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沈冬青停止对梁佳的思考，如果对方是逃跑，那要给她定罪，就得找到罗云文的——尸体。
想到罗云文的样子，沈冬青心底收紧，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受害人的尸体，鱼塘捞尸那次可以说是亲手摸到了。
但那是陈年旧案，而现在，他是见过罗云文活着时的模样，再见对方，却可能只能见到对方的尸体。
如果罗云文真的死了，这才几个小时，对方的模样应该不会变太大，倒没有上次遇到的恐怖，但……
沈冬青恍惚间想起自己和肖泽聊过的话题，肖泽觉得他能救人于危险前，但是这次，他好像失手了。
沈冬青深吸一口气，压下有些沉郁的心情，打电话报警。
成年人不见了不能报警，但是有人坠崖这事还是可以报警的，接到报警后，接线员终于重视起来。
报警后，沈冬青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水下摄像机，这还是肖泽送他的，但他一直很少靠近水边，这次冲浪也基本都是用飞行相机，现在还是头一次用。
这个相机本来是拿来拍拍水下美景，或者等他去潜水时跟拍，没想到第一次用却是用来水下找尸体。
沈冬青摸着相机，叹了口气，用飞行相机带着它飞到悬崖下，然后入水拍摄。
海面波浪起伏，白色的泡沫拍打在崖壁上，但水下的水质还不错，相机拍得比较清楚。
水下相机游荡在水里，到处搜寻罗云文，但是搜了一圈，沈冬青硬是没有找到罗云文的身影。
沈冬青以为是自己漏掉了，又沿着水底仔细搜寻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罗云文。
是被海流冲击着卷到更远的地方去了吗？
沈冬青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再次扩大搜索圈，却忽然看到一个刚才没注意到的缝隙。
与其说是缝隙，不如说是崖底的一个洞，只不过这个洞口是被海水淹没，到现在才在海面露出一丝缺口。
沈冬青试探性地操控水下相机移过去，那是一个通道，水流很急，像是在将相机往里拖。
看着相机传送过来的画面，沈冬青目光定住，那是一块刮在洞穴通道顶部的碎布，和他之前看到的衣服碎片一样，都是罗云文穿的衣服。
沈冬青呼吸一窒，小心翼翼地操控水下相机往洞里走，这个通道不算很大，但也足够将一个人冲进来了。
再往里，水流就没有那么急，空间似乎也大了起来，但隔绝了阳光，视野骤然黑了起来，只有入口处还有点光。
好在水下相机自带光源，沈冬青看看电量，直接打开光源，一束光在阴暗的洞内亮起，沈冬青发现这是一个更大些的洞，水大概只灌满了一半的空间，还有一半的空间是露在水面上的。
“救命，救命，我在这里。”有些微弱的声音响起，但声音很熟悉。
沈冬青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操控相机转了一圈，终于看到声音从哪传来的。
罗云文蜷缩在一块礁石凹槽上，对方手臂和脸上都是血痕，应该是摔下来刮伤的，正两眼放光地看着相机所处的方向，甚至挥手示意。
罗云文没死！
虽然刚才听到声音，沈冬青就得出了这个判断，但亲眼看到罗云文确实还好好活着，还是让沈冬青长出一口气。
……
看到人造光源出现，罗云文真的很激动。
从落水到现在，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待了几个小时，但感觉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刚掉下来，罗云文感觉自己运气很差，脚滑就算了，如果梁佳没有摔倒，说不定有梁佳帮忙，他能再爬上去。
但掉下来时他又想着，就算梁佳帮忙，可梁佳能有什么力气，他们也没有救护设备，梁佳去拉他，说不定会被他拉下来。
就这么摔下来，可能也是上天给他的一个选择吧。
他那时候没放弃希望，可能因为是脚往下入水，他居然没有晕过去，罗云文当时就想着努力自救，他死了，梁佳怎么办。
结果海浪直接把他吞了下去，他当时都以为要没救了，结果水下一阵晕头转向，等他感觉周边的水流没有刚才那么急，刚才憋的那口气也消耗大半，从水里抬头，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很暗的地方。
除了洞口的那点异常黯淡的光外，整个地方都是黑漆漆的。
