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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鸟归林 第85章

镜汣 · 耽于纯美 · 491.69KB · 2026-10-02 19:34:35

第85章

  卡斯特罗看着一步步走近的人,握着座椅扶手的手猛地收紧,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怯意,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却没能逃过在场几人的眼睛。

  晏秋在距离他两步时停下,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裤腿上,眉头缓缓皱起:“幕后之人许诺了你什么,值得你这么为他卖命?”

  “你是怎么让老摩尼对你言听计从,他就是怎么对我的!”卡斯特罗突然开始疯狂大笑,嘶吼着说:“他是个疯子,你也是疯子,姓科莫多的全是疯子,变态,恶魔。我,我要杀了你们!”

  他的肩膀抖得厉害,整个人往前倾着,像是随时会从椅子上摔下去,精神状态已然濒临崩溃。

  “大哥,”白袍男人脸色骤变,立刻转身冲到柜子边,翻出一个白色药盒,手抖着拆开锡纸包装,“大哥,先吃药,冷静点!”

  药片刚递到跟前,就被卡斯特罗狠狠挥开。白色的药片哗啦啦洒了一地,滚在深色的地毯上。

  “我不吃!”

  卡斯特罗喘着粗气,仅剩的右眼布满血丝,目眦欲裂,“我要杀了你!我要所有人跟我一起陪葬!船要沉了,谁也别想活!”

  晏秋静静看着他癫狂的模样,目光扫过裸露在外的痕迹。

  “恩里干的?”

  那些伤痕形态各异,深浅不一,显然是长时间、不同手段反复折磨留下的。

  卡斯特罗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被这个名字烫了一下。刚镇静下来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空荡的眼眶对着晏秋,神情混杂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怨毒,像被拽回了曾经暗无天日的地狱。

  “恶魔……你们都是恶魔!”

  白袍男人将地上的药片一一捡起来,放在他手心里,看着卡斯特罗这幅恐惧又害怕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不要在刺激他,他神智不稳定,随时会崩溃。”

  晏秋垂眸看着轮椅上的人,黑眸里情绪难辨。监控屏的冷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衬得神情愈发寡淡,过了几秒才开口:“他打算让我死在公海,对外按劫船意外事故处理?”

  卡斯特罗的笑声猛地顿住。他歪着头,用那只浑浊的眼睛盯着晏秋,阴恻恻地笑:“他们不会让你活着回到瓦伦西亚。你既然选择隐姓埋名,又为什么要回去?为什么要干预贝罗的局势?”

  宁见洲快速扫了一圈房间,屋内布置简单,没多少生活气息。但他仍不放心,一边关注着卡斯特罗的动静,一边让白袍男人亲自去检查一遍。

  一圈下来,既没有发现埋伏和暗门,也没有布置炸弹的迹象。

  难道卡斯特罗就这样坐在屋子里,看着他们上来,什么都没准备?

  宁见洲心头一沉,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船沉人亡,同归于尽,自然不需要什么后手。

  监控屏上全是崩溃尖叫的乘客,火焰越来越高,滚滚浓烟已经顺着门缝渗了进来,带着呛人的焦糊味。

  他眉心拧得死紧,再耗下去,不用等炸弹爆炸,光浓烟和温度就能把人困死在房里。

  晏秋侧过头,对宁见洲说:“你们先出去。”

  宁见洲想都没想就拒绝。眼下局面不明,卡斯特罗癫狂难测,让晏秋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不可能放心。

  他低头拍了拍小孩的肩膀,“去洗手间,把脸上洗干净。”

  小孩抿着唇,看了看晏秋冷硬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他安抚的眼神,乖乖点头,迈着小步子快步跑进里间的洗手间,轻轻带上了门。

  屋子里剩下四个大人,白袍男人上前一步,稳稳挡在卡斯特罗的身前,“我们都是大人物手里的棋子,身不由己。大哥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你们要想动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呵。”宁见洲嗤笑一声,靠在旁边的设备架上,枪口随意垂着,话却说得一针见血,“他帮你们逃出诸塞,替你们策划劫船,也是为了自己活命。劫持邮轮,和联邦谈判——恐怕真正的目的,是掩盖杀了晏……”

  他及时收住了那个字,改用了一种更模糊的说法,“借刀杀人,幕后之人手段很高明。”

  其实宁见洲也是在卡斯特罗那句话之后才将一切联系起来,晏秋在云溪村隐居得好好的,反而是他到云溪村后,晏秋身边才变得不平静。

  晏秋一直待在云溪村不会遇到这些事。幕后之人从利用汪澜推动他们两人重逢,就一直在逼晏秋出手,逼他回瓦伦西亚。

  联想到桑季说过晏秋得罪过一个位高权重之人,他推测卡斯特罗也好,恩里也罢,都不是真正策划这一切的人。

  否则晏秋不会表现得如此平静,就好似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幕发生,那种笃定感一定是经过日积月累的了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袍男人骤然变色的脸,将真相慢悠悠补全:“一位握有实权的公爵死于邮轮失事,而邮轮出事又是因为公爵曾经的命令,劫匪误打误撞碰上仇人,顺势炸毁邮轮报仇。剧本合情合理,活下来的人质还全是人证,就算调查也查不出什么,与瓦伦西亚那些人可没有一点关系。”

