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饰演莫云启父亲的是一位老戏骨, 也是一位反派专业户,在姜满的印象里,这位卞兴学老师就没有演过正派角色。
年光平没有让两个人先熟悉再演戏, 最大程度地减少熟悉感, 对演这场戏有帮助。
“准备!Action!”
卞兴学一脸醉态地踹门而入, 不由分说地扯过毫无防备的姜满, 做势抓着他的头发就往门上撞。
“小兔崽子,赔钱的玩意儿, 还不如是个丫头片子,卖了能给老子换几两酒。”
“你跟你娘一样的贱人, 生下来就是克老子的!”
“从生了你, 老子在赌局上就没赢过!”
姜满惊恐地奋力挣扎, 但他力气实在不敌醉酒的人,刚勉强逃离, 卞兴学抓起的凳子就随之砸来。凳子砸在姜满背上,姜满再次摔倒。
此时卞兴学一脸狰狞, 就是一个失去理智又要展示权威的无能父亲。而姜满更多的是惊慌,他脸色灰败,惊恐中又有死气的麻木。
与卞兴学相比, 姜满的身形更为瘦弱,没有人认为他能打得过卞兴学,让场面更显无助。
卞兴学照着他的背很踢了几脚,仿佛要踢断姜满的脊梁,之后尤嫌不够地抄起挑炉灶用的铁钩就往姜满身上抡。姜满将将躲过了一下,转过脸时, 眼神里蔓出恨意,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狠, 他哆嗦着嘴唇,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死死地盯着卞兴学。
“小兔崽子,给你脸了,让你看!让你看!”
“你这个废物东西,不能给老子赚来酒钱,还吃老子的饭!”
“打死你,打死你!”随着钩子一下一下地砸向他,姜满只能把自己缩成一团,护着脑袋。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母亲不在,邻居就算听到动静也不敢管,他就只能这么熬着。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两个人的情绪感染了,年光平和林鹤是欣赏,席莹是骄傲,其他围观的要么咬着牙,要么皱着眉,每个人的表情都不轻松。
就在钩子要再一次砸到姜满身上时,明舟突然冲出来,挡在姜满面前,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大吼:“不许打他!不许你打他!”
戏被打断,所有人都愣住了。姜满瞬间从戏里抽离,立刻抱住明舟,快速拍着他的胳膊:“没事没事,你别怕,都是假的。卞老师用的都是道具,我不疼的。”
原本被打断主创应该很恼火,演员表现得很到位,却这样成了废片,可在场的没有一个人露出生气的表情。
席莹也马上冲过去,单膝跪在明舟身前,帮着姜满一起安慰:“明舟,没事,有姐在呢,什么事都没有。你呼吸,大口呼吸。”
明舟难以平静,从瞪着卞兴学,到整个人开始哆嗦,姜满和席莹都能感觉到他心跳得特别快。
“要不要叫救护车?”林鹤回过神后立刻上前询问。
“要的。”姜满赶紧道,他知道明舟这是心理问题导致的,但他心跳这么快,整个人都是僵的,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姜满不能放心。
五分钟后,救护车抵达,医护人员将明舟抬上车。救护车这一进来,就引得其他剧组的人过来看情况,影响不是太好,但并没有人抱怨。
“我跟车走,你继续拍戏。”席莹不可能放着明舟不管,就只能把姜满放一边了。
姜满提醒:“别去市一院,明舟的妈妈今天入院检查,万一遇上不好。你先让救护车往市区开,我联系好了医院跟你说。”
“好。”席莹不敢耽误,赶紧就上了车。
救护车开走后,姜满匆忙跟大家说了声抱歉,表示自己要打个电话,就走去了旁边没人的地方。
围观的人都散了,剧组的人这才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姜满第一个想到要联系的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顾敬臣。可又怕顾敬臣在忙,他打过去打扰顾敬臣的工作,于是稍一考虑,打给了韩昀诚。
韩昀诚在了解情况后,说:“我现在联系,一会儿直接给席莹打电话。”
“好,那就麻烦韩特助了。”求人办事不比他平时去聚光,该客气还是得客气。
挂了电话,姜满稍稍松了口气,韩昀诚和席莹是表兄妹,两个人直接联系会更方便,也没有什么好客气的。现在他只想赶紧把今天的戏拍完,好去医院看看明舟。
“他……”年光平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不问不是,问了也不是。
姜满正式向大家鞠躬道歉:“耽误大家时间了,下午我请大家喝奶茶。卞老师,实在对不住,浪费了您的情绪。如果大家准备好了,咱们就继续拍吧。”
他不愿意消费明舟的苦难,他希望明舟被看到的是细心的工作能力和憨厚善良的品德,而不是这些茶余饭后会被当作谈资的东西。即便剧组里的人很好,他也不愿意这样做。
年导心里有数了,没有再问,只是说:“前面那一条情绪不错,保持住。准备再拍一次!”