得亏是昨天学的溺水自救还有点用，加上到这种绝境，他甚至能在水里游起来。
罗云文当时就想游出去，只是刚试图往外游，他就被水流重新打了回来，水流太急了，根本游不出去，而且他发现通道里全是水，他想游出去就只能闭气出去，可他哪有这个能力。
罗云文最后摸索着周围，借助一点点光线，发现这是个洞，然后努力找到一个平台爬了上去。
他不能待在水里，待在水里体温流失太厉害，哪怕这是夏天，可这洞里温度不算高，待久了会出事。
到了平台上，罗云文就开始等待救援，虽然他记得梁佳的手机也被甩了出来，但只要下山找人打电话，救援应该来得很快。
罗云文是这样想的，但他感觉自己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救援，他不知道是救援人员没发现自己，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或许是洞穴内太黑，心底的阴暗面浮上来，罗云文甚至感觉在他滑倒时，梁佳看向他的眼神不是担忧，而是狂喜，就好像高兴看到他坠崖。
甚至他开始怀疑，梁佳的摔倒真的是意外吗，还是故意，毕竟要不是梁佳拍在他脸上的那下，他也不可能那么快摔下来，要是再坚持下，说不定就有同样来拍照的人呢，那他就可以获救了。
罗云文唾弃自己这样的思考，可又无法控制地怀疑起各种细节。
在这样的回忆中，罗云文看到了那束光线，那不光代表了他获救的可能，更把他从无尽的阴暗怀疑中拉了出来，他不敢想自己再这么想下去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
沈冬青操控相机往罗云文的方向游动，开口道：“罗哥，你稳住，我马上就找人来救你。”
“沈冬青？”罗云文听出沈冬青的声音，惊诧无比，“是佳佳找你了吗？她怎么没找警察？”
“梁佳没找我，我是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你都没回没接，我就去问前台，才知道你们出去拍照都没回来，但那时候都到你们登机的时间了，我就出来找你们，发现你可能是坠崖了，就找过来了。”沈冬青说道。
罗云文神情僵住，沉默了一会儿道：“这附近有救援人员找我吗？”
罗云文想听到有的回答，但沈冬青的回答打破了他的侥幸心理。
“没有。”沈冬青说道。
没有救援人员搜救，那只能代表一件事，梁佳没有报警，作为意外的目击者，她只要报警，肯定会有人来搜救的。
“佳佳……”罗云文出声，嗓音有些干涩，“她，她可能也是出了意外，才没有找到人来救我。”
“一定是这样，肯定是这样的。”罗云文的声音有些低沉，听得沈冬青一阵叹气，都到这时候了还要自欺欺人吗？
但这种时候，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救人的时候还得被救者有求生欲，这要是打破罗云文的念头，让对方也不想活了怎么办。
“罗哥，你在这待着，我给你带点吃的进来，你先吃点吧。”按照前台的说法，罗云生饭都没吃就出来了，昨天他们吃的还是海鲜自助，也没多少碳水，又经历这么多事，身体内的能量都要耗尽了，得赶紧补充点。
这周边自然是没有吃的，但沈冬青有系统商城，很快买了一包糖果，别的东西不好带，糖果的能量可是非常高，还防水，正好用水下相机带过去。
罗云文看着光源远去，心底有些慌乱，好在没一会儿，光源就回来了，跟着来的还有一包糖果，黏在相机上，但他只要伸手去够，就能拿下来。
罗云文很少吃糖，他觉得糖是小孩子才喜欢吃的零食，但这次，一颗糖果放入口中，却感觉分外美味。
不是纯粹的甜，带着水果的香气，味道复杂又清澈，好似整个春天都被他吞进口中。
罗云文心情莫名平静了不少。
看着镜头里的罗云文，沈冬青松了口气，不枉他花大价钱买了这个手工糖果，说是好吃到让人开心一些，还真不是吹的。
沈冬青有点好奇，因为水下相机的承重能力不太够，而糖果是一份份地售卖，他这边还留了不少糖没给罗云文带过去呢。
沈冬青看看糖果，没忍住剥了一颗尝尝，忍不住眯起眼睛，原来厨艺还能用在糖果上，这甜味融合得也太绝了吧。
明明是糖果，也不能说不甜，但就是恰到好处地符合不是那么甜的标准。
好吃！
沈冬青又吃了一颗糖，这时候他等来了过来警察，忽然想起来自己找到罗云文太激动，加上还忙着给罗云文送吃的，都忘了告诉警察自己已经找到罗云文。
好在现在说也不晚。
沈冬青上前说明情况，警察都准备开始搜救，听到沈冬青的消息都愣了一下，不是，他们警察刚来，你就说人找到了。
