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过完除夕后，秦奕明显察觉到通告的安排比之前更加紧密，原本一天排12场戏左右，结果大年初一的通告单直接排了15场。
次日又是15场，剧组的节奏明显快了许多。
工作人员们因为春节拿到红包，剧组伙食也有所升级，大家都干劲十足。
增加拍摄戏份，工作时间就会延长。不过演员在剧组每天上班12~18个小时都是正常现象，尤其古装剧，光做妆造就要花很多时间，秦奕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节奏，叶明谦当然也不会抱怨，两人默契地配合剧组的安排，每一天都尽量完成通告单上的任务。
秦奕很快察觉到导演的意图——刘导这是想加速杀青了。
刚开始因为秦奕是新人，刘导考虑到新人很难找到状态，还会频繁NG，加上有很多难拍的打戏，所以拍摄进度相对缓慢。
如今发现新人演戏很有天赋，于是调整了通告的节奏。
秦奕对此没什么意见，稍微累一点而已，偶尔加加班，还不至于难倒他跟叶明谦。
剧组的拍摄井然有序地进行着。转眼到了2月中旬，剧情来到关键的节点，幕后boss渐渐浮出水面。
这部剧的幕后boss是七月的师兄，名叫谢宣，是个心理变态的反社会人格。他的易容术足够以假乱真，依靠不断变脸在江湖上兴风作浪，几起灭门惨案都是他的手笔。
为了制造七月跟贺风的误会，在七月和贺风离开洛风山庄后，他用易容术伪装成七月的样子，回去灭了贺家满门。
既然是易容，这个“易容版谢宣”也由叶明谦出演。
今晚安排的是夜间群像打戏、暴雨情绪爆发戏等高难度现场。
易容版七月要在月黑风高之夜返回洛风山庄，杀光整个山庄的人。贺风听闻贺家被灭的消息，在暴雨之夜骑马返回山庄，看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崩溃痛哭。
因为是同一个场景的夜戏，两场大戏安排在一起拍摄。
先拍叶明谦的戏份。
化妆师并没有给叶明谦化那种烟熏黑化眼影，妆容依旧跟平时的七月差不多，只是换上一身红衣。
长得越像七月，贺家的人越不会对他有所防备。
刘导在旁边耐心指导：“明谦，你这师兄心理相当变态，你要扮演易容后的他，得注意眼神的变化，最好再设计一些特殊的动作。”
叶明谦点头：“好的导演。”
导演拿起喇叭喊道：“群演就位，我们先试拍一遍！”
今晚群演很多，贺家男女老少全都要出场，叶明谦需要扮演反派杀光他们。
拍摄开始，叶明谦一身红衣，头发用同色发带随意束在脑后，吊着威亚飞上屋顶，冷冷观察着院子里提着灯笼巡逻的护卫。
周围静悄悄的，忽然吹过一阵风，护卫脊背发凉，扭头一看，却发现红衣青年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啊！”护卫惊叫一声，见到对方是三少爷刚娶回家的妻子，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少夫人，您怎么又回来了？”
叶明谦嘴角扬起个亲切的笑容：“爹娘他们，都在家吗？”
护卫说道：“老爷夫人都在后院，刚刚歇下。”
叶明谦转身往后院走去，护卫刚要跟上来，突然觉得喉间一凉，一股鲜血喷涌而出，一枚梅花状的锋利暗器瞬间刺穿了他的喉咙，护卫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倒在地上，到死都没发出任何声音。
接下来，反派开始惨无人道的屠杀计划。
贺家大部分人都会武功，但他易容成了七月，很多丫鬟、护卫还有贺风的哥哥姐姐们，看到他时并没有心生防备，贺风父母见到他，还以为儿媳去而复返是忘记带东西了。
贺风娘亲一脸笑容地迎上来，却被梅花镖瞬间击穿喉咙。
