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裴姨, 我们先走了。”
夜空暗沉下来，黑色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裴婉君家的院门旁亮着灯，将开得正好的月季照亮, 淡色的花瓣也如月亮。
江听白牵着江念星站着。
裴婉君拉着裴九川的手, 十分歉疚：“对不起啊小江, 今天的事……”
江听白笑了下：“行了，裴姨，你们早点休息。”
他不想对裴婉君说没事, 因为他的心里并不是真的没事。但他也没有那么想要责怪裴婉君，说到底,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裴婉君的错。
“江哥哥再见。”裴九川挥挥小手，“芽芽, 再见。”
江念星依依不舍地学着他的动作挥挥。
“哥哥，我今天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这句话江念星在十分钟前就已经问过了。
“不能。”江听白温柔但坚决地回复。
同样的，这个答案他也已经在十分钟前给过了。
江念星嘟着嘴，知道哥哥这样是一定不会改变主意了。他可惜地叹了口气：“小船哥哥, 那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裴九川说好。
他看了一眼江听白, 试探着走到了江念星身边, 掌心拱出一道弯，凑到他的耳边同他说悄悄话。
“今天你哥哥生日呢，你陪他吧。”
江念星：对哦！
和好朋友要分开的不舍一时袭击了他的小脑瓜，竟让他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江念星赶忙牵住哥哥的手，拉着晃了晃：“哥哥, 我们回家吧。”
江听白说好, 抱着他往车上走。
裴婉君拍了张照，发给裴长清。
裴长清松了口气。
看起来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思忖了下，没再发消息打扰江听白。他知道, 江听白的今天一定很难熬。接下来的时间，就让他和他最宝贝的弟弟待在一起吧。
上车后，江念星想到什么，让江听白把他的小背包拿过来。
抱着背包放在腿上，低头翻找好一会，又时不时抬头看，模样神秘兮兮的。
江听白装作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等了两分钟，江念星先憋不住了，主动说：“哥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哦。”
江听白：“是吗？”
江念星用地点头，把礼物从小背包里拿出来。
一张饱和度极高的蓝色贺卡，打开以后，有一朵艳丽的橙色的五瓣花朵冒出来。花朵之下，黑色的粗线笔一笔一划地印下稚嫩的笔记。
「芽芽喜欢哥哥」
「哥哥生日快乐」
“你做的？”江听白接过，卡纸的厚度在他的指腹摩擦出粗糙的感觉。
“嗯！”江念星讲，“还有小船哥哥一起！”
他点了点贺卡上的汉字。
“这是他写的！”
“这是我画的！也是我剪的！”他又戳了戳贺卡里的花朵。
“谢谢你，芽芽。”江听白反反复复把贺卡打开又合拢。
弟弟准备这么用心，他都不好跟他算账了。
指腹蹭过卡纸的边缘，江听白垂了眼眸。
江念星瞄他一眼：“哥哥，你不高兴吗？”
有这么明显？江听白抿了抿唇，本能地想要说没有，但又觉得，今天的事实在是一个大事，他不能再假装云淡风轻下去。
“有一点。”江听白说，“准确来说，芽芽，哥哥不是不高兴，是有一些害怕和伤心。”
江念星完全没想到自己给哥哥送完生日礼物以后收到的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他连忙关切地问：“哥哥，你怎么了？”
下意识的，江念星将目光挪向江听白的右腿。难道是哥哥的腿不舒服了？是开始疼了吗？江念星的眉毛紧紧地挤在一起。
“我的腿没事。”江听白注意到了他的担心，安抚他，抬腿动了动，“一点也没事。”
那是怎么了？江念星不明白。
江听白捏着手里的小小生日卡片，轻吁一口气后，告诉他：“哥哥以为你又不见了。”
“啊？”
“我们说好了在裴阿姨家见面的，不是吗？哥哥说了要去接你。结果下午去的时候发现你不在，给你打电话也没人接，联系不上你。”
光是单纯地复述今天下午的经历，江听白的心脏就已经开始抽疼，一跳一跳地痛着，胸闷气短，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江念星脑子空了一下，本能地开始心虚。
dove01也在他脑海里下跪。
救命啊，它是说为什么今天它筹划这一出，不但没涨积分长进度条，反而呢，又开始倒退了。是它愚蠢，是它无用，光顾着用算法推演究竟什么样的方式能让主角和反派见面推进度，却忘了在进行算法推演的时候考虑最基本的底层逻辑了。
江听白不是它程序里的一排代码，只要输入以后，就会按照它的计划运行。
他是这个世界的本源，活生生的人物，他当然有自己的思考逻辑与情绪感受。
这波实在是它太贪了。
dove01忏悔。
