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烧烤摊的烟火气在街头淡淡散去。
彭家应喝到最后,已经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嘴里一会儿咕哝出两句呓语,都是和工作相关的。
最后是聂叙结的账。
“我都说我结了,老彭醒来肯定又得说我。”纪漾看着走回来的聂叙说。
聂叙从桌子上的抽纸里抽出两张,擦着手问:“说什么?”
“说我连你的钱都薅。”纪漾觉得好笑,“你在他的眼里属于职业打工人,行业天花板里的个体精英,和我这种真正的富二代完全不能比。”
聂叙扔了纸,扬眉:“难道不是?”
“不是。”纪漾打量他说:“先不说你拿的是国内金字塔尖的保镖的工资,四号楼早有独立运营体系,不至于真的给纪家打黑工,每年自己创下的营收就有不少。这都还只是明面上的。”
纪漾前两天在网上看见一个资深炒股人分析,就提到了简源。
对方说起简源时的激动神情,很像是那种网络上忽悠人的骗子。他说不关注不知道,一关注吓一跳,这个看似靠着杠杆和结构,属于自由竞争经济下的稳定层企业,光是账面上的现金流活钱百亿都不止。现金流什么概念,这是完全不算简源背后的资产和业务的,同时意味着简源早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完成了跨级跳跃。
已经是不是参与市场,或者管理市场那么简单了,是已经要设计市场了。
那人最后还神叨叨地来了一句:“我不知道是简源背后的人太厉害,还是整个樊洲有些老板的敏锐度不行。我预测三个月之内,整个樊洲的经济市场,绝对会迎来一场大地震,不信我们走着瞧。”
纪漾还去翻了评论区。
有些大牛一样的人,在下面各种数据分析。
其中就有人提到了纪氏海诚。
说整个简源蚕食抢占纪氏资源的速度非常惊人,而且很有针对性。有人分析简源是要进入船舶行业,所以挑中了海诚,也有人说,海诚就算一整个被吞下,那也是本身积弊已久,不怪有人后来居上。市场本就是大鱼吃小鱼,杀人不见血的博弈战争。
纪漾一边感慨,自己如今都敢关心起这些人是赚了百亿还是千亿了,一边又隐隐察觉出,这场变动始终是在坚定不移往前推进的。
简源露头了。
结果那个视频越来越火,后来涌进不少和纪漾这种不懂的纯看热闹的人。
热度正盛时,视频突然就消失了。
就连那个分析的炒股人,也若无其事发起了其他的内容,再被人问时闭口不谈。只是留下一句隐喻极深的,“刚被官方的人敲了,背景不一般,懂的都懂。”
纪漾感觉特别奇怪。
这样的深夜路边,自己竟然和一个这样的大佬在路边吃烧烤?
“你这是什么眼神?”聂叙皱眉。
纪漾撑着下巴:“向钱看的眼神。老板,你缺钱吗?”
聂叙低头看他,“不缺。”
纪漾:“那要不你给我投点?不然黄总这项目结束,我就只能去你家扫厕所了。”
聂叙嗤笑:“我家不缺保洁。”
纪漾惊讶,“你在樊洲有房产啊?”
聂叙再看来:“我以为你更关心扫厕所。”
“谢谢啊,不是金子做的厕所就算了。”纪漾叹气,“我比较倾向于混吃混喝,“一元”能不能进一步创收,就看老板大不大方了。”
聂叙看着嘴里才说着混吃混喝的人,“有新计划?”
“也不算,一点新思路。”纪漾道:“现在是舟泠项目的窗口期,当前最主要的还是把这个项目做好。后面得线上线下同时进行,线上维持热度,线下还是得落到具体的实体上。”
这个念头是之前从舟泠回来的同事带给他的。
他是吃惯了网络红利的人。
在这一行跳久了,人是很难踏实下来的,纪漾见过太多。
他以前也不会想这么多,具体是哪个瞬间,想真的做点事的,纪漾其实说不清楚。
可舟泠的记忆历历在目。
上次他让尤厘给了码头渔民的钱,人特地寄来的表示感谢的大袋干货,现在都还在酒店的角落里放着。
纪家如何,不关他的事。
从一开始,他就是那个在贫民窟,靠着街坊邻居接济,后来出了社会,靠着好几个兼职店里的老板,才长成今天的纪漾的。
上辈子火了,他给最初租给他房的婆婆每年都送点礼品,给兼职店里的老板做过宣传,给邻里读不起书的小孩儿交过学费。
他也坑过人。
那些坑过他的,最后都坑回去了。
他现在做的,其实没什么两样,只不过身份变了,影响力也变了,做的事情也就跟着变了。
他想,人做事不一定非要有明确的定性的。
只是从单纯求生的欲望里挣脱,他发现,生活总要心安理得才能生,得先讨好自己才叫活。
快要凌晨十二点了。
隔壁余热未消。
聂叙站在那里,看他头发被外套压进脖颈,仰头说到这事时,少了过去的漫不经心,开口:“让人拟计划书,走正规投资流程,只要能过,预算不计上限。”
纪漾眼里迸发出瞬间的惊喜,又怀疑:“真的假的,你们投资方都这么大方?”