他利用精湛的易容术骗过很多人，一个接一个的贺家人倒在他的暗算之下，只有一个从小跟着贺风的丫鬟，察觉到出事后，躲在茅厕里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逃过这一场屠杀。
叶明谦杀完人后，站在院子中间，冷冷看着周围的尸体，他从怀里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手上的鲜血，特写镜头放大了他的脸，嘴角阴森森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秦奕看着监控器里的画面，不由打了个寒噤。
我靠！明谦演心理变态居然演得这么像！
他的演技真的很细腻。无辜版七月，冷酷杀手版七月，还有易容版变态boss，这其实算三个角色。明明是同一张脸，但他的眼神、动作、表情，区分得相当鲜明。
刘导也非常满意，激动地道：“卡！明谦演变态演得很好啊，几位配角演员注意一下表情和动作，我们再拍一遍！”
贺家的配角有点多，一个人忘词就得重来。
大场面被导演拆分成好几幕，分开拍摄，叶明谦很有耐心，陪着群演们走戏，拍了好几遍才拍完。
刘导看了一遍回放，点头道：“很好，明谦这边完工，辛苦了。道具组准备上喷枪，接下来拍贺风雨夜回家的戏。”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点。
秦奕一直在旁边等，叶明谦路过他身边时，秦奕主动上前，笑道：“明谦，你演得太好了。夜里冷，先回酒店休息吧。”
叶明谦看他一眼：“嗯，你加油。”
助理小媛积极地跑过来将厚外套递给叶明谦，叶明谦穿上外套，并没有急着回酒店，而是走到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抱着保温杯慢慢地喝水。
冬天的夜里确实很冷，他刚才拍戏都冻得身体僵硬，何况秦奕待会儿要拍雨夜的戏。
夜间的冷风再加上人工制造的暴雨，会更加受罪。
演员的服装只跟剧情有关，冬天穿短袖被冻死，夏天穿羽绒服被热疯，这都是很常见的经历。
叶明谦留下来，只是想看看秦奕这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今晚的暴雨夜戏能不能抗住。
拍摄现场，刚才被杀的贺家人各自在院子里躺好位置装尸体，道具组工作人员在到处涂抹血迹，另一部分人将洒水车开过来，准备好巨大的喷枪，待会儿可以往院子里喷水制造出暴雨场景。
一切工作准备就绪，导演道：“先不下雨，走一遍戏。”
导演带着秦奕走了一遍位置，整个山庄死的人太多了，贺风进门后见到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情绪渐渐递进，直到最终来到后院，看见父母的尸体后彻底崩溃。
秦奕走戏时并没有释放情绪，只看走位路线。
导演让摄影、灯光跟着走了两遍，细节确认无误后，才拿起喇叭喊道：“道具组，准备下雨，先试拍一遍！”
喷枪开启，大量清水瞬间从天空中浇下，昏暗的灯光穿过雨幕，从镜头中看来，跟真实的雨夜非常接近。
秦奕面色焦急地从门外冲进来，快步走向院子，看见倒在地上的护卫尸体后，他立刻蹲下来晃了晃对方：“赵哥，醒醒！”
发现对方尸体僵硬，早已没了呼吸，咽喉处插着一只锋利的梅花镖，秦奕将这只镖取下来，急忙加快脚步朝后院跑去。
走廊里有两个丫鬟倒在血泊之中，秦奕俯身试了试她们的鼻息，脸色更加难看和慌乱。他一路小跑冲进后院，到处都是七零八落的尸体，秦奕声音发颤，大喊道：“爹，娘！”
他一边喊一边继续往后院找，踏进后院那一刻，爹娘倒在雨中的尸体瞬间映入眼帘，秦奕终于情绪崩溃，眼眶通红，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抱住父母冰冷的尸体，眼泪控制不住地哗哗往下流。