它甚至想现在立刻马上跟同期的恋爱系统学习一下该如何掌握角色的心情。
它有罪啊！
dove01长跪不起，给江念星道歉。
江念星的小心脏也不好受，听到哥哥这样说，感受到他几乎万念俱灰的情绪，他自己也好像被无数的灰色泡泡包裹。泡泡们一直朝着他涌来，不断挤压，不断膨胀，把四周的空间都压缩得小小的，让他很不舒服。
“对不起。”江念星一开口就掉了金豆豆，啪嗒啪嗒，一颗接一颗落下来，砸在他的小背包上。
江听白瞬间投了降，软声说：“芽芽，哥哥不是怪你，哥哥也知道，今天的事都不是你的主意。哥哥只是想跟你说，今天的情况让哥哥很难过，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江念星的眼泪一下滚得更汹涌了。
“呜——”
他的哭腔再也止不住。
“就是我的主意！”
江念星忽然好讨厌自己！他不高兴地伸手锤着小书包，感觉这样还不够，又伸手锤自己的大腿！
“我是坏蛋，呜，就是我的主意，呜呜呜，哥哥对不起。嗝——对不起——”
是他先给爸爸打电话的，也是他跟爸爸说今天哥哥要过生的，哥哥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和裴九川都没戴手表，只顾着准备礼物做蛋糕了，呜呜，是他让哥哥伤心了，他一点都不好，他是坏蛋，大坏蛋！
江念星越想越自责，整个人都被伤心淹没。
江听白赶忙叫司机靠边停车，解开儿童安全座椅，把弟弟抱进怀里。
掌心落在弟弟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拍，替他顺着气。
“别着急，芽芽，有话慢慢说。”
江念星又委屈又崩溃：“我慢不了！嗝——”
他要是说自己现在想笑的话是不是不太道德呢？江听白摇了摇头，掌心的动作没停。
“好吧好吧，那就不慢。你先哭一会？等你哭完了，再跟哥哥说话。”
他越温柔，江念星就越难过。
哭的声音越来越大，到后面直接嚎啕起来。
江听白稳稳地抱着他，起初还扯纸巾给他擦眼泪擤鼻涕，后面干脆直接把孩子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肩头，全蹭衣服上得了。
哭了好一会，江念星有点累了。
他又打了一个嗝。
江听白：“口渴吗？喝点水先？”
江念星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不敢抬头，依旧把脑袋埋在面前那早就濡湿一片的外套上。
“小猪，你不抬头，要怎么喝水？”
江念星羞赧地把脑袋转了转，还是低着，喝到水以后就立刻又把脑袋埋回去。
江听白无奈，单手拧好他的小保温杯，放到一旁，抱着他将他往上捞了捞。
“好点了吗？”
“嗯……”
其实也没有好到哪去，只是他真的哭得太累了，没有力气再哭了。如果他还有力气的话，江听白的外套估计还能再湿一些。
“哥哥，对不起。”蚊子一样的声音从江听白的肩头传过来。
江听白又哪里舍得生他的气呢？他一个小不点，能懂什么？无奈至极，深叹一口气。
“所以，宝贝，你的意思是说，今天的事情是你计划的？”
江念星：“嗯……”
他决定做一个诚实的勇敢的小孩，他要跟哥哥说明真相。
“是我打电话给爸爸的。”江念星小小声地讲，“我让他过来的，也是我让他带我、带我们出去的。因为你今天生日。”
江听白：“……”
“哥哥，你打我吧。”江念星把他抱着自己的手往屁股上挪，“我知道错了。”
他看每次顾泽叔叔就是这么揍顾云的，揍完以后好像顾泽叔叔就不生气了。
“但是我有点怕疼。”江念星小心翼翼地讲，“你轻点行不行？”
江听白还能说什么呢？他这样弟控的一个人，当然是弟弟要求什么，他就做什么。
掌心高抬，江念星几乎都听到风声了，他吓得浑身一哆嗦，紧闭着眼。啪，超响的一声，江念星以为自己要痛死，都已经准备要哭了，嗓子张开，正要嗷呢，发现屁股好像一点都不疼。
江听白的右手响亮地打上了自己的左手。
“这次知道错了就行。”江听白说，“以后不能这样了，可以吗？跟哥哥约好了怎么样就得怎么样，打电话也要接，消息也要回，知道吗？”
“知道了。”江念星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哥哥。”
“傻瓜。”
江听白看着他这样，心又酸软下来，捋开他额头的碎发，低头亲了亲。
“江念星，你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哥哥都爱你。知道吗？就算你今天做的事让哥哥很伤心很难过，但哥哥还是爱你。”
所以不要怕他啊。
怎么能这么傻呢？居然相信他真的会打下去。还是他给弟弟的安全感不足，不然，这个时候弟弟应该蹬鼻子上脸才对。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他得继续加油了。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原谅这个笨宝宝这次实在是两个分奴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