在阿布的金钱攻势下，更衣室里的球员都是身价上千万英镑的球星，他们的傲气能点燃整个斯坦福桥，不过没人因为被戳到了痛处而跳起来和主教练顶嘴，因为穆里尼奥说的正是事实，切尔西的荣誉室空空如也。
所有球员们沉默着，穆里尼奥以严厉的眼神环视所有人，他高高在上像是捕猎的狮子巡视自己的领地，确保没有敢于反抗他的威严的叛军。
然后狮子的目光凝固了。
伊利亚热泪盈眶地看着穆里尼奥。
他当然不是被葡萄牙人的挫折教育感动了，他刚睡醒，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了没打哈欠，但眼泪憋不住。
球员们比主教练提前来到了更衣室等待，上班第一天，伊利亚被阿布带着上班，他是第一个到的。
过去切尔西租借的哈灵顿基地比基辅迪纳摩的基地都要破旧，经过一年的翻新也不过勉强配上一流俱乐部的水平，伊利亚还在好奇地打量今后自己要生活的地方，不知道阿布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了什么，立刻告诉伊利亚不用委屈太久，等到明年新基地的主体部分就可以投入使用，切尔西会比所有俱乐部的条件都更好。
伊利亚下意识地点头，然后意识到自己不回话好像不太礼貌，于是赶紧问新基地叫什么名字，“科巴姆，”阿布自信地说，“你会喜欢那的。”
科巴姆到底有多好伊利亚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老旧的更衣室昏昏暗暗，有一股老建筑特有的味道，文艺青年会把这称作历史的韵味，没文化的伊利亚只觉得瞌睡虫在脑袋里打滚，不大宽阔的空间很适合缩在角落里偷偷打个盹，就像过去他在基辅迪纳摩那样。
于是伊利亚刚才睡着了，睡眠质量很好，在角落磕头如捣蒜。大家都是有傲气的人，不太愿意将来某一天就被队友们爆料给狗仔说上班第一天自己狗腿地讨好小少爷，于是疑似有后台的小少爷在更衣室里打瞌睡，陆陆续续进来的球员们默契地忽视了他，直到穆里尼奥闪耀登场。
“接下来每个人和我一对一谈话，”穆里尼奥的目光从伊利亚的脸上滑过，他忽然想起来这就是阿布心心念念的前锋，“想好你们要说什么，这将决定你在切尔西的未来。”
临时队长特里是第一个进去的，切尔西老队长德塞利今年夏天正式退役，特里离正式继位就差一个主教练的任命，新官上任三把火烧不到一个本土青训、资历深厚而且实力强劲的后卫身上，从穆里尼奥的办公室里出来后特里就成为了正式队长，接着是兰帕德，他会成为切尔西副队长。
在所有新援里——切尔西的新援有点多，大概十多个，伊利亚是第七个，中间位置，让人看不出主教练穆里尼奥对据说是老板私生子的伊利亚态度如何。
伊利亚推开据说会决定自己在切尔西生涯的办公室大门，穆里尼奥坐在那，对伊利亚颔首示意，请他关上门，坐到自己身前。
媒体报道中的穆里尼奥暴躁、高傲，狂妄自大，他第一面就给了切尔西所有人一个下马威，不过现在他坐在伊利亚面前，面色平和，双目炯炯有神，年轻时俊秀的脸因为如今冠军和荣誉而意气风发，说话时有着挥之不去的高昂，好像随时准备起身出现在球场上进一个球似的。
伊利亚对于和上司打好关系没什么经验，他在基辅长大，基辅迪纳摩的所有人都看着他哥哥长大，然后又期待他，他是希望之子，明日之星，实际上，他和主教练洛巴诺夫斯基的关系接近爷孙，六十多岁的功勋教练对伊利亚的严厉和爷爷期望孩子成才的鞭策毫无区别。
除了血缘，天底下没有什么天生的优待，表现出色然后赢得奖励，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于是也理所当然地接受他人的赞美，虽然阿布奇怪的亲近让伊利亚有些手足无措，但他直来直去的脑筋很快自洽了，就像大家喜爱在球场上闪闪发光的哥哥一样，有人会因为自己的表现喜爱自己也是应该的，伊利亚要做的只有赢得冠军献给阿布，而第一步就是得到主教练穆里尼奥的认可。
“舍甫琴科先生，你为什么来切尔西。”穆里尼奥语言天赋出色，拗口的东欧姓氏也能流畅地说出口，他盯着伊利亚的眼睛。
“冠军，”伊利亚以理所当然的姿态回答，毫无疑问，他就是这么觉得，“我是为了胜利和冠军，我要给切尔西进球。”