“爹，娘……”悲伤的哭声在雨夜中响起。
少年面对亲人离世的痛苦和绝望，被秦奕演绎得惟妙惟肖。
他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叶明谦站在远处，观察他演绎这场情绪爆发戏，跟有些演员情绪戏五官乱飞不同，秦奕的情绪戏很有感染力，看他全身发抖，淋着大雨悲伤哭泣，叶明谦居然感觉到一点点的……心疼。
观众们看到这一幕，应该会很难过吧？
“卡！”刘导的声音将叶明谦的思绪拉了回来，“小秦，进后院发现父母尸体的这段再来一遍，化妆师整理一下他的头发。”
秦奕吸了吸鼻子，收起眼泪，起身道：“好的导演。”
整理好妆发后重新开始拍摄，秦奕这次哭得更凶，整个人都在抽搐，浓烈的悲伤感染了现场的工作人员。
刘导也忍不住惊叹——这小子到底是哪来的天才，文戏打戏没有短板，哭戏居然也这么优秀？！
他的哭戏情绪表达外放而真实，那种撕心裂肺的崩溃大哭，很容易让观众们跟着他难受。
这段雨夜回家的戏，拍了将近一个小时。
刘导要求严格，秦奕也毫无怨言地配合。等终于拍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导演一喊“过”，秦奕急忙往休息室跑，助理陈涛第一时间将厚厚的外套裹在他身上，给他递过去一杯温水。
秦奕喝了几口温水，冻麻了的身体这才恢复了一点点知觉。
叶明谦见他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因为哭了太多遍，眼睛哭得通红，头发湿漉漉垂下来，就像一只被淋湿的可怜小狗。
没想到，从小养尊处优的秦家小少爷，居然能在大冬天吃这些苦……或许他真的很喜欢演戏？
叶明谦走上前去，将一只暖手宝递给他，淡淡道：“这个给你。”
秦奕愣了愣，抬头看向叶明谦，惊讶道：“你没回酒店吗？”他冻得牙齿都在打颤，眼睛泛红，眼神却很亮：“该不会在等我下班吧？”
叶明谦将暖手宝塞进他怀里，神色平静地说：“我没见过大半夜拍雨景，好奇看看而已。”
秦奕笑了笑，抱紧叶明谦给他的暖手宝。
他知道叶明谦现在对他不会有同事之外的感情，留下来，可能是想观察他怎么拍这场情绪戏。
他刚才很努力地演出了贺风的崩溃痛苦，叶明谦一定很满意他今晚的表现，所以才主动给他暖手宝吧？
脑海里响起熟悉的机械音。
【叶明谦对你的好感度+10】
【叶明谦对你的好感度+10】
大冬天的半夜淋雨真没白费，叶明谦看到了他的诚意和努力，好感度一下子涨了20点！
秦奕身体冻得麻木，心里却很暖。
叶明谦见他缩在那里傻乐，不由轻咳一声，道：“快天亮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了影响拍戏。”
叶明谦真是嘴硬心软，明明在关心他，却要用这种表达方式。
秦奕搓了搓手，笑得更加灿烂：“我们一起回去吧……你这个暖手宝能借我用一会儿吗？”
叶明谦道：“嗯，明天还我。”
他说罢便转身往外走，下一刻，陈涛急急忙忙冲进屋抱着个暖手宝递给秦奕：“刚从包里翻出来，哎？你怎么有一个！”
秦奕得意道：“叶老师给我的。”
陈涛：“？？”
秦奕将叶明谦给他的暖手宝收起来，道：“我明天买个新的暖手宝还给叶老师。”
陈涛一脸疑惑：“为什么要买新的？”
秦奕道：“不小心把这个弄坏了。”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炉火纯青，陈涛很快就信了：“哦，那买个新的吧，要我帮忙买吗？”
秦奕道：“没事，我自己买，叫个外卖很快就到了。”
其实秦奕只是想偷偷将这个暖手宝留下来收藏。因为，这是叶明谦第一次主动关心他，第一次主动给他东西。
很有纪念意义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