“他现在就在这个洞里，我是没办法救他出来，警官，你们能有什么办法吗？”沈冬青将镜头画面展示出来。
沈冬青对自己的游泳技术很有自信，甚至说如果是他被冲进洞内，都有把握逃出来，但带一个人出来那还是算了，万一没成呢？
几个警察盯着视频看，再看看悬崖底下的环境，都抽了口气，这人真是福大命大啊。
坠崖掉海里很容易丢命，别看离岸这么近，会水的人还是可能丧命，结果对方居然冲进洞里活了下来，这运气太好了点。
不过现在还是得尽快把人救出来，警察没这个经验，很快喊来了专业人士，得知有人被困在崖底的洞里，一行人商讨一番得出结论。
对方不是很会水，现在救人有点难，得等潮水稍微落下去一些，通道没有完全被水堵死，才有机会救人。
所以现在就只能等，等潮水落下，他们才能行动。
“罗哥，安心，救援人员来了，等潮水下落一点，他们就来救你了。”沈冬青出声安抚罗云文。
“沈冬青，谢谢你报警救我，我知道，我能等。”罗云文吃了一颗糖，压住心底的焦虑，被困在这里面他怎么可能不着急，他恨不得马上出去。
可他也清楚，救援人员救他是要等机会的，现在不适合救人，他也只能等。
看着其他人都在做救人的准备，沈冬青对罗云文的担忧散了不少，转而就是疑惑，梁佳去哪了？
这个问题警方也有些疑惑。
虽然只能通过水下相机和罗云文对话，而且也不好说太多，但从罗云文的描述中，梁佳不算是犯罪，起码没有抓到她犯罪的证据。
所以说拍照是梁佳提议，但滑倒是罗云文自己滑倒的，顶多梁佳摔倒拍他那下有点说法，但也不能算是梁佳蓄意而为，法律还是要讲证据的。
所以梁佳这样也不可能是畏罪潜逃，起码现在来说，梁佳没有犯罪，对方只要去找人救罗云文，就没有嫌疑。
可就这么一个人，突然就不见了，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不会是出事了吧？”沈冬青犹豫了一阵道。
没有找到罗云文之前，他觉得梁佳有小概率是逃跑，可现在知道罗云文坠崖全过程，梁佳根本没有必要跑。
至于说梁佳觉得罗云文没死，所以不想报警喊救援，就等罗云文死，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点。
沈冬青有飞行相机，最开始都没发现那下面有个通道，梁佳站在悬崖上怎么可能发现。
那对方的失踪就显得有些不对劲了。
沈冬青一说，其他警察都沉默下来，他们也有这种猜测。
如果排除掉罗云文坠崖的事，只看梁佳的事。
孤身女子，清晨，比较荒凉的地点，失踪，几乎可以瞬间连起来。只不过有罗云文的事做干扰，他们就都没往这方面想，可现在……
“先查监控，看看能不能把人找到。”一个警察低声说道。
……
沈冬青没有跟着警察走，主要是这也不是宁川，他和警察不算熟，加上他虽然对梁佳的失踪感到好奇，但更想看到罗云文出来。
好在潮水一点点地退下，确定人可以游泳通过，救援就开始了。
沈冬青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很快，救援人员就带着罗云文出来了。
重见天日，罗云文眼睛被光刺的流泪，可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看到站在一旁的沈冬青，罗云文有些激动，张口再次和沈冬青道谢。
“伤得不太重，不过得去医院再看看。”救援人员简单检查了下罗云文的伤势，发现他的运气是真不错，这么高掉下来，哪怕是掉进海里，好像都没骨折，但这只是粗略检查，具体检查还是得去医院。
罗云文要被送往医院，沈冬青没有立刻跟过去，看着一旁的救援人员，掏出一大把糖来，分了出去。
救援人员救罗云文也是很冒险的，毕竟海浪太大，被浪往通道墙壁上一推，运气好没事，运气不好就得划出好些伤口。
而这些救援人员，沈冬青看下来，身上的大伤口没有，但血痕可不少，治疗他是没办法了，但给点好吃的还是可以。
沈冬青要是给别的，救援人员肯定不会收下，但一点糖果，硬塞到了手里，而沈冬青也跑远了，总不能追着人再还回去。
“这糖看着不像是机器做的啊！”一个救援人员盯着手里的糖，奇怪道。
“像是那种手工做的糖。”另一个救援人员撕开包装，拿起一颗糖塞进口中，惊叹地咦了一声。
“咋啦？”旁边的人正撕包装呢，听到他这声，疑惑道。
总不能是糖有问题吧，他们这刚救了人，对方也是为了感谢他们，而且对方还报警了，真做什么他们都能找到的人的。
这样想着，他拿起糖往嘴里一塞，也是惊叹了一声。