穆里尼奥沉吟了片刻，心理学上说谈话时突然的沉默会给人压力，迫使心虚的人开口辩解，穆里尼奥精通施压的技巧，并且因人而异地针对球员，逼迫他们露出破绽，在伊利亚之前，已经有球员不得不忘记外界的吹捧和虚假的荣誉，承认了自己的无能和低下的斗志，表示失败和输球都跟自己低沉的表现有关，然后他们向穆里尼奥发誓自己必定竭尽全力，在新赛季向主教练证明自己。
“罗曼跟我说过你和他的赌约，二十个球，对么？”穆里尼奥忽然说。
伊利亚眨了下眼，纠正主教练，“是30个。”
“为什么？”穆里尼奥不动声色，“看起来你对自己很有自信。”
“因为我可以做到啊。”
伊利亚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跟他以后的主教练说话，穆里尼奥可不是洛巴诺夫斯基，会无条件相信自己，伊利亚立刻补充道：“如果您愿意让我上场的话。”
要是穆里尼奥不给伊利亚上场机会，就算伊利亚是马拉多纳，他也没办法在替补席上进哪怕一个球。事实上，切尔西才是伊利亚实际意义上的踏入足坛，基辅迪纳摩只能算作他温暖的巢，现在这只基辅小鸟飞过了英吉利海峡，他竭尽全力，几乎笨拙地要在穆里尼奥面前证明自己的英勇，渴望被主教练委以重任。
穆里尼奥笑了。
“——35个，为了你的主教练再进5个。”
“伊利亚，做得到吗？”
*
哦，葡萄牙人，你也被伊利亚的肌肉征服了吧？
玩家不容置疑地给穆里尼奥打上了“猛男爱好者”的备注。
穆里尼奥的亲切态度来自训练场上德罗巴和伊利亚站在一起宛如黑白双煞，此刻其他前锋，比如什么罗本、古德约翰森、凯兹曼等等顿时黯然失色，脾气好点的前锋默默离两个人远点，不服输的人试图比一比，然后也不得不屈服了，心中怒骂自己的死腿怎么不更高点。
事实证明，长得高高壮壮就是容易得到主教练充满爱的依偎（不是），伊利亚站在那，就是一堵墙，充满了安全感。穆里尼奥这个时候就想起了阿布对他推荐伊利亚说的话，“若泽，难道你不想看见一个英勇无畏的前锋为了你冲锋陷阵吗？”阿布信誓旦旦，仿佛已经看到了伊利亚身着球衣在球场上潇洒打门的情景。
穆里尼奥也跟着想象，在脑子里把德罗巴粗犷的脸换成伊利亚那张娃娃脸，嗯……他的想象失败了，画面古怪得像是芭比娃娃大战外星怪兽，这个场景穆里尼奥只在他女儿和儿子的玩具堆里见过。
——不过谁家芭比娃娃全是肌肉啊。
“我的球衣好像小了。”伊利亚捏着衣摆试图抓住一个工作人员帮他找新衣服。
但伊利亚的英语好像太烂了，对方没听懂。
对不起，他当初不该开小差，每次家庭作业都让安德烈帮忙的，伊利亚的忏悔来得太迟，总之切尔西的后勤没给伊利亚换衣服，反而笑容满面，用力给伊利亚竖大拇指，伊利亚零星地听懂了对方说什么“太棒了”“不错”，他茫茫然，就这样被拉着去拍新赛季大合照，队长和主教练要站在第一排，他一个小透明在角落，他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拍照的时候一直忍不住把球衣往下扯。
不知道是不是伊利亚的错觉，他的单独照比其他人都多，闪光灯太刺眼了，但伊利亚一低头缩脖子，摄影师助理就冲上来帮伊利亚整理球衣，于是伊利亚就不好意思地再次努力抬头，露出对方要求的那种灿烂的笑容。
围观的队友要笑疯了，空气中忽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伊利亚还在努力摆姿势，其他拒绝了摄影师的球员们躲在一边偷偷嘲笑乌克兰来的乡下土妞，就算是刚学英语的马克莱莱也能加入队友们的闲谈了，只要学习伊利亚灿烂的笑容和夸张的、恨不得突出全身肌肉的姿势，全宇宙的人都会乐个不停，这种快乐已经超出了语言的界限，让切尔西的球员们迅速熟识。
阿尔扬·罗本先前还在暗戳戳要跟伊利亚比划比划，现在呢再也不想了，只有笨蛋和傻缺才会被摄影师忽悠去拍一些搞笑片，他想自己干嘛要跟一个小屁孩计较呢，这些照片发出去，伊利亚第二天估计都不敢来上班了，在英格兰直接丧失择偶权，只会被发配到小孩那一桌。
荷兰人的坏心情开始于伊利亚和德罗巴让人嫉妒的完美身材，多云转晴来自伊利亚傻得冒泡的行为，但他的宽宏大量持续了不到五分钟，队内训练正式开始，主教练穆里尼奥在场边亲自督战，一众球员们严阵以待，务必要在新赛季开始前给主教练留个好印象。