“那你最好别亏。”聂叙弯腰下来扶起一旁的彭家应,扫视他:“亏了的话可是要赔偿的。”
纪漾后知后觉从凳子上起身,跟在后边,“你不会和我签霸王条款吧?比如亏一赔十那种?”
“说不准。”聂叙道。
纪漾:“……呵,资本家的嘴脸。”
晚上因为不知道彭家应住哪儿,纪漾在自己住的酒店给他开了间房。聂叙把人弄上去的。聂叙一走,第二天天亮,彭家应就对自己最后的醉酒表达了深刻反思。
纪漾和他一起去公司。
结果一听说简源很可能要投资“一元”,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彭家应在办公室转圈,“舟泠的项目虽然很好,可也没有到能吸引到简源投资的地步吧?”
纪漾坐在他的办公室椅子里,缓缓开口:“你本来有机会知道的。”
“什么意思?”彭家应问。
纪漾:“劝你下次少喝点酒的意思。”
纪漾还是不喜欢坐班。
不过接下来黄总那边果然松口,方案顺利通过了,这事儿纪漾也同步跟了几天。
“一元”为着这个项目熬夜加班,同时敲定投资方案的的时候,外面铺天盖地都是海诚集团的新动向。
纪程逸半上位,媒体就纷纷报道《纪氏新舵手,私生子到掌权者的十二年》。
一时风头无两。
纪程逸上位,大刀阔斧进行了新的改革。
好似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应该就所谓的平稳期了。
纪漾好几天没和聂叙联系。
不过那天晚上,他把酒店能存放的土特产分了他一半,之后在江磊的朋友圈里刷到过。
配文:这个世界怕不是疯了吧,某人竟然带回来一口袋小鱼干,十年来第一次,差点没把我感动哭。
纪漾有四号楼不少人的好友,却是难得看见那么生活化的一面。
邓娇:给我留点!
韩彪:别人送的吧,老大不像是能买这东西的人。
和江磊他们同寝室的,纪漾加上的另一个室友:我作证,别人送的。
江磊:谁?我问他他都没说。
对方:磊哥,你没发现你全部拿走的时候,老大让你别浪费了吗?要不是有送人的心意在里头,谁会在乎你浪不浪费?
尤厘乱入:小鱼干有点眼熟……
祁宋青也凑了热闹:别眼熟了,我也收到了些,四少同城快递给我的。
纪漾:都别客气啊,我同事也带回很多,有人要的给我发消息。
邓娇:……别告诉我你们都没屏蔽这少爷?
纪漾:娇姐,我也能看见你的。
邓娇:…………
NX:我记得你们今天都有工作。
然后这条朋友圈瞬间死寂了下去。
纪漾再一次从私人对话框里接到聂叙的消息,是在那个周的周末。
那天他原本和彭家应约好了去看房。
NX一句:下来。
纪漾当时手机就拿在手里,问:你在酒店楼下?
NX:嗯。
纪漾知道他找自己肯定不会是无缘无故,随便换了件套头衫就出门了。
坐在车里的聂叙一身正装,像是要赶赴什么重要场合,纪漾坐上车问他,“怎么了?”
聂叙启动车子,“陶寄生今天的机票飞往国外。”
“陶寄生?”纪漾这才想起来,之前让聂叙帮忙的事情。又问:“今天?”
聂叙:“我找人查过他的底细,出身履历都没什么问题。这段时间一直有人跟着他,发现他半年前就拿到了国外的永居证,一直在办理相关手续。至于为什么是今天,今天上午十点半,是老爷子飞海外的班机。”
纪漾皱眉:“所以是老头子的手笔?”
聂叙侧头看他,“陶寄生行事很小心,过往的药物记录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人抓住的把柄,你让尤厘送检的药,也无法证明出处。他选今天出国,一趁着纪家这场混乱做掩护,二来就是想让人这么觉得。”
纪漾被这些信息砸得头晕,“不是老爷子,那就是查不到?”
“我倾向于纪闫松知情,只是顺水推舟了而已。”聂叙接着说:“原本是不好查,问题出就出在那张永居证上。背后的人近来有些急躁,催着陶寄生赶紧走,这才顺藤摸瓜找到了线索。”
说到急躁,纪漾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纪程逸?”
聂叙嗯了声,“基本可以确定,不过还是要见到陶寄生本人才行。”
所以是纪程逸让人换了他的药?