大家各就各位,开始第二条。
因为看到了明舟的样子,姜满对家暴的痛恨更明显了,这种情绪也被他带到了戏里,让莫云启这个人显得更饱满,也为他之后的反击奠定了情绪上的基础。
莫云启这次被打是他母亲冲回家里拦了他父亲,可他父亲一个瓦罐砸下去,把他母亲的头打破了,他母亲当场失去意识。莫云启拖着疼痛的身体出门找郎中,但他身上没有银子,周围的郎中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并不愿意前来,以免他父亲发疯,连郎中都打。
莫云启在郎中家门口跪求了许久,头都磕破了,郎中最后还是心软了,跟他回去给他母亲看了伤。因为给不起药费,莫云启就提出免费给郎中抄药方抵债。之后,他常跟着郎中到处给人看病,时常不在村里。
也是因为这样,他通过抄药方,看医书,找到了能让人醉到不省人世的方子。在那个大雪夜,他在村门口堵到了赌输回来的父亲,说自己给他买了酒,希望他别再打母亲,他以后会赚钱的。
莫父输了钱正心不顺呢,现在有了酒,自然高兴了。根本没理莫云启,打开酒壶边喝边往家走。结果还没走到一半就醉倒直接摔地上了。
莫云启悄悄拿走了他的酒壶,看着漫天的大雪,又冷漠地看了看地上的人,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大雪夜,没有人会出门,雪也覆盖了他的脚印,没有人知道他回来过,更不会有人把这件事联想到他身上。
而莫父人缘本就差,这么摔倒冻死了,根本没有人追究,还都说是他的报应。莫家没钱给他买棺材,凉席一裹就埋了。
姜满情绪在线,后面的每一场都是一条过。但因为受明舟情绪的影响,姜满并没有觉得骄傲或者得意,反而心情比较低落。
等今天的戏全拍完,姜满才发现自己手机上已经收到好几条消息了,其中一条是顾敬臣五分钟前打来的语音通话。
看来这件事还是传到顾敬臣那儿了。
姜满不知道顾敬臣会不会接,但还是回拨了过去。
顾敬臣那边接得很快:“拍完了?”
“嗯。”姜满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席莹和明舟都不在,他今天得坐剧组的车回酒店了,房车就停在基地这边了。
顾敬臣没有劝慰,只是说:“韩昀诚跟我联系了,明舟送去了市六院,我给他联系了最好的心理专家。他属于应激反应,不会危及生命,但最好还是做一下心理方面的治疗。”
“给你添麻烦了。”知道明舟身体没有大碍,他就放心了,“是我考虑不周,今天不应该让明舟跟着。”
明知道是家暴的戏,他就应该找借口只让席莹跟来就行了。
“不是你的问题,他的情况也不是总发作,只是赶上那一刻刺激到他了。不过问题显现出来总比一直积压着强,都能治。”顾敬臣态度很理性,明舟的事他是知道的,当初并没有阻止姜满让他来做助理。
“说得也是。”姜满心情稍微好了点,至少不都是坏事,他又问,“专家号会不会很难挂?”
他担心挂不上号影响明舟的治疗。
顾敬臣:“放心吧,只要挂上一次就行,下次看诊医生都会当场预约下一次的号。”
“那就好。”姜满看着外面快要沉下去的夕阳,“我想去医院看看明舟。”
“去吧,我一会儿让司机去酒店接你。”只要能安排的,他都会给姜满安排妥当,“以后遇上急事直接联系我,不用找韩昀诚。”
顾敬臣太贴心,姜满心情又好了一些:“怕耽误你工作。”
顾敬臣轻笑:“姜满,我就是再忙,接你电话的工夫还是有的。也没有人敢不让我接电话,哪怕是在大会上。”
否则他就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了。
姜满也笑了:“知道你了不起了,顾先生。”
挂了电话,姜满抓紧时间卸妆,等他收拾得差不多了,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来的是林鹤。
“我要回酒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林鹤问,显然是特地想送姜满回去的。
“太好了,那我就不跟林老师客气了。”剧组的车要再等上一会儿,他跟林鹤一起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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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满:强烈反对一切家暴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