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客厅里,韩彪和邓娇坐在沙发上,倾身和聂叙解释着资料细节。
主要也就几个事情,“空壳公司的质押回撤”“孙老的股份回购”“老爷子提前回国的航线”……说到和纪氏有关的,韩彪本来还有些顾忌,毕竟这里有一个姓纪,哪怕他刚和自己的亲生父亲断绝关系,也不能否认他的出身。
结果那点顾忌刚冒头,就被一阵嗦粉的声音打断。
韩彪无言看着端着外卖碗,盘腿在沙发上,埋头吃粉的人:“……”
大抵是突然的安静,让纪漾终于良心发现。
抬头看着一言难尽的韩彪,“你要来两口?”
“不必了。”韩彪摆手,是真的稀奇:“你还吃得惯这玩意儿?”
纪漾:“这玩意儿还有人吃不惯?”
韩彪默默指了指低头看着文件的,坐在另一边的男人。
邓娇小声插话,“是连味道都不能忍。”他和韩彪嘀咕:“你还记得吧,就上前年,磊哥那组有人大清早提了份臭豆腐还是什么到四号楼办公室开会,下场是什么来着?”
韩彪也想起来了,“负重五十公里越野跑。”
一听说负重五十公里,纪漾咬断了嘴里的粉,无言看着一直没说话的人。
聂叙终于抬头,对上纪漾的眼睛。
“吃你的。”说完又重新低下头。
韩彪顿时不服,吐槽:“老大你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在韩彪的认知里,这个少爷当初飞扬跋扈的时候,干了不知道多少出格的事。现在处在他脱离纪家,摆不起来少爷架子的时候了,就算和老大有合作,那不应该正是趁机打压报复的好时候?
结果呢?还作威作福呢。
关键是老大竟然也不管。
还任由他在房子里吃这么臭的东西!
韩彪到底是只敢在心里吐槽两句,他们并没有在这里待多久,纪漾吃了一半,他们就走了。
纪漾看着正在穿外套的聂叙问;“要出去?”
“老爷子今天的飞机。”聂叙说。
纪闫松今天回来?
纪漾转念一想也是,他一手挑选推举上位的继承人,位置都没坐稳呢,就闹出转移纪氏资产的事情。不管私底下纪闫松到底知不知情,或者就是他授意,明面上他也该回来了。
聂叙将手里的合同拿出来,推给他,“没事就看看,没问题签字,简源的资金最迟下周就到账。”
纪漾把合同拿起来,也没翻,问:“那你今天还回来吗?”
“怎么了?”聂叙问。
纪漾举了举手里的盒子,“你要不回来就顺便把垃圾带下去,放着臭。”
聂叙看他一眼,“我以为你闻不见。”
“闻到和吃进嘴里是两码事啊。”纪漾说:“你要闻不惯早说嘛,下次不吃了。”
聂叙走过来拿走他的盒子,用袋子系好,“没事,当你自己家,你想干什么都行。今天回来应该很晚了,有事打电话。”
纪漾嗯了声。
聂叙提着袋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依旧乖乖坐在沙发上的人。
顿了一秒,说:“我尽量早点回,腿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
“没关系啊。”纪漾无所谓摆手,“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的。”
聂叙出门之后,纪漾合同看到一半,接到彭家应电话。
“冷链工厂那边的事已经出结果了,监控被恢复,证实是有人在操作台动了手脚,门禁系统的后台修改记录也找到了关联方IP,律师说证据链已经完整了。”彭家应的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我们正式发函招标委员会了,如果他们一周内没有给出合理解释,我们就要向法院递交申请,要求撤销整个招标结果,重新公开竞标。”
纪漾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淡淡应了声:“招标委员会是什么反应?”
“还没反应,但我估计纪程逸那边的法务已经在加班了。”
“不急。”纪漾想到早上韩彪他们说的股份回购的事情,说,“别让咱们显得太咄咄逼人。”
彭家应笑了两声:“我以为你很着急来着。”
“现在急的不是我。”纪漾说,又问:“‘一元’那边的冷链仓储对接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谈了两家,有一家价格压得比较低,但老板说话油滑,我总觉得不太靠谱,另一家是舟泠本地的合作社联合体,报价稍高一点,胜在根基稳。”
“选稳的那家。”纪漾说,“你不是想稳扎稳打吗?”
彭家应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怕咱们资金顶不住。”
“放心吧。”纪漾看着手里的合同最后那笔惊人的数字,“有钱,很多。”
“简源投资的事落实了?”彭家应惊喜。
纪漾:“可不嘛,我给自己卖了个好价。”
彭家应打听了一下数字,果断说:“简源还要人吗?卖我也行啊。”
纪漾叹气:“不好意思啊,个人人情债,卖谁都不行。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至少,从此身家性命,生意自由,算是彻底被绑死了。
结束和彭家应的通话,他果断拿出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那可是好大一笔钱呢。
就以他现在存款还不足以买下人家一个厕所的情况,别说自由了,签慢点都是对金钱的亵渎。
签完了,拿出手机,咔擦拍了张照片。
翻出好友列表,点击,发送。
聂叙应该在开车,发的语音,“这么快?不仔细看看?”
