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等到安切洛蒂离开,希欧多尔把藏起来的痛包拿出来,拍了拍外面的塑料纸片,“见到昔日的学生感觉如何?”
洛巴诺夫斯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很高兴他能在离开绿茵场之后找到自己追求的目标。”
“你会为他的职业生涯惋惜吗?”希欧多尔想到舍甫琴科离开的背影,他总觉得对方退役的场面不应该是那样。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洛巴诺夫斯基的回答略显冷淡,但希欧多尔知道他只是尊重学生的一切抉择。
“你还想看看基辅吗?”希欧多尔望着外面平平无奇的街道,现在没有下雪,下雪的基辅是最美的。
“已经够了,谢谢。”洛巴诺夫斯基的声音变得平和,他现在只是一个回忆的载体,但还是很高兴能再次看一看十三年后的基辅。
许多人都称他为乌克兰足球教父,他带领的基辅迪纳摩极其辉煌,带出来三位足球先生,只有少数人知道他曾经三次执教苏联国家队。
当他把在基辅迪纳摩那套极其严格的训练和战术体系强加给国家队时,遭到了其他俱乐部球员的强烈抵制。
甚至一度引发了球员打算针对他的执教风格举行罢工抗议的事件,这也导致了他首次执教国家队生涯的夭折。
因此,虽然他曾三次执教苏联国家队,并率队夺得1988年欧洲杯亚军,但他对乌克兰的归属感远强于对苏联的认同。
洛巴诺夫斯基并不在意“苏联”这个政治符号。他更像是一个纯粹的足球科学家和乌克兰足球教练。
他借用苏联的土壤培育出了世界顶级的足球体系,但最终的精神归属和遗产,完全属于乌克兰。
他在教练席上发生脑出血的时候,昏迷前脑子里想的是接下来的比赛该如何运转,而不是自己的生命。
希欧多尔回想着洛巴诺夫斯基说过的话,他总想为这位老人做点什么,比如带他见一见最爱的学生?
舍甫琴科和拜仁球员在同一个酒店休息,当然他的房间和拜仁球员的房间隔了很多层,两者不会产生交集。
他推开窗户,看着夜空悬挂的一轮明月,想到了当年,自己第一次撞见克里夫偷偷训练的场景。
对方总是很努力,即使最后的结果不尽人意,但是依然默默做着自己的事,许多人给对方起了一个外号——傻瓜克里夫。
这种又努力又做着没有结果的蠢人行为,很快遭到了青春期男孩女孩的孤立,他们看不起这个笨拙的男孩。
他当时和那些人一样,直到“克里夫”用一个啤酒瓶把对其脸上吐烟圈的小混混开瓢了,所有人才不敢吱声了。
中年的舍甫琴科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对方在自己最迷茫的时候伸出手拉了自己一把,但对方的人生却没有任何起色。
他回去看过克里夫,对方和足球彻底斩断联系,对现状很满意,成为一个体贴的丈夫,一个负责的爸爸。
夜深人静的时候,舍甫琴科偶尔会想起“克里夫”那双明亮的眼睛,还有毫不犹豫向自己伸出来的手。
为什么……会这样呢?舍甫琴科总觉得现在的克里夫和记忆中的克里夫不是同一个人,明明记忆一样,但就是感觉变了。
“咚,咚,咚。”
有节奏感的敲门声响起。
舍甫琴科以为是自己点的伏特加到了,他直接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年轻人,“嗯?你是谢德兰先生。”
“是我。”希欧多尔像是走进自己的客房一样从舍甫琴科侧面走进房间,“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什么事?”舍甫琴科觉得自己和对方不是很熟,顶多是有过几次交集,远远达不到大半夜敲对方门的程度。
“我在跳蚤市场买了一幅画,但是我那边没有地方放了,所以想把它放你这里放一晚上。”希欧多尔回答道。
舍甫琴科一脸疑惑,拜仁有那么多人,为什么会找上自己?那么大的一个客房,为什么放不下小小的一幅画?
