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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鸟归林 第97章

镜汣 · 耽于纯美 · 491.69KB · 2026-10-02 19:34:35

第97章

  途经一处木艺小摊,柜面上摆满手工打磨的小玩意,精致的小帆船,灵动的海鸟摆件,打磨得圆润的木制乐器,还有各式各样的小孩玩具。

  宁见洲挑了一只绘着可爱卡通图案的拨浪鼓,又选了一套精巧的九连环。

  买回去给阿维乌斯消磨时间,夜里小孩有了玩具,就不会总黏过来打扰他和晏秋独处。

  晏秋将他这点小心思看得分明,眼底掠过一抹极浅的笑意,也没有戳破,安静立在一旁,看着他付钱收好玩具。

  十指相扣的掌心温热紧紧贴合,宁见洲微微收力,牢牢攥住他的手。

  他能清晰地感感觉到自所有误会摊开说透之后,晏秋对他的纵容和从前全然不同。

  从前的包容带着分寸,克制的距离感,而现在是近乎不设防的接纳,像是无论他做什么都能够被包容,被纵容。

  他只需伸手就能触碰到这份全然交付的信任,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真切的靠近让宁见洲心底弥漫沉甸甸的满足。

  再往前走,烟火气息稍稍淡下去,一处竹编小摊出现在路旁。摊主是位上了年纪的本地人,膝头堆放着青黄交错的竹篾,手指翻飞之间,细篾条来回缠绕。

  竹筐里摆满栩栩如生的小动物,蓄势跳跃的蚂蚱,小青蛙,振翅欲飞的蝉,还有一只只形态轻盈灵动的竹编蝴蝶。

  竹篾带着被晒透之后清冽的竹香,每一只小动物的纹路都被人工刻雕琢出来,栩栩如生。

  晏秋停在小摊前,目光落在一堆小摆件之间,牢牢盯住一只竹编的蝴蝶,眼底浮起一层绵长悠远的怀念,像是穿过眼前热闹的街市,坠入很多年前遥远的记忆里。

  落日的柔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将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宁见洲见他看得入神,抬手准备掏钱把竹蝴蝶买下来。晏秋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缓缓摇了摇头。

  摊主捏着半根未编完的竹篾,见两人一来一回的动作,满脸疑惑,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

  宁见洲没有听从他的阻拦,执意付了钱,将那只薄薄的竹蝴蝶拿到手里,快步追上晏秋。

  走到小巷边,宁见洲把竹编蝴蝶递到他面前,察觉到他眉宇间藏着的倦意,开口低声问:“是不是累了?累了我们就歇会儿。”

  正说着,他拧开一旁买来的椰子,把插好吸管的椰子水递到晏秋唇边。

  晏秋没有接竹蝴蝶,垂眸望向远处沉沉坠落的落日,晚风拂乱他额前的碎发,嗓音被晚风揉得有些发虚。

  “再过几天,就是我母亲的忌日。”

  宁见洲捏着那只竹蝴蝶的手顿在半空,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半晌,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安慰。

  他迟疑片刻,把蝴蝶收拢握在掌心,试探着开口:“要是想回去祭拜,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带上老爷子一起走。”

  两人心里都清楚,老爷子守着青砂岛大半辈子,绝不会轻易离开故土。

  这句提议更像是一句无力的宽慰。

  晏秋缓缓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极淡、带着苦涩的笑意:“或许,她并不想见到我。”

  这是他第一次,在宁见洲面前毫无保留地袒露心底积压多年的遗憾。

  宁见洲胸腔泛起密密麻麻的闷堵,他依稀记得晏秋提过,他的母亲被他亲手杀死,真相扑朔迷离,其中的爱恨纠葛、前因后果,他全然不清楚。

  未知的真相让他无从劝解,只能局促地抓了抓头发,束手无策。

  倒是晏秋率先收敛了翻涌的情绪,接过椰子,含着吸管小口慢饮,平复着心底的波澜。

  “小时候,我母亲也常给我编这些小玩意儿。”他重新望向竹编小摊,“她很喜爱蝴蝶,家里专门辟了一间温室花园,收藏世界各地罕见的蝴蝶。”