  白袍男人猛地转头看向晏秋,连后背都泛起了寒意。

  他知道杜尔诺曾经是科莫多家族的掌权人,贝尔赛格堡的官员也要向他低头的大人物,方才听到卡斯特罗的招呼他为公爵阁下,他手心已经出汗了。

  享有实权的公爵和没有爵位的贵族大人物死了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杜尔诺真要是死在这艘船上,光是科莫多家族就不会放过诸塞。

  联邦目前有七位公爵,三位侯爵,其中有实权的寥寥无几,权贵之间互相倾轧,斗个你死我活是一回事,被宵小暗算而死则是对权力秩序的一种挑衅。

  届时所有脏水泼给劫匪,幕后之人干干净净,诸塞会迎来更残酷的清算。什么谈判、活路、承诺,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直到现在,白袍男人才明白男人那句“你们不敢也不能杀我”的底气来自何处,他们的确不敢,诸塞的活路仍旧掌握在男人手上。

  一瞬间,所有的坚持与信念像被戳破的气球,泄得干干净净。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却硬撑着说出那句早已没了底气的话:“我们……我们只是想为诸塞求一条活路。”

  “活路?”卡斯特罗忽然低笑起来,他已经慢慢恢复理智,脖颈上的疤痕随着吞咽动作动了动,“没有人有活路。要是早知道你的身份,我何必跟老摩尼争贝罗的控制权,何必认为自己还有机会!这一切都怪你,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

  “诸塞我给过机会,对你,我同样给过机会。”晏秋不解地看着他,卡斯特罗有野心自然也有实力,否则在贝罗早混不下去,“既然恩里挑中你当棋子,怎么会让你沦落到这个下场?”

  “哈哈哈,当然也是因为你啊。”

  收到戈莫出现在机场,而用隋奕威胁晏秋扶持自己的计划又泡汤,卡斯特罗当机立断决定前往瓦伦西亚投靠背后的大靠山——恩里·科莫多。

  他已经打听出科莫多现任掌权人便是恩里,内心澎湃不已,只要能和科莫多三个字扯上关系谁还在意贝罗那点利益。

  结果刚进入瓦伦西亚地界,就被人打晕,关进了一处庄园,日日折磨,任凭他怎么求饶呼喊,也没人搭理他。

  卡斯特罗大笑起来,笑容里满是狰狞的恨意:“一开始我还苦苦撑着,等着大人物来救我。”

  直到有一天,卡斯特罗听见外面有人叫‘恩里少爷’,才惊觉不对劲,但那时已经晚了。

  “我想不通,一直没想通我哪里得罪了他。”他摇着头,空荡的眼眶对着晏秋,“所以一见面我就问了出来,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因为你,因为你宁愿待在贝罗,也不回家。他怪贝罗抢走了你的注意力。”

  那一瞬间卡斯特罗宛如吞了一碗苍蝇,说不出话来。他想过无数种原因,没想到是孩子气的嫉妒。

  他为这些年汲汲营营,辛苦算计谋划的自己感到无比可笑,老天爷和他开了个无比滑稽的玩笑。

  那次见面之后卡斯特罗日子更加难过,他需要交代晏秋在贝罗那几年发生的所有事,吃过什么,开会喝什么茶,手下有多少人,平时和谁见面。就连住在哪里,屋里怎么摆设也没放过,事无巨细,由专人记录后呈给恩里。

  卡斯特罗抬眼看向晏秋,困惑地问:“我以为他这么做是知己知彼,彻底杀了你。为了好过一些,我说你冷血无情,刚愎自用,他说我有眼无珠,让人剜掉我的眼睛。我改口说你手段厉害,算无遗策,他送我十道鞭子,说我不配夸你。”

  “你们说他是不是个疯子?骂不行,夸也不行。知道他为什么会支持我杀老摩尼吗,哈哈哈哈哈竟然是嫉妒他,只因为你宁愿花心思在贝罗,在一个懦弱的老男人身上,宁愿待在混乱落后的贝罗,也不肯回去见他。”

  他攥着扶手的手青筋暴起,烧伤的半边脸在明暗不定的屏幕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濒临疯狂的野兽。

  宁见洲听得眉头紧锁,下意识看向晏秋。

  晏秋侧脸冷白如霜,没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微微收紧,“他还说了什么?”

  邮轮忽然又是一晃,外面隐约传来邮轮进水了的惊呼,白袍男人下意识扶住卡斯特罗的椅子,防止他摔倒。

  晏秋不受邮轮晃动的影响,站得很稳,瞥见白袍男人的动作,微微皱眉。

  宁见洲抓住设备架的柱子,伸手握住晏秋的手,那只手冰凉僵硬,像刚从冻库里拿出来。

  他安抚似地回握住,晏秋回头看了他一眼,任由对方紧紧握着。

  “他是恶魔,他享受着其他人落到他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挣扎。”卡斯特罗抬手摸着自己烧伤的脸,声音发颤。

  在被倒吊着丢进火焰时,恩里眼底的兴奋、狂热,那个眼神他此生难忘。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晏秋看向卡斯特罗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沉冷,对方说话颠三倒四,逻辑混乱,不可能靠自己逃出来。

  恩里性格偏执,行事极端,但绝不会费这么大周章,特意让卡斯特罗来转述这些细节。

  有人既想让他死,又想在他死之前,把恩里的疯狂摊在他面前,搅乱他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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