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江念星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他已经把自己关在厕所里超过了两分钟!
“芽芽, 你把门打开好吗?”江听白站在门边上,耐心请求着。
隔着门上的磨砂玻璃,江念星能看清一团东西, 是他的哥哥, 大骗子哥哥。
“我不要!”
江念星坐在厕所的小板凳上, 气呼呼地把两只手抱在胸口,脸颊鼓鼓似小河豚。
“不开不开就不开!”
要不是情境不对,裴长清听到这话都想唱出来了。
“芽芽这么好脾气的一个小孩, 你怎么把他惹成这样?”裴长清想不明白。
江听白指了指他的右腿。
裴长清默了一瞬,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兄弟, 这我就爱莫能助了。
“那我还洗菜吗?”
“……点外卖吧。”
裴长清了然,把厕所这一片战场留给这俩兄弟。离开的时候, 他还试图揪着关心不已的裴九川一同走。裴九川不肯,朝他投去警告的眼神。
裴长清:“怎么?你也要进厕所躲起来?”
裴九川更不高兴了,再次严肃警告:“不准你笑话兔子弟弟!”
裴长清举手投降:“行吧,你随意, 我去点外卖。”
江听白无暇顾及他俩的拌嘴, 抬手再次敲了敲门:“芽芽, 开门好吗?哥哥担心你。”
“哼!”
一声故意的怒气冲冲的响动出现。
“不开!小子不开!”
江听白:“……”
他要是在这个时候笑,觉得自己的弟弟可爱,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呢?‘小子’是什么指代词?该不会是跟‘老子’做对应吧?小小的老子?弟弟以前在家可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一定都是被霍家那群人给带坏了。
江听白收敛思绪,继续劝说。然而, 任凭他使出各种招数, 糖衣炮弹全都拿出来诱惑,江念星都不肯开门。听见他说得多了,到后面干脆就不理他了。
江听白无措起来。
裴九川抿了抿唇, 主动说:“江哥哥,我能试试吗?”
死马当活马医。江听白点了点头。他没报什么希望,哪知道裴九川才说了一句话,江念星就有了动静。
“只有你能进来哦。”他贴在门边上这样说,“江听白不能进来,只有你能进来。”
江听白:“……”
看样子弟弟是真气到了,一直叫他大名。
咯吱咯吱。厕所门打开一点点。防贼似的,江念星警惕地看着江听白,只招招手,让裴九川进去。门缝开得很小,裴九川得深吸一口气,憋住了,含紧小肚子,侧着身才能挤进去。
“芽芽——”
江念星才不听他讲话呢,啪地一下把门关上了,不给他一点好脸色看。
江听白吃了个闭门羹,苦笑不已。
裴长清说:“我看你干站在那也没办法,不如过来坐坐,想想该点些什么芽芽比较喜欢。”
“你放心,小川会看着办的。”
江听白不放心,但也没办法。他一步三回头,厕所门紧闭依旧。
门内,江念星坐在小板凳上,裴九川蹲在他的身边。
江念星怕他蹲着累,就把小板凳让给他,自己跑到自己的小马桶上坐着。
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撑着脸蛋,漂亮的眉头皱巴巴。
“芽芽,你怎么了?”裴九川问。
“不开心。”江念星说。
“你哥哥惹你了?”
“嗯……”本来该斩钉截铁的,但江念星犹豫了,“好像又没有。”
裴九川很糊涂:“什么意思?”
江念星的嘴撅得很高:“他骗我。”
弯腰一些,他指了指自己的腿,右边那个,告状一样讲:“他这里变了,不一样了。”
他有点语无伦次,小手摆来摆去,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帮助自己的表达。
好在裴九川是个聪明的。
他刚刚拿着西蓝花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江听白还没完全遮住的右腿。
“你是说他的义肢吗?”
“义肢?”
要怎么跟兔子弟弟解释这个词呢?裴九川抿着唇沉思了一会。
“就好像,就好像……你的挖掘机的轮胎坏了,不能再动了。为了让它动起来,我们就得给它换个新轮胎一样。义肢,义肢就是你哥哥的新腿。”
江念星似懂非懂:“那旧的呢?”
裴九川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是坏掉了,不能用了。”
江念星的嘴巴一下变成倒八,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裴九川慌乱起来,忙从小板凳上起身,靠近一些,从旁扯了纸巾给他擦眼泪。
他越擦,江念星哭得越凶。
江听白和裴长清在门外听着,心惊胆战地走过来,齐齐把耳朵贴到门板上,担心地问怎么了。
裴九川说弟弟哭了。
江念星又哇了一声。
其实在听到裴九川的解释之前,他就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他还问了统统,统统一直支支吾吾,不肯回答他。统统还是第一次这样对他呢,他一下就敏感地察觉到这其中可能有一些问题。
坏掉了,不能用了?