纪漾差点气笑。
也是,同出身于大房,现在大房的女主人又是他亲妈,行事自然比其他人方便。
他是笑,这有问题的药在他身体里已经堆积两年之久,也就是说,纪程逸并非是在他穿书之后,才做了这件事。是在他穿书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纪漾不得不怀疑,原主那些三天两头的丑闻,是不是也有他的手笔。
纪漾怀着这样的心情,抵达了机场。
他上次来机场还是去惠州出差。
和那次被记者围堵的情况截然不同,他们低调进入了机场的地下车库,将车停在了很边缘的角落。
纪漾还以为陶寄生就在停车场呢。
结果聂叙让他别动的时候,纪漾就发现,不是陶寄生,距离他们所在车辆不足二十米的前方,是送老爷子来机场的豪车。
接他下车的人里头,陆离也在。
“这不好弄吧?”纪漾看着前面说:“陆离带了人,我们就这样大张旗鼓在机场找人?这陶寄生果然是算准了时机。”
聂叙靠在座椅里,敲了敲方向盘,并不着急:“先等等。”
纪漾又想到吃烧烤那天晚上,环顾四周,“你今天没被人跟着吧?”
“没有。”聂叙说。
那就好,纪漾松了口气。
他们在车里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后,聂叙带着他直接进了停车场的一部电梯,出了电梯七弯八绕,绕到了机场自建的休息室。
路上甚至都没遇见什么人。
“这里我们能来?”纪漾好奇,左右打量问。
休息室外面站了人,见着聂叙低声和他交代了两句什么,聂叙推开门的同时回头:“进来吧,陶寄生就在里面。”
纪漾还以为得靠他们自己找,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纪漾抬脚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战战兢兢坐在休息椅子上的人。
一见进来的人是他,陶寄生隐约发白的脸上空白了两秒,然后有一个舒缓下来的神情。
挤出笑,起身:“四少?这么巧?”
“不巧。”纪漾看着他说:“找的就是陶医生你。”
陶寄生这会儿还挺镇定,疑惑:“找我?机场人员突然通知我无法出境,证件不全,不会就是四少的手笔吧?”
纪漾看了一眼从进来就抱着手靠在门后沉默的人。
回头:“是啊。陶医生这家庭医生做得好好的,突然就要出去,还非得选在和老爷子同一天。我这腿这两年多亏了你,多少有些舍不得。”
陶寄生愣了愣,心中的不安莫名加剧。
他本来以为这趟会非常顺利的,可直到接到机场通知,他才有了瞬间的心慌。在休息室这段出不去的时间,他想了不少种可能性,唯独没想过,来的人会是纪漾。
这个四少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么大权力?
不是说他离开纪家,只是在外面经营了一家刚起步的小公司?
还是纪家有人帮他?
脑子里闪过种种,他告诉自己这四少现在什么也不是,没什么好慌的。堪堪稳住后如常道:“多谢四少惦记了。可纪家近来格局变化大,我也有自己的职业新规划,加上我老婆孩子都在外面,我也想对他们多些陪伴。”
纪漾点点头,轻笑:“陶医生原来还是个好男人呢。”纪漾说到这里,话锋突然一转,“那不知道陶医生清不清楚,违反职业道德,以药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陶寄生陡然睁大了眼睛。
看向纪漾。
还在强装,勉强:“我不太清楚四少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好啊,”纪漾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走过去从矮桌上端起一杯白水,当着陶寄生的面,往里面丢了一小颗白色药片,举高看着那小药片在里面冒出水泡,一点点融化,然后晃了晃朝对方递过去,“这是陶医生给我的药的加强版,按陶医生之前的说法,不过是加大剂量的止痛药。来,你今天只要把这杯水喝了,我就当你是真的不清楚。”
陶寄生从他丢药的那刻起,眼神就变了,抗拒里带着一丝慌了的恐惧。
挤出的笑也收了起来,严肃:“四少就别开玩笑了。”
纪漾:“那你可以试试我到底是不是开玩笑。”
纪漾出声:“聂叙,既然爷爷让你跟着我,这杯水,你就替我请陶医生喝了吧。”
纪漾刻意提及的纪闫松。
聂叙的视线从纪漾后脑勺移开,起身走过来。
一见着聂叙,陶寄生瞳孔轻颤,忙不迭问:“是老爷子的意思?”不知道他想到什么,冷笑且激动,“四少!你真当老爷子是为了你吗?这药同样是经过他默许的,如今纪三少上位,老爷子不过是想替他一手培植的继承人,清除我这个污点证人罢了!”
纪漾暗自挑眉。
他都不用说太多,这陶寄生自己就先脑补了一场大戏。
不过纪漾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果然是纪程逸。
纪漾一直以为,他们之间顶多是“正宫”和“小三”的爱恨情仇,到头来,人玩儿是狼人杀。
老爷子到底是什么时候选中他作为真的继承人的?