阿尔扬·罗本，江湖人称“荷兰小飞侠”，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一双飞毛腿让他咻地窜了出去，把所有队友都丢在脑后——本该是这样，但莫名的危机感在罗本的脑袋里疯狂大叫，不对劲，不对劲，有人跟上来了，我*我遇到了对手了！
如果罗本是火箭起飞，那伊利亚高低也是一匹快马，根本就是违反生理常识，那么高那么壮，怎么跑得还快！罗本不敢回头，双腿抡出火星子了，只感觉背后阴魂不散，其余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伊利亚不该是快马的，他跑起来的动静只能说是冲刺的豪猪，哐哐哐，每一步都要地动山摇。
穆里尼奥要求球员们在测试里竭尽全力，于是伊利亚咬着牙突突突往前，五官终于不柔和了，而是狰狞得像是要啃他身前罗本的屁股……可能冥冥之中感受到后面有人啃屁股，罗本突破了极限，一举打破了切尔西和自己的速度记录。
他撑着腰往后看，寻思哪个队友深藏不漏要跟自己掰手腕，竞争的雄心止于呼呼喘气的伊利亚愚蠢的脸蛋，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伊利亚下意识地对罗本露出了一个柔软的笑容。
……噢，讨好我？荷兰人严肃地头脑大烧烤。
“怎么啦，阿尔扬？”简单问好的英语伊利亚还是会的，其实他知识储备最丰富的方面是关于天气，他的英语老师说如果不知道说什么，那就说天气，于是伊利亚严格备考了天气，奈何伦敦的天气这几天总是下雨，伊利亚的社交词翻来覆去都只能说下雨。
“……哦，我想夸你其实跑得还挺快的。”荷兰人干巴巴地说。
主教练穆里尼奥对此露出了睿智的眼神。
但玩家已经看穿了一切，好感度+1+1+1可藏不住。
试问一个力速双A的猛男前锋摆在你面前，你能忍住不心动吗？就算智商有些欠缺——伊利亚不笨，不过语言限制了他，大概上帝给他的身体素质开了挂，又拿走了他的学习能力来平衡，穆里尼奥布置训练赛战术时，伊利亚茫然地眨眼睛，理不理解已经不重要了，他根本听不懂，他的脑袋像是猫头鹰那样转来转去，试图找个人拯救自己离家出走的大脑。
在穆里尼奥看不下去之前，副队长兰帕德接过了重任，伊利亚逮住了副队长，毫不见外地求他帮忙解释，因为两个人在训练赛里是一队。伊利亚觉得中场帮助前锋很正常，要是他们两个不熟悉的话，他一会怎么接住对方的传球然后射门呢？兰帕德对此不置可否，自然地小声解释起来，伊利亚像是小鸡啄米那样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真的？”兰帕德怀疑地扫了一眼伊利亚，后者掰着手指头给他复述刚才的战术，总之他这样那样，兰帕德这样那样，然后伊利亚接到传球，射门。
很好，在前锋智商及格线之上，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兰帕德不禁欣慰，恰当地鼓励了一下伊利亚。
然后两个人在训练赛里进了三个球。
罗本边线突破吸引了红队队长特里的注意，未来的内切之神已经初具威力，对新队友并不熟悉的特里没有防备住，兰帕德此刻在中场插上，他和罗本来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二过一配合。
红队的后场因此发生了混乱，人员都在左边路，中后卫加拉斯立刻上前跟防荷兰人，他的背后漏出了大片空当，此刻右边路空虚，聪明的前锋就要学会自己跑位了，万一罗本射门失败，足球可能会落往右路，前锋可以伺机补射——这是穆里尼奥战术强调的配合，但和伊利亚无关，他压根没听懂。
只是本能，他的眼睛看见了机会，于是往前，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罗本的视野里。
加拉斯的压迫来得及时，罗本没有起脚的角度，他都打算回头传给兰帕德了，突然余光里窜出来了个蓝色背心，位置刚好，两点中间直线最短，罗本当机立断斜传右路，他甚至都没注意那人是谁，只看见金色的发丝在脑后轻盈地打着卷，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了，那个家伙似乎是小舍甫琴科。
下一秒，“滴！”
进球有效，蓝队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