怎么会坏掉呢?
江念星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碎极了。
小船哥哥说得对,他的玩具车的轮胎坏掉过一次。是他带去幼儿园玩的时候,唐轻很喜欢,顾云也喜欢,两个人拿着玩具车争抢半天,哐当一下,车子摔在地上,轮胎就这样坏掉了。轱辘轱辘,一下滚好远。
哥哥的腿也是这样坏掉的吗?
被那些坏人,当初欺负他的坏人弄的?
江念星哭得十分难受。
裴九川坐立难安,给他擦了一遍又一遍的眼泪,却始终没办法安抚他的情绪。迟疑了下,他伸出手,把江念星抱在怀里,学着大人的样子,抬起手心,一下一下地落在江念星的背上。
门外,江听白和裴长清在让他们开门。
裴九川身子微动,江念星立刻抓着他,不要他过去开门。
江听白急得,暗下决心,等这次门开了,就要把家里所有的门的反锁功能给卸掉。
哭了好久,哭到外卖都已经送到,江念星才平稳一些。
白皙的小脸皱巴巴的,全给哭红了。鼻头也是红红的,眼眶还有些火辣辣的感受,搞得江念星不敢也无法直接睁开眼。
“你好点了吗?”
“嗯……”
江念星埋头,把鼻涕蹭在裴九川的衣服上。
“那我们先出去?”裴九川提议。
江念星依旧犹豫,抓着裴九川的手,紧张地说:“哥哥会生气吗?”
裴九川歪了歪头。
江念星低着脑袋:“我刚刚对他很凶。”
明明哥哥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腿坏了又换了新的,他却发了脾气,把哥哥关在门外,还对他脾气坏坏的。
哥哥会不会生气呢?
哥哥才回来呀,才回到他的身边。要是因为这件事,哥哥认为他是坏孩子,又要走了,他怎么办?
江念星的一颗小心脏就这样七上八下着,来回打鼓,十分不安。
裴九川握紧他的手:“不会的。”
“他是你哥哥呢。”
有了裴九川的鼓励,江念星酝酿许久,终于把门打开了。
裴九川先出去,他尾随其后。起初只从门边露出一个脑袋,哭得可怜兮兮的,脸上跟花猫一样。瞄到门外的裴长清和江听白,眼神立刻心虚起来,不敢看他们尤其是江听白的脸,一门心思往地上瞧,好像地上有什么宝贝似的。
裴九川依旧拉着他,安抚一样伸手,拍拍江念星的手背。
江听白当没看见。
但他心里其实有些感激裴九川的,如果不是他,今天这场面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
“吃饭吧。”他说。
裴长清立刻接话:“对对,吃饭吧。”
说完,他看向裴九川,眼神暗示好几下。裴九川迟钝地反应过来,问:“吃什么呀?”
裴长清马上说:“披萨!炸鸡!可乐!”
说完他去看江念星。
江念星立刻撤回自己的小眼神,并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裴长清笑了。
到饭桌前,江听白来到江念星的身边,很小心地问了一句:“哥哥抱你,可以吗?”
江念星别扭地嗯了一下,朝着他伸出手。
稳稳当当落座,裴长清已经把小手套分发过来,还专门拿了一个玻璃杯,给江念星倒了满满一杯可乐。
江念星马上就要凑上去喝,上嘴唇刚碰上杯壁,停顿了下,转头看江听白。
江听白:“喝吧。”
吸溜。
江念星嘬一大口。
江听白拿出湿巾给他擦脸,又给他清理炸鸡。是的,江念星吃炸鸡的方式很奇怪。他不喜欢炸鸡外表那一层金黄的脆脆衣服,每次都要把人家的衣服扒拉下来,让人家变成一只洁白的裸鸡才肯下嘴。
江听白记得这些习惯,帮他把鸡处理好了,放在他的碗里。
江念星小小声地说:“谢谢哥哥。”
江听白嘴角扬了下,拍拍他的脑袋:“吃吧。”
这时候不叫他江听白了?不生气了?
江念星吃着吃着就把自己吃开心了,但又不敢太开心,乐一下立马收敛,两只手捧着扇形的披萨,仓鼠一样,嗷呜嗷呜啃几口就瞥江听白一眼。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江听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江念星认真点头。
“沾上什么了?”江听白皱了眉。
江念星很不好意思地说:“帅气……”
江听白:“……”
裴长清扑哧笑了。
江念星更不好意思了,羞赧地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披萨边。
江听白用食指刮走黏在他嘴角的金黄色边角残渣:“说吧,这个小朋友,怎么忽然开始哄哥哥了?”
