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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鸟归林 第47章

镜汣 · 耽于纯美 · 491.69KB · 2026-10-02 19:34:35

第47章

  第二天早上,宁见洲是被厨房报警声吵醒。

  他昨晚睡在楼下的沙发上,辗转反侧到凌晨才合眼。梦里全是晏秋离开前那段日子,忙着投资项目,忙着给晏秋准备惊喜,即使脚不沾地,整个人也透着股喜悦。

  场景很快发生变化,变成他站在病房前,病床上的人无比熟悉,仪器上起伏的线条逐渐变得平直,报警声震耳欲聋。

  梦境与现实交融,吓得宁见洲猛地坐了起来。

  火灾报警器不停地响,他翻身冲进厨房,锅里的粥已经溢出,灶台上全是水迹和蒸汽,手忙脚乱地关掉火。

  他把锅端下来,被烫得龇牙咧嘴,然后一边冲水,一边挑开盖子,朝里一看啧了一声。

  粥已经糊透,锅底一层焦黑,散发着一种介于米饭和炭之间的奇怪气味。

  看着锅里那坨不明物体,宁见洲拿手机下了单外卖。随后重新拿个锅,加水继续熬粥。

  这一次他打定主意守在厨房,寸步不离,一边翻食谱,一边手忙脚乱用勺子翻搅,米粒在滚水里翻腾,慢慢变得粘稠,变得柔软。

  粥熬好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宁见洲满头大汗,做饭对他来说比项目谈判还要耗费精力,成就感却很不同。

  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他盛了一碗,和一瓶棕色的药一起放在托盘上,端上楼。

  推开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晏秋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直,像一把收鞘的刀。手腕上的金属环扣还在,链条垂在床沿,衬得腕骨支离,脸色依旧泛着病气,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宁见洲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推到他面前,“尝尝。”他说,语气很随意。

  晏秋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粥面泛着微微的油光,看起来……还不错。

  宁见洲站在床边,心里有些忐忑,又隐隐期待。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从不做饭,晏秋也不会做饭,厨房干净得像样板间。

  他唯一会做的就是煎蛋,还经常煎糊,晏秋每次都会面无表情地吃下去,一问就说还行。

  宁见洲对自己做的东西有滤镜,分辨不出来他是不是敷衍,想想以晏秋的高标准还行那必然是相当不错了,兴致上头没少祸害鸡蛋,后来阿姨看不过去剥夺他进厨房的权利。

  那时候他暗地里发誓等公司步入正轨,他一定苦练厨艺,至少在做饭上他要赢过晏秋,后来就没有后来了,阿姨跟着他去了新家,那套房子再也没有人气。

  “你先尝尝这个。”他指了指冒着热气的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迫切与期待。

  晏秋声音沙哑,“我想抽烟。”

  宁见洲欣喜于晏秋终于和颜悦色地跟他说话,却又觉得疑惑——重逢以来,他从未见过晏秋抽烟。

  迪诺也提醒过别再晏秋面前抽,他以为晏秋已经戒了。

  “大清早抽烟对身体不好,先吃点东西。”他继续卖力推销。

  “拿烟来。”晏秋打断他。

  看出晏秋眼底那点稍纵即逝的忍耐,宁见洲实在不忍心拒绝,从身上掏出烟盒,递过去。

  晏秋接过烟夹在指尖,宁见洲去隔壁房摸出打火机,犹豫着,还是给他点上。

  晏秋夹着烟,烟雾从唇间溢出来,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抽烟的动作放得很慢,每一口都吸得很深,像是在细细回味尼古丁,又像是借助烟来思考。

  宁见洲看着他那张在烟雾中忽明忽暗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以前晏秋偶尔也抽烟,包装精致,价格昂贵,从不在世面流通,味道浓烈的要把人呛晕,宁见洲出于好奇尝过一次,差点以为他有不良嗜好。

  那时候他跟家里关系没决裂,身为宁家唯一的继承人,活得随心所欲,人人竞相讨好,从不需要靠抽烟来打发无聊或者摆脱烦恼,便拉着对方戒烟。

  晏秋只是笑笑,说他是个无忧无虑的傻子,不懂尼古丁的美妙,希望他一辈子都这么自由潇洒。

  祝福当然没有实现,在他离开后,宁见洲突然理解烟鬼的想法,有些苦闷不足为外人道,需要排解时无非烟与酒,这两样最安全。

  几年后,晏秋活得像苦行僧,他成了烟鬼。

  “粥快凉了。”宁见洲收回思绪,把那碗粥往晏秋面前又推了推。

  晏秋看了一眼,没动。

  “还是没胃口?你想吃什么,我去安排。”

  晏秋没回答,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掐灭,转而问:“有咖啡吗?”