“不是，你们搞什么谜语人，这糖到底怎么了？”另外一人还没撕包装，毕竟他不太爱吃糖，嫌现在的糖分摄入太多，糖果太甜。
尤其是现在想吃糖果太简单了，糖果一点诱惑力都没有，要不是这算感谢礼物，他都不想吃的。
“特别好吃，有点像小时候过年，好不容易吃到一口糖的好吃。”旁边的人憋了一会儿，冒出一句形容词。
对方嘴角抽搐，这算什么形容，有那么……
糖果入口，刚才问话的人不吭声了，这手工做的糖确实挺好吃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就很好吃。
看着手里剩下的糖，问话的人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就是手工糖果呢，这要是哪个品牌的糖果，他立刻去买一大堆回来。
……
急救中心，医生给罗云文做了检查后，确定对方只是受的皮外伤，本来这种情况都不用住院的，但考虑到对方毕竟是坠崖，还是给他办了个住院，再观察下，确定没有危险再走。
“沈冬青，我自己来，你别……”罗云文看着沈冬青给他忙前忙后，有些不好意思，想让沈冬青歇着，他自己来办就好。
“罗哥，你歇着吧，也不差这一会了。”沈冬青拦着他，刚被救上来，罗云文就算只是受皮外伤，估计也是身心俱疲，他顺手帮忙做点事也不算什么。
“冬青，谢谢你，又麻烦你了。”罗云文看着沈冬青态度坚定，也没有再坚持下来，只是再次道谢。
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对沈冬青道谢，但一时间也只能用道谢来表达自己的感激。
沈冬青不在意地摇摇头，他也没什么事，帮个忙没什么。
沈冬青这边在医院，而警察那头看着监控，发现这个时间经过这里的车没多少，时间定格到八点，路过这里的车辆总共也就六辆，这个数量很少，让警方的工作量大为减少。
调查车辆的信息后，警方就开始联系车主进行传唤。
这只是例行传唤，毕竟还不能确定梁佳是不是被车带走的，但是收到警方电话后，其中一个人心乱了。
董大兵是个运货的司机，平时就负责给旅游点附近的店铺送货，作为一个普通人，如果只过普通生活，可以平静地过完这一生。
但他看上了擦边主播，知道给主播砸钱说不定就能约一晚，他就不断地往里投钱，越投越多，自己身上的钱不够就去借网贷，网贷越欠越多，他的工资只够还个利息，每天都是以贷养贷的过日子。
这日子他实在受不了，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网络赌博似乎能赚钱，他小试几次，居然还清了大半网贷，从此更加一发不可收拾，结果赌到最后，他欠的债比之前还多。
在他满脑子为钱着急的时候，他看到了梁佳，梁佳不认识他，但是他去送货的时候听到了梁佳和人聊天，知道梁佳和罗云文是夫妻，也知道他们罗云文没有亲人，就梁佳一个，而梁佳是从家里跑的，也没有亲人。
梁佳虽然没有透露自己的经济情况，他却注意到对方的包是奢侈品牌，他本来对这个不了解，但他关注的那个主播对这个包特别喜欢，他就知道这个包的价格了，一个小小的包居然要三十多万，这哪是包，这分明是金子。
梁佳拦车求救，说罗云文摔下悬崖，想让他帮忙打电话报警，而董大兵听到这个，却感觉这是上天的安排，这是老天给他安排化债的机会。
这对夫妻相依为命，也没什么亲人联系，现在老公死了，就剩梁佳一个，那他不就能从梁佳手里将钱全榨过来。
别说报警，这么一对夫妻，哪来的人给他们报警，他们玩的那个团昨天就散了，谁会为了无缘无故的人报警，更别说他试探问了两句，得知他们竟然是今天的飞机，等于说可能没谁会注意到他们不见了。
董大兵也没打算立刻杀人，起码先把钱弄到手再说，之后怎么处理梁佳就另说，谁知道在他制服梁佳时，对方察觉到危险，竟然试图反击。
董大兵除了送货还兼搬货，也是头一次抓人，下手没个轻重，等他反应过来时，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把梁佳杀了。
意识到自己杀人了，董大兵只能庆幸这里没有监控，然后将人放入后备厢，开车带着她回家。
他不敢在外面逛，就怕被人发现，但尸体要怎么处理，他也还没想好。
唯一让他庆幸的就是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处理尸体，可怎么警察就来电话了？
董大兵听着警察那头的话，点头应着，可大脑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