江念星咕哝着:“因为、因为……”
因为半天,他也没因出什么道理。
怯怯地抬眸瞄了眼江听白,搓着手里的塑料手套,在一片窸窸窣窣的动静里,挤出一声轻轻的抱歉。
“哥哥,对不起。”
江听白怔住。
“我跟你发脾气了。”江念星的脑袋垂低,“对不起。”
江听白抬眼看了眼天花板,忍住情绪,又揉他的脑袋:“笨蛋,你根本不用道歉。”
江念星:“要!”
小朋友做事,一人做一人当。
“那哥哥也跟你道歉,对不起,芽芽,哥哥刚刚没有好好回答你的问题,还隐瞒了你。”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真的吗?你真好,谢谢你。”
江念星晃了晃小脚丫,看他一眼。
江听白:“嗯?”
江念星又看他一眼,很用力地一眼。
江听白虚心求教:“怎么了芽芽?”
江念星:“你还没说呢!”
江听白恍然大悟,清清嗓子,十分正式地说:“江念星小朋友,我宣布,我也原谅你了,我们和好了,好吗?”
江念星满意地点点头。
“其实我刚刚很难过。”和好了,他就能对哥哥讲更多的话了,一些心里话。“这里,痛痛的。”
江念星指着自己的胸口。
江听白的心也跟着痛起来,他把江念星抱在怀里,下巴抵上他的脑袋:“对不起,哥哥错了。”
江念星很讲道理,立刻说:“你没错,坏蛋错了!”
江听白笑:“好,我没错,是坏蛋错了。”
他低头,吻了吻弟弟的发。
什么坏蛋好蛋,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心里只有眼前这么一个宝贝蛋。
谁家的弟弟这么好这么可爱?哦,是他家的。
江听白以为这样说开以后,江念星就接受了他的现状。事实看起来也是如此,江念星有在好好吃饭,和裴九川说说笑笑,跟他一起收拾桌子,又把裴九川和裴长清送回家。
然后,他们两兄弟手牵手,往家里走。
进电梯碰到一只肥美的金毛,江念星还陪着对方玩了玩,乐呵呵的,被金毛的主人夸了好几遍,说你家小朋友真是太可爱了。
江听白十分赞同。
对,他弟弟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存在。
这么一个可爱的小朋友,回到家,弯腰换拖鞋,忽地一下,突然又开始瘪嘴,盯着江听白的右腿继续开始掉眼泪。
江听白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原来这件事还没从弟弟的心头溶解。
他内心的天空里依旧盘悬着一朵乌云,平时看着没什么特别的,但只要想起来了,总能啪嗒啪嗒开始降雨。
江听白束手无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因为他心知肚明,他的右腿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他只能一遍一遍安抚和拥抱弟弟,告诉他,没关系,之前是有些疼,但现在很好了。
“会累吗?会不舒服吗?睡觉的时候也要这样吗?”
江念星有很多问题。
江听白耐心无比地回答着,一字一句,再也不把他当作好哄骗的小朋友,认认真真跟他解释每一处他困惑的地方。
这样做似乎是有效的。
当江念星对哥哥的腿的情况掌握得足够多以后,他心里的乌云似乎就没那么容易被触发了,某种程度上又转化成了别的存在。比如格外担心江听白,总是要照顾他。
以往江念星虽然不算是一个很娇气的小朋友,但怎么说也是被千娇百宠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身上总有一些浑然天成的任性,想粘人的时候就粘,要人抱的时候就得抱到他爽为止。
可现在江念星不这样了。
他怕哥哥抱着他疼,也怕哥哥累,总是让江听白轻轻抱一下就要下来。他甚至还开始充当江听白的小拐杖,走路散步的时候一定要站在江听白的右边。
看他这么辛苦,江听白都觉得自己不如还是坐轮椅算了。
忧郁的心情持续到了晚上。
睡觉之前,霍烬野又打了电话过来,还是视频的那种。
崽崽才走了一天,霍家上下就已经坐不住了。
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今天总算是体验到了。
“宝宝~”
霍烬野的夹子音一出现,江听白的眉头也就跟着夹了起来,其紧密程度足以夹死一只苍蝇。如果这只苍蝇叫霍烬野的话可能死得更快。
“爸爸!”
嗯,等会弟弟打完电话,他就要立刻马上跟弟弟解释清楚这一声称呼存在的问题。怪他,今天忙来忙去,忘记这件事了。
“今天怎么样呀?新家怎么样呀?拍来看看~”
江念星照做,高抬他的手腕,举着小手表对着四周拍来拍去。
霍家,霍清梵直接把霍烬野的手机画面投影到了大屏幕上。
一群人围坐在电视边。
“芽芽,你别老拍屋子,给奶奶拍拍人好不好?”秦淮双没忍住,这样说。
江念星脆生生地应了一句好,手表晃晃,视频里的画面也跟着晃动。
忽地,镜头停了下来。
屏幕里,江听白的脸清晰明了。
霍家人:“……”
关机!他们现在就要关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