  宁见洲转身下楼,不一会儿,咖啡研磨后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他端着咖啡上楼的时候,路过走廊,听到窗外传来鸟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锦城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或许可以让晏秋去外面透透气。

  在心里计划着,他推开门,把咖啡杯递过去,晏秋接过低头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也没有评价。

  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下来,整个人都柔软不少,宁见洲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住。

  “粥也喝点。”

  晏秋把咖啡杯放下,低头看着那碗粥,看了几秒,用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面无表情咽了下去。

  “怎么样?”宁见洲期待地看着他。

  “能吃。”

  宁见洲不知道这算好评还是差评,不过对方肯吃东西,也算解决一桩顾虑。

  晏秋喝粥速度很慢,喝了几口便放下勺子,宁见洲欲言又止,没做破坏气氛的人,顺手把药瓶递过去。

  晏秋没接,抬了抬下巴,“去把电视打开。”这个动作有些傲慢,搭上那张冷淡的脸,更像是在指使人做事。

  宁见洲却有些高兴,认为是晏秋看清局面,有所妥协,兴致勃勃调试起装上就从来没用过的大屏幕。

  他低着头研究遥控器,晏秋给自己又点燃一支烟,侧头倦懒地打量认真钻研的男人,宁见洲说的那些话或多或少让他想起过去。

  有一个人,同样歇斯底里地说过他是个混蛋,那样难堪的局面即使晏秋见多识广仍难免觉得过意不去。

  晏秋自认不是好人,他可以用情感操纵利用所有人,但也不愿意背上玩弄感情的罪名。

  没曾想兜兜转转,还是没能避开,两人指责他时眼底的受伤如出一辙。

  晏秋自出生起鲜少有超出掌控的事,对危险从来奉行及时扼杀于摇篮的准则,偏偏这两个从未有过交流的人,让他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解决办法。

  若是像卡斯特罗之流,或者如戈莫,都有适合对方的位置,要么为他所用,要么去见上帝。

  唯独宁见洲是个不受控制的变量,放哪里似乎都不合适?

  淡青色的烟雾升起,晏秋微微出神一会,大屏幕上已经播放起时政新闻。

  宁见洲说道:“你应该想看这个。等外面布置好,带你出去逛逛。”贝罗地区最近你方唱罢,我方登场的戏码在屏幕上轮流播放。

  晏秋淡淡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宁见洲到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宁见洲猛地回头。晏秋坐在床边,姿势没有变,手里的烟还夹着,烟灰在空中飘散。

  地板上,白色的瓷片碎一地,咖啡溅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洇开一片暗色的痕迹。

  “怎么了?”宁见洲快步走回去。

  “不小心。”晏秋说。

  宁见洲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着晏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蹲下去,伸手去捡碎片。

  手指碰到瓷片的那一刻,他停住,抬起头,看着晏秋。

  晏秋也在看他。

  “把碎片拿出来。”

  晏秋看着他,挑了挑眉,清晰地传达出你在说什么的疑惑。

  “走廊有监控,需要我调取记录吗?”宁见洲让开位置,示意他往外看,走廊上的摄像头正对着房门,房门没关,一切都暴露在镜头下。

  晏秋垂下眼,缓缓伸出那只没有被铐住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沾染一些棕色的水迹,掌心朝上,里面什么都没有。

  宁见洲没有看他的手,他盯着晏秋的眼睛。

  “另一只。”

  晏秋十分配合抬起被铐住的那只手,链条哗啦作响,手腕上有一圈泛红的勒痕,掌心里同样什么都没有。

  “现在放心了?”

  宁见洲盯着他的掌心看了很久,“无论你有什么计划,我都不可能改变主意。”

  “荒山野岭,没有轮椅,我能跑到哪里去?”晏秋靠在床头,眉眼认真地看着屏幕上的新闻。

  宁见洲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出门的时候留了一手,虚掩着门,保证随时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下午,医生来了。

  宁见洲请的是专门研究毒素的生物医学专家,姓沈,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很斯文。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助理,提着两个大箱子,里面是各种采样设备和便携检测仪。

  宁见洲带他们上楼的时候,在门口停住,压低声音说:“他不喜欢被陌生人触碰,你们动作轻一点。”

  沈医生点点头,什么样的病人他都见过,表示理解。

  推开门,晏秋姿势和早上差不多。手腕上的链条没有任何遮掩,直白地暴露在两人眼里。

  沈医生看了宁见洲一眼,对有钱人的癖好不发表任何看法,反倒是小助理脸上藏不住情绪,一脸愤慨地低下头,脑海里浮现许多狗血的情节。

  晏秋看到陌生人也没什么波动,背景音里播放着一部昆虫纪录片,宁见洲扫了一眼,介绍起沈医生。

  “你费劲心思也要拿到我的检查报告。我就一个问题,他们可信吗?”

  宁见洲还没说话,沈医生后面的助理一脸愤愤不平,“这位先生是什么意思?怀疑我老师的专业度又何必缠着老师,明明我们都要上飞机了。”

  被强行留下的助理一脸怨念,万恶的有钱人,他以后绝不给这些有钱人服务。

  沈医生拍了拍年少气盛的学生,示意他闭嘴,对着晏秋和缓地说:“晏先生请放心,我们绝对尊重病人的隐私。”

  “沈医生在这个领域数一数二的专家,你信我一次,我一定能让你好起来。”

  晏秋眉梢一挑,盯着斯斯文文的医生所有所思,片刻他拉开袖子,“希望沈医生不要辜负他一片期望。”这个他自然说得是宁见洲。

  “自然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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