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简源的这则公告一出,很快就被人察觉,这已经不是什么网路升堂的事情了。
【有人注意到没,这压根不是单纯的集团声明,公告里说了,是简源幕后老板以个人名义和集团联合发起的。】
【简源这个幕后老板到底是谁啊?】
【我也觉得这事儿不简单,要知道简源这一年在樊州掀起的风浪是巨大的,可行事作风能有多低调就有多低调,怎么会突然为这么个事儿搞出大动肝火的架势?】
这种时候,总有些嗅觉敏锐的人,已经从各种事情的蛛丝马迹中隐约察觉到了真相。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跳出简源和一元的商业合作关系,单纯从私人角度出发呢。】
【比如?】
【比如简源的CTO公开表示过,幕后老板和前纪氏集团是有恩怨在的。我们再倒推,纪漾身为纪家四少,不止在如此重大的家族变故中脱身而出,偏偏挂靠在了简源,更重点的是,不知还有没有人记得,二十年前启明号海难真相重启,不是有人扒出来幕后舆论推手有一元的手笔嘛。假设,是假设啊,所谓的私人恩怨就是和那起惨案有关呢,所以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没有?】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我怎么觉得你真相了????】
其实网上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只有这一种,得到了不小一部分人的认可。
还有人专门跑到纪漾账号下面问。
只不过话传话,问到纪漾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两模两样了。
那是这次舆论事件出来后的第二天。
纪漾没去公司,下午接到于钦约了他吃饭的消息时,他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不管是粉丝还是路人,基本分成了两个阵营,打架的点很特别。
一方的人说:“看见那些分析都给我看笑了。”
“一看就只是利益合作,编也编得像样点好不好,到底哪儿不清白了?”
“明明就是很严肃的事,为什么非要扯什么私人感情,有些人脑子里怕不是只有情情爱爱那点破事。”
另一方的人的态度就是:
“最开始爆料的人逮着个假消息就可劲儿造谣,反手就被人老公告了,笑死。”
“有些人真当人纯情颜值主播呢,人业务都拓八千里外了,能是什么善茬?”
“虽然我是粉丝,但凭借我多年经验,我确定以及肯定,就是不清白,绝对不清白。而且我有预感,这俩人的关系,绝对不止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之前的舆论确实已经没什么人相信和谈论了,不同的立场以纪漾到底和简源幕后老板是什么关系为主题,展开了非常夸张的思维发散。
有人坚持说是残疾少爷扮猪吃虎,一朝上位。
也有人说明明是落魄少爷身残志坚,堪为青年创业的楷模。
不管怎么样,纪漾的形象从极具争议,把自己活成ip的网红少爷,一下子就让人辅魅上了一层不简单的聪明绝顶的精明感。
好像他运筹帷幄,无所不能。
纪家破产清算他搞的,出个差发现文物走私案是他策划他,尘封海难事故被调查,也是他牵头引导的。
他是转世的盘羊,顶级的猎杀者。
投胎到纪家,注定是纪家为虎作伥多年的宿命和克星。
都给纪漾看笑了。
就在这个时候。
谁也没想到,“一只漾”突然更新了。
最新动态,抱着白色漂亮布偶的少爷,没什么正形坐在神色沙发上,神情慵懒。背景是高级住宅偏冷硬质感的奢华装修。
小白配文:我是一只瘸了腿的猫,用尽力气和手段只够骗点小鱼干……
粉丝。
【哈哈哈哈哈哈,这算是辟谣吗?】
【虽然我带着百万假肢,可我真的柔弱不能自理啊。】
【翻译:我就想吃点小鱼干(男人美色),用尽了力气和手段(所以你勾引了?),有的人却觉得我能一拳打死老虎(眼看男色都到手了,求有些人,别坏我形象)】
【其实吧……有没有一种可能……残疾和脑子好不好,没什么关系。】
【楼上说得对,知道了,凭本事吃到的。】
【凭本事吃到的。】
【凭本事吃到的。】
……
纪漾看着逐渐被带偏的楼,酸得腮帮子疼。
身后一只手伸来捞走了他怀里的小白。
顺便往他手机里看了一眼。
“夸你还这个表情?”
纪漾仰头看着他那身衣服:“你要出门?”又解释:“我说的小鱼干指代的是和简源对比起来,挣的那点蝇头小利,这些人一心搞黄,等下我账号都要被封了。”
聂叙将猫放走,点头:“嗯,顺路送你。”
说完又将纪漾的手机取走。
聂叙站在后面翻看了会儿,和纪漾说:“你这个解释导向不太正向,我让人处理。”
“哪儿不正向了?”纪漾从沙发山跪起来,面向聂叙去拿手机。
聂叙将手抬高:“你走到今天靠的都是你自己,所有事情没有你,也不会发展变化这么快。真要算起来,网友的猜测也不算不合理。”
“你别给我戴高帽子啊。”纪漾整个人都快趴聂叙身上去了,抓着他胳膊,“我都说了,我的人生最高目标就是混吃等死,没什么兴趣当救世主,我也救不了。”
聂叙为防止他摔倒,伸手搂住他的腰,把手机还给他。
纪漾退下去了。
聂叙就跟着弯腰,双手撑在沙发椅背上。
“认真的?”聂叙问。
纪漾看着他眼睛,肯定:“真的不能再真了哥哥。”
聂叙笑了声,“别总在这种时候这样叫我。”
“那怎么叫?”纪漾又够上去,伸手抱住他脖子,轻声:“哥?叙哥?情哥哥?你知道的,我身世坎坷,人生突逢变故,如今有幸遇见你,不图你的钱,也不求你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都是因为我爱你。”
聂叙扬眉:“这又是什么?”