“不用了。”纪漾说:“只要肯给钱的那都是爸爸。”
两秒后,聂叙简短回复过来,“可惜了,我没你这么大儿子。”
纪漾气笑:“你就算想要,前提是你也得先找个女朋友吧。”
“找不了。”聂叙的声音透过手机,浮现出一点喑哑。
纪漾随口就问:“为什么找不了?”
聂叙口气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单方面“爱”这么久,难道没打听打听,我的性取向是什么?”
那就是硬不起来?
这个联想,导致手机的热度贴在耳际,熏得纪漾耳根突然发烫。
他突然想起,是啊,他因为原书CP的缘故,一开始就认定了聂叙会看上纪程逸,这也就变相证明了性取向。结果并没有。
现在聂叙乍然提起这个话题,对纪漾的冲击,就像捅破了他一直忽略的,那些看似上赶着的暧昧,无意识的挑衅,的种种行为中间的那层纸。
他恍然大悟,又不得不直面一个事实。
哦,这是个和自己同取向的,会有生理反应的男人。
还是个各方面都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男人。
纪漾惊讶于自己竟然当下才意识到这一点。不是书里的复仇机器,不是一路走来他以为的那个沉默寡言的保镖,也不是简源的老板。纪漾更倾向于那个偶尔刻薄,在舟泠的时候难得温情,今天走之前,甚至不忘叮嘱他的聂叙,更接近本真的他。
一个纯粹的,会把这种话题,都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的男人。
纪漾不想显得自己后知后觉,反问他,“对异性不行,同性呢?你有试过吗?”
“试过。”聂叙淡淡说。
纪漾难以置信:“你竟然试过?!”
“少爷。”聂叙的声音慢条斯理的,“你声音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试过不是指上过床,你对一个人有没有生理反应,你自己不知道?”
纪漾:“那可太多了呀。”
他的性启蒙,就源自于一本杂志上的男性模特。
实战经验为零,那也架不住他是个经验丰富的理论党。
聂叙的语气低了些,意义不明,“很多?”
“对、对啊。”纪漾不知道为什么磕巴了一下,“看片也算的话。”
那边顿了顿。
“挺好的。”聂叙说:“在家克制一下,别弄脏沙发。”
纪漾:“……我挂了。”
说的都是什么鬼话!
纪漾都想不起来,他们到底是怎么突然聊上这个话题的,害得他在沙发上都坐不下去了。
这天的樊洲机场。
接到来接机命令的人,一共有两拨。
陆离来晚一步,看着靠在停车场那辆悍马车身上抽烟的人,没忍住凑了上去。
“借个火?”陆离开口。
聂叙瞥了他一眼,掏出打火机抛给他。
陆离自顾自点燃,对着身后方启那些人说:“行了,都散了吧,叙哥单枪匹马来的,一个两个这么戒备干什么?显得咱们多怂一样。”
聂叙看他,“老爷子国外的生意走完了?”
“这你还问我?”陆离扫过聂叙指尖的烟,上前一步,笑着低声:“我知道你给老爷子埋了雷,不过叙哥,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我提醒一句,还是别松懈太早。”
聂叙点了点烟灰,“我比较好奇,你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
陆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不瞎。”
陆离说:“小逸焦头烂额,不就是因为你。我完全不介意你做了什么,甚至还挺高兴,我不想让他陷在纪家这滩烂泥里。”
聂叙声音毫无情绪,“那只是你一厢情愿。”
“我无所谓啊。”陆离道:“所以我甚至不希望你输。你把纪漾带回去了对吧?为着老爷子那点一厢情愿,我知道你忍得已经够久了。”
陆离说着朝他手里的烟点下巴,“都已经烦成这样了,不如把人交给我?”
聂叙将烟扔在脚下碾熄。
起身拍了拍陆离的肩膀。
“谢了。”聂叙说:“有这功夫去隔壁医院挂个号吧,治治你的妄想症。”
聂叙走了。
方启凑到陆离身边,“什么情况?”
“他的状态一看就是已经忍到头了。”陆离冷笑一声,“等着吧,等海诚这摊子事结束,他第一个下手的绝对就是纪四儿。”
方启想了想,他们好歹也和那少爷一起吃过路边摊。
觉得四少也挺惨的。
喜欢谁不好,喜欢一阎王。
就聂叙那不动声色那劲儿,还不知那少爷到时候是什么下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