  “我记得,你说过她是昆虫学家。”宁见洲握紧他的手,陪着他慢慢往回走。

  “她出身范利辛家族,一个早就没落的旧贵族。”晏秋像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陈年旧事,语调平平,但宁见洲能感觉到他此刻并不平静。

  “年少时便父母双亡,孤身长大,成年后她便舍弃贵族姓氏,一头扎进昆虫学领域。常年远赴各地科考,追逐世间各种昆虫,那时候她过得自在又幸福。”

  宁见洲静静听着,心里隐隐已经预料,开头越美好的故事结局注定越让人唏嘘。

  晏秋语调微微下沉,“直到她遇上了我父亲。”

  宁见洲正凝神等着他继续讲,下一瞬,晏秋骤然停住脚步,萦绕在他周身的松弛与怅然尽数褪去,转瞬消散无踪。

  那双盛满追忆的眼眸翻覆上一层刺骨的森冷与凛冽,周身气场凌厉逼人。

  宁见洲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十字路口背光的阴影里,静静伫立着一行人,与热闹松弛的街巷格格不入。

  统一制式的黑色制服利落冷硬,身形高大挺拔,肌肉线条紧实流畅,一看便知训练有素。

  为首的男人身姿笔挺,手上戴着一双雪白皮质手套,气质冷硬肃穆,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腕表,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周遭的游客笑语喧哗,烟火融融,无人察觉悄然而至的杀机。

  直到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挣脱西装男人,稚嫩的嗓音裹满无助与慌张:“爸爸,有坏人!快跑!”

  话音未落,身后黑衣人骤然出手,一手捂住小孩的嘴,一手将阿维乌斯拽回身后,不准他发出动静。

  戴白手套的男人闻声抬眸,视线精准锁定晏秋,快速扫过他与宁见洲交握的手,又掠过他那身松弛的打扮,冷硬的脸庞毫无波澜。

  “杜尔诺少爷。”他几步上前,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口称少爷,接下来的话却是不容拒绝的强硬:“老爷挂念您已久,命我们专程接您返回瓦伦西亚。”

  从男人开口,他身后的人像一张细密的网无声散开,左右前后无一缝隙,彻底断绝二人逃离的可能。

  晏秋眉眼覆着一层冷霜,神色淡漠。

  他随手将手中的椰子递给宁见洲,声线微凉:“他以什么名义约见我?”

  宁见洲接住椰子,眼底的松弛彻底收起,只剩警惕与沉凝。趁着两人说话的间隙,一只手飞快摸出新买的手机按了按。

  “老爷知晓您不愿见他。”他顿了顿,抛出最致命的威胁,“可范利辛夫人的忌日,您也要再度缺席?”

  原本散漫流动的风仿佛瞬间静止。周遭游客的笑语欢声还在耳畔回荡,可这片背光的阴影区域,空气压抑得近乎窒息。

  不等晏秋应声,男人微微侧身抬手,抬手做出请的手势:“游轮已在港口等候待命,还请少爷即刻登船。”

  晏秋眸光微冷,扫过他,又落向身后肃立的黑色车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戈叁,少爷这个称呼,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语毕,他转身径直走向车辆。

  戈叁脸色不变,躬身为他拉开车门,语气恭顺:“是。”

  宁见洲紧随其后,拎着塑料袋跟着上车。戈叁全程目视前方,全然无视他的存在,轻视与隔绝的态度明明白白。

  黑车疾驰穿过熟悉的街巷,掠过他们暂住多日的小院,院墙之内依稀能看见阿柚捣药的身影。

  宁见洲收回目光,只希望老爷子能原谅他们的不告而别。

  车辆一路直达码头,一艘私人游轮静静泊在海面,船身没有任何标识和浮夸的纹饰,通体哑光黑,线条利落冷硬。

  登船的舷梯搭在港口,梯面铺着昂贵的红棕色地毯,守卫分立两侧。

  周围游客和本地渔民不敢靠近,远远围着窃窃私语。

  眼见车辆即将抵达,梯口的守卫即刻挥手示意。

  下一秒,游轮腹部闸板缓缓开启,船身与港口间伸出一道连接桥,供黑车直接驶入船内专属车库。

  邮轮内部处处尽显低调奢华,晏秋对这艘邮轮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安托尼亚侯爵专属的私人邮轮,私密性、航速和安保皆是联邦顶尖级别。