“神秘大佬和他的残疾小娇妻?”纪漾的手滑过聂叙的肩膀,正儿八经问:“不是说过了三十岁的男人,很容易被这种不图钱不图名的话术哄骗吗?你快生日了吧,我测试测试。”
聂叙气笑了,问:“这算是变相说我比你大?那你图什么?”
纪漾拽住他最近经常上身的领带,轻笑:“我当然图钱又图色啊。”
因为这通胡闹,纪漾出门的时候险些晚了。
于钦约的那家私房菜环境很好,在城郊。
门脸并不张扬,青砖照壁,嵌着黄铜小字招牌。
入院流觞曲水,包间正对着院子里那棵黑松,能听见风过时松针的沙沙声。
于钦已经等了他一会儿了。
纪漾进门说:“不好意思,来晚了。”
“不晚。”于钦看了眼停在外面的两个保镖,说:“他对你是真的挺上心。我现在有些庆幸,你遇到的是这样一个人。”
纪漾跟着往外看了一眼,“最近不让我单独出门。”
“他还在查网上掀起这事儿的主要来源?”于钦问。
纪漾点点头:“官方那边的第一轮审讯结果已经出来了,他最近都很忙,本来说要进来和你打声招呼的,被紧急叫走了。”
于钦表示可以下次再一起吃饭。
纪漾脱了外套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和于钦每一次见面,话题总是免不了提起旧人旧事,纪漾有时也在想,自己并不能真的补全于钦对于过去经历的念想,甚至,他们的情绪无法百分百同步。
可相处是舒服的,纪漾没有对方身上的那种儒雅平和,所以他偶尔会试从对方身上,去试图想象自己的妈妈长大的那个家。
于钦也会尽可能给他描述。
他会描述俞菲从小就被人夸长相英气,朋友一堆,和谁关系都很好。
会提及外祖父母对这个女儿是如何百般疼爱,又拿她无可奈何。
纪漾能感觉出来,他其实是在做填补。
他们都在小心翼翼靠近,把对方当成家人那般去了解和接纳。
后来又说起他去边境找聂叙的事。
于钦道:“我现在都不确定,如果你们出事,我会不会后悔没有听从聂叙的建议,不给你做催眠唤醒。”
“没有如果。”纪漾说:“而且我不觉得那是错误,我妈当时让你来完成这个事,本身就是需要去做到的不是吗?”
于钦摇头:“可是我们谁都没有把握,没有人能预测结果,所以我一直觉得你妈妈在这件事上对你是残忍的。毕竟你当时太小,连我至今都无法理解她的选择。”
在这一点上,纪漾或许比于钦的理解更深刻。
这个舅舅怀揣着自己母亲的嘱托在外多年,又一直受到纪家和喜乐门的追查,不得不改名换姓。这么多年他以寻常的心理医生的身份生活着,就像是装着那把钥匙的盒子,被人投进了茫茫人海。
纪漾不一样,他见过启明号的爆炸,深入过走私案的现场,经历过实验室的坍塌。
更遑论,他有所有人都没有的上一世的记忆。
他知道如果聂叙不是提前去了海外。
如果自己的身份早已有人察觉。
如果纪家如日中天,喜乐门和守墓人卷土重来,那这张犯罪网将会让多少人的人生支离破碎,身在其中的每一个人又将付出多少惨烈的代价。
纪漾只是不理解。
自己的母亲,两世之间,为何会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纪漾也想不明白,自己要真是所谓的钥匙,为什么从记忆里找不到任何特别的与之相关的内容。就像你明知道东西就在那里了,却怎么也找不到去触碰的那个缺口。
纪漾一句一句去认真地反复地回想俞菲的话。
“不愧是我儿子,长得就是好看。”
“我把你带来这个世界上,是想让你平安顺遂地长大。可惜我没做到。”
“我们这代人没做到的,就只能留给你们了。”
“宝贝,你只要记住一句话……妈妈这一生最重要的人是自己,希望你也是。”
芯片明明都已经放到他身上了,再次被取走。
之后纪漾被送回纪家,顺利活下来。
聂家一定是从俞菲那里得到了什么条件,这么多年才会让他以纪家嫡孙的身份长大。那种明明想毁了他,又不得不留下他的动机,加上纪长守提起开棺时奇怪的反应……
纪漾头疼欲裂。
于钦安抚他,“所谓的记忆唤取,说得浅显一点,更像是一套触发机制。可人的大脑最是不可控,也具有欺骗性。所以不要太为难自己。”
欺骗性。
对的,他之前一直模糊了重点。
“妈妈这一生最重要的人是自己,希望你也是。”
希望你也是,更像是纪漾感受过的,是母亲的嘱咐和希望,重点根本不在这里,那是在……
是自己!
自己。
不是指纪漾。
是俞菲。
是她本身。
这个夜晚,前脚刚在聂叙面前放话说,自己就想混吃等死的人,突然就从和于钦吃饭的饭桌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于钦拿起外套,脸色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带上严峻。
纪漾看向他。
缓缓说出那句:“我要是挖我妈坟的话,外祖父母会不会来梦里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