希欧多尔把画拿出来,挂到客厅的钉子上,“好了,这幅画暂时交给你来看管,我先回去睡觉了,晚安。”
舍甫琴科看向那幅油画,那是一个绿茵场,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洛巴诺夫斯基球场,以自己恩师命名的地方。
想到了恩师,他的情绪有点低落,没有继续工作的欲望,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去卧室睡觉。
半睡半醒间,舍甫琴科仿佛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安德烈,安德烈,你快醒醒,马上要训练了。”
“嘶——克里夫,不对,谢德兰?!”舍甫琴科睁开眼,惊讶地发现克里夫的脸变成了谢德兰,对方用那双棕色的眼睛催促他。
“你睡傻了吗?谢德兰是谁?”希欧多尔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教练还在等着呢,我们快点过去吧。”
舍甫琴科浑浑噩噩地被希欧多尔拉着跑,很快被带到洛巴诺夫斯基面前,他见到了自己的老师,顿时热泪盈眶。
“你身体不舒服?”洛巴诺夫斯基语气冷淡地问道,但是舍甫琴科知道,这是教练在关心他的意思。
“我没事,只是没想到能再次见到……”舍甫琴科说到一半,停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回到了少年时代。
老师还活着,竹马还在身边,他的未来光明一片,唯一的梦想就是和克里夫一起为乌克兰捧杯。
但是为什么?克里夫变成了谢德兰?但是周围人对着谢德兰那张脸亲切地喊着克里夫的名字。
难道是他刚回来,脑子出现问题了?毕竟自己睡觉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谢德兰,对方放下一幅画就走了。
虽然竹马的脸出现了问题,但是他可以肯定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竹马,甚至比自己未来见到的竹马更符合心中的定义。
“你很喜欢巧克力口味的雪糕吗?”舍甫琴科喝着酒,发现竹马吃着巧克力味的雪糕吃得津津有味。
“嗯,我最喜欢巧克力。”希欧多尔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他现实不能敞开肚皮吃巧克力雪糕,但是梦境里好歹可以吃个过瘾。
舍甫琴科想起自己后来去克里夫家里,对方用草莓松塔招待他,看来时间不仅改变一个人的性格,还改变一个人的喜好。
“克里夫,你未来想当什么?老师、警长、花店老板?”
“废话,当然是成为一名优秀的球员啊。”
舍甫琴科想起克里夫的未来,情不自禁皱起眉头,现在的克里夫要是知道了未来的事情,会不会很颓废?
“你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好,精神状态也不好。”希欧多尔吃完巧克力雪糕,纠结了一会儿,给舍甫琴科来了一根。
“要是未来没有按照你预想的轨迹运行?你会一蹶不振吗?”舍甫琴科轻声问道,“你会失意痛苦吗?”
希欧多尔望着舍甫琴科的眼神,他知道对方还是无法对切尔西的职业生涯释怀,当年的事情没有是非对错,只是一个人做了对自己不对的选择。
他认真地回答舍甫琴科的问题:“我会失落,但是我会振作起来,继续朝着前方前进,直到黎明的到来。”
“如果你某天醒来,你发现自己返老还童,但你又不确定这是不是一场梦,你会怎么做?”舍甫琴科又问道。
“你在未来有什么遗憾吗?或者是没有见到的人,没有说出口的事情。”希欧多尔没有正面回答。
“我想和你一起为乌克兰征战世界杯,想跟你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前进,但是你却食言了。”舍甫琴科说道。
希欧多尔微微垂下眼睛,“我很抱歉,安德烈,我没有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让你一个人坚持了这么久。”
舍甫琴科心里涌上一股辛酸,他抹了一把脸,露出一抹笑容,“没关系,你离开足球仍然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希欧多尔看着舍甫琴科的眼睛,对方和他对视的时候就会露出腼腆羞涩的笑容,倒是和未来的舍甫琴科重叠了。
“那真是太好了,你也一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我为你感到高兴,安德烈,你对乌克兰足球做出了许多贡献。”
舍甫琴科在梦里度过了一个星期,当他再次睁开眼,自己又变成中年男人,谢德兰交给他的画也不翼而飞。 !!!
舍甫琴科第一反应是“糟糕”,没有完成和别人约定好的事,他思考自己能不能在欧冠比赛结束前买到一幅一模一样的画。
可能是因为对方在梦里一直用着克里夫的灵魂和自己交流,他看谢德兰那张脸都亲切了不少。
但是自己好像把对方交给自己的画搞丢了,但是,对方昨天晚上出现得莫名其妙,好像是那幅画挂上之后,自己才入梦了。
舍甫琴科决定等比赛结束后,找希欧多尔谈一谈,至少先把那幅弄丢的画赔给人家,再问问对方那幅画哪里买的。
希欧多尔把画框放进行李箱,拍了拍上面覆盖的天鹅绒布,“再次见到安德烈的心情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老头别扭掐着脖子的声音,“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