  用上自己专属的邮轮跨海接人,足以见得老侯爵想见他的心,急切且势在必得。

  游轮鸣笛低吼,声音划破海面,船体缓缓离岸,破开海浪,朝着千里之外的瓦伦西亚疾驰而去。

  从下车后一路走到船舱,四面八方皆有隐秘视线落在身上,冰冷审视的目光无处不在。

  晏秋习惯老侯爵的作风,淡然处之,宁见洲却难以忍受这种被窥伺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进入一楼,晏秋淡淡抬眼,不用他开口,戈叁心领神会,立刻示意手下松开扣在阿维乌斯脖颈的手,将小孩推了过去。

  重获自由的阿维乌斯下意识奔向晏秋,却在撞见他满脸冷冽疏离的神色时,脚步骤然顿住,心底发怯,转而快步扑向宁见洲。

  宁见洲知道他吓着了,小孩迟早要适应晏秋冷硬的一面。他摸了摸孩子的后脑,仔细检查,确认没有受伤,一颗心才稍稍落地。

  “三楼已经按照您的喜好布置妥当,”戈叁沉声开口,“侯爵思念您心切,特意申请最快抵达的航线,中途将穿过诸多危险地域,为保安全,还请公爵大人待在房间休憩,切勿随意走动。”

  看似妥帖的叮嘱,实则是变相的警告。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一名侍者立刻躬身上前,为晏秋带路。

  “替我准备两套衣物,晚餐过后送来。”

  晏秋上楼前淡淡吩咐,戈叁视线扫过他身上度假风的衬衫,默然颔首。

  三楼船舱极尽低调奢华,客厅、茶室、迷你花园一应俱全,像是将陆地的庄园直接搬到游轮。

  若非家具轻微起伏晃动,全然察觉不出此刻身处大海。

  晏秋在沙发坐下,抬手打开电视,神色闲适,像回了自己家一样。

  侍者很快躬身入内,递上一份厚厚的菜单,询问晚餐的安排。

  宁见洲接过菜单,勾选几样清淡的餐食,顺势追问侍者邮轮抵达时间。

  侍者始终微笑垂首,态度谦卑,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吐露。

  “他们不会回答你的问题,没人敢触犯他定下的规矩。”晏秋轻声说道,甚至有些悠闲地将腿搭在小几上,拍了拍沙发示意他:“过来坐,不要担心。”

  侍者闻言依旧微笑,躬身收起菜单,悄无声息离开。

  阿维乌斯好奇地四处张望,宁见洲坐在他身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刹那,只剩一片信号的空白。

  “见鬼,又是这样。”

  宁见洲低骂一声,一连经历两次没有信号,宁见洲随手将手机搁在桌边,“专门针对你?还是他老古董,排斥所有现代科技?”

  天知道刚才听到老爷二字,他差点笑出声。

  晏秋从上船,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只有面对宁见洲时,那层凛冽的寒霜尽数褪去,露出温和地一面。

  “侯爵的行程属于顶级绝密,自然不会有信号传出去。”他轻声解释,“航行全程信号屏蔽,谁也搜索不到。戈叁那里有专属的频道联系外界,用以保证安全。”

  “谨慎到这种地步,他到底有多怕死,不怕遇到海尔号的事故?”宁见洲不放心,起身排查房间有没有藏着小惊喜。

  他总感觉暗处有眼睛盯着,有种恶心的被注视感。

  晏秋由着他到处查看,他比宁见洲更加敏锐,知道有人正透过屏幕在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始终神色淡淡,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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