“伪善”竟然也是其中的一面而已。
纪漾觉得意外的同时,心里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
纪漾冷声,接着刚刚的话强调:“聂叙,把药喂给他。”
“好。”聂叙应了声。
他脱了外套,随手丢在休息室的沙发椅上,从纪漾手里接过水杯。
陶寄生一路往后退,嘴上喊:“四少!这里是机场,由不得你乱来,再这样我喊……唔。”
纪漾都没具体看清聂叙是怎么操作的。
只知道他抬脚将人踹跪倒,在陶寄生并未叫出声之前,捏着人下巴,让对方完全挣脱不得,脸色扭曲。一杯水很快灌了下去。
灌完了,聂叙还随手把杯子放回了小桌子上。
趴在地上的陶寄生掐着自己的脖子躺在地板上,咳得满脸通红,身上那件淡蓝色的衬衣胸前湿了大片。一个劲儿嘶哑说:“我不想变成疯子,我不想变成疯子……”
纪漾提了提裤腿,在陶寄生面前蹲下。
轻声:“原来你们做医生的,也知道害怕啊。”
聂叙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人,“老爷子从聘请你那天开始,你儿子在国外学校旁边的那栋楼,就一直生活着一个乔伊的男人。纪程逸应该承诺过会保你,也给了你不少学术上的便利,可他未必真的保得住你,或者你儿子。”
陶寄生不挣扎了。
以一下子瘫软在地。
两秒后又突然撑起来,死盯着聂叙说:“你不是老爷子的人?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越说越觉得心中恐惧。
不是老爷子的命令,却能直接让机场将他扣下。
还有这个四少。
他又为什么看起来并不吃惊?
陶寄生心里翻江倒海,最后抓住聂叙的裤脚,发誓说:“我可以作证,出证明,把这两年做过的事全都说清楚。能不能帮帮我?”
聂叙无甚表情,“这个问题你问错人了。”
陶寄生转头就对着纪漾,就差给他磕一个了,“四少,是我利益熏心,是我不是人,你帮帮我。”他说着想到什么,“还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的,两年多以前那场飙车事故不全是意外。”
咚!一声,纪漾听见了心脏回落的声音。
“什么意思?”纪漾问。
就连聂叙扫过纪漾的腿,都狠狠拧了下眉。
陶寄生:“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你们当时飙车那段盘山公路,其实有两条。其中一条当时不是说是在修路嘛,我后来无意中发现三少给人的打款记录,哦,这事儿付家那个独生子应该也知道的。”
“付成?”纪漾说。
他都快要忘了这号人了。
澜海湾项目水质刚出问题那会儿,这家伙为了他那个厂,狂轰滥炸没少骂他。后来他的确说过,有个什么有关纪程逸的秘密要告诉他,难道是这事儿?
纪漾脑子里飞速运转,从地上站了起来。
可能蹲太久了,差点没站稳。
被聂叙一把扶住。
“走吧,先出去。”聂叙不欲再待的样子,一手扶着他,一手从沙发上拎起外套。
纪漾看着地上的人:“他呢?”
聂叙冷淡:“会有人来处理。”
这对话明显就是要不管他,陶寄生立马慌了。
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
“四少!”
纪漾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着打了发胶头发散乱的人,笑了下:“别的事我没办法帮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陶寄生怔愣问。
纪漾:“你疯不了,给你的药是假的,那就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维生素B。”
也是纪漾现在日常补充的一种,所以身上才会有。
他只是没想到聂叙配合得实在太天衣无缝了,毕竟也没提前商量。
两人彻底把发呆的人丢在身后。
出了休息室,走过走廊,通道旁边巨大的玻璃墙,能看见开阔的机场跑道。
蓝天白云,灼灼烈日。
聂叙:“你可以不必告诉他。”
纪漾停在那里,“那搞不好他会觉得,神智不清反而是种庆幸。”
痛苦和恐惧的过程,清醒点不是更好。
纪漾侧头去看身边的人。
突然问:“今天真的没有人跟着你?”
“做什么?”聂叙看回来。
纪漾露齿一笑,笑意却凉,“不做什么,就是突然觉得,纪程逸在乎什么我现在就非常想让他失去什么。男人也不例外。”
聂叙将外套搭上臂弯,“你觉得那个人是我?”
“这不明摆着吗?”纪漾往前走了一步,手抓着聂叙衣服,仰头打量:“难怪有的人会成为惯三呢。从别人手里抢的,自然比上赶着的刺激。”
他以前还想着不过是做样子。
现在的想法,就已经从恶毒反派朝真渣男开始进化了。
聂叙扬眉,突然伸手,拇指缓缓擦过他的下眼睑。
纪漾不满:“干什么?你想说你柳下惠?”
聂叙捻走他眼尾的眼睫,漫不经心:“那这就取决于你勾引技术的高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