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本心
他来不及多说一句话，将晏晚秋护在身后撤退的同时，抬起量子枪对准眼前硕大的机械造物。
砰！砰！砰！
谢迟手中的是原版量子枪，每一次发射出的蓝色光束都精准的落在了对方圆滑的球状大脑上，连着发出三声爆炸闷响。
那机械人直接被炸毁了半边脑袋，露出内部精密的电子零件，还有电流在其中闪烁。
谢迟有点惊讶，根据他之前提供的信息，机械异族的身体强度远超常人，至少需要量子炮级别的武器才能彻底轰碎它们的能源核心。
被直击要害，机械人的身形摇晃片刻，随即又稳住了脚步。
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半边能源，机械人陷入了狂暴的状态，动作快了数倍，手上的利刃也变成了电磁炮筒，蓝白电流无差别向四周扫射。
轰隆！
临近的建筑被轰出深坑，地面上的碎雪乱飞，谢迟和晏晚秋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
“陛下，请先退后，我来解决它。”谢迟终于开口。
晏晚秋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谢迟已经顶着炮火迅速向着机械人靠近。
他随手从空间中掏了个爆.炸.物出来，丢到机械人的身上，同时将手上的枪换成电磁枪，精准命中爆.炸.物。
“轰！”
震天的爆炸声响起，电流噼啪作响，迸发出巨大的蓝紫色电光，那机械人的头颅被彻底炸成了碎片，连带着身体也只剩下了半截。
它再没了动作，轰然倒地，扬起一片雪尘。
护卫队刚刚带着量子炮赶到，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的战场，与安静地站在机械人的破碎零件旁的谢迟。
“谢、谢城主？”
谢迟眨了眨眼睛，回神：“没事，已经解决了，你们把尸体抬下去交给时裴决吧，让他看看还有没有用。”
众人领命，快速清扫起了现场，原本四散奔逃的人们也逐渐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地上的电子零件，或是帮忙收敛尸骨。
他们虽然知道机械文明入侵，但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这个就是异族？感觉强度没有之前会议里说的那么高。”
“孟尝才二十多岁吧……可惜了，谁有他的家人的联系方式？”
“他好像是孤儿，之前登记的紧急联系人都是我们研究院的号码。”
谢迟听着众人的话语，安静地走到晏晚秋身边，沉默了一会才道：“抱歉，陛下，刚才冒犯了。”
晏晚秋因为孕期闻到血腥味犯恶心，脸色不太好看，但侧头看向他，轻声问：“心情不好？”
谢迟低着头，不愿意多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算是怎么回事。
曾经他杀过无数人，人命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一个数字，更是从未有过杀人的心理负担。
他是杀手，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如此，杀手工作再正常不过，他们组织甚至都有联邦颁布的经营许可证。
但是，这次不一样。
眼睁睁地看着熟悉的人死在自己眼前，最终只剩下一具无头的尸体，谢迟只觉得心口闷的发慌。
这种事情显然不适合和上司说，谢迟只是自己憋着，努力想把这些情绪消化掉。
晏晚秋的红眸看了他一会，忽而道：“不想说就算了，我给你批一天假，一会开完会你回家休息一下吧，这段时间你也确实累了。”
谢迟没有拒绝，低声道：“多谢陛下。”
.
来不及在悲伤沉闷的情绪中沉寂多久，将孟尝葬入墓园后，研究院立刻对这名机械异族的身体进行了拆解研究，谢迟和晏晚秋验收了无人机，各方城主闻讯而来，快速针对这次入侵事件展开线下会议。
“当时我用量子枪对准它的头连开了三枪，然后随便丢了一个爆.炸.物过去，用电磁枪引爆，它就彻底死了。”
会议室中，谢迟正在阐述自己杀死机械人的全过程。
戴维德闻言皱了皱眉，追问道：“谢城主丢的爆.炸.物是？”
谢迟回忆了一下：“是之前晏白月给我的智脑，里面有一个微型炸弹，威力比普通炸弹小很多。”
会议室众人闻言都有些惊讶。
游浮珠若有所思：“听你说的，这些异族的身体强度似乎没有那么强？”
之前谢迟给了他们一份详尽的资料，上面就有提到，要彻底炸毁对方的头，至少需要抬出量子炮轰炸才行，结果谢迟几枪配上一个微型炸弹就直接解决了。
关于这一点，谢迟也有思考过，他点了点头答道：“是这样没错，是我之前高估了它们。”
他的参照物是三千年后的机械文明，其实写报告的时候谢迟就已经考虑了强度差的问题，特意削弱了一点，没想到现在的机械人的强度会比他想象中的还低。
会议室中的城主们闻言，都是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谢迟口中机械文明的强度，他们这段时间备战可谓是疯狂，每个城池都陷入了深深的火力不足的恐惧中。
量子炮几乎是成批成批的量产，地面机甲一千不嫌少，一万也不嫌多，总之能囤多少是多少，生怕北域星重演度假星K322的悲剧。
他们当然也疑惑过为什么其它附星能够靠电磁枪撑这么久，但最终都归结于了对方人多钱多。
现在看来，原来是对手太菜。
这算是这段时间来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众人脸上甚至都出现了些笑容。
晏晚秋思忖片刻，开口：“这些事我们知道就可以了，备战强度还是按照之前的标准进行。”
“这次只有一只异族，明显是来查明情况的，如今它折戟，恐怕这几日各地都会出现不少异族的痕迹，必须加强防范，争取在第一时间解决，不要轻敌，也不要再酿成类似今天的惨剧。”
众城主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紧接着众人便谈论起了尤尔等人发现网络枢纽的事，众人的看法也与晏晚秋一致——先潜伏下来，等待合适的时机行动。
白风云叹息：“虽然这些异族的比我们想象中的弱一些，但他们有主星的支持，每次征战都是与主星军队配合，占领一个星球后强制征兵，再前往下一颗星球，如果真的开战，我们恐怕耗不起。”
戴维德适时补充：“除非我们有办法一次将它们全部歼灭，或者是想办法阻止它们不断征兵。”
众人针对这一点建言献策，有人说可以等等研究院的研究成果，说不定研究院能想出什么出奇制胜的好方法，还有人说可以派人去攻击机械异族的老巢，将它们的中央网络摧毁，让它们无法形成有效的组织，等等等等。
晏晚秋安静地听着，一直到众人都没有了话语，才开口：“你们说的都有一定的可行性，但都需要等待。”
“研究院能不能研究出结果是未知的，且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机械文明的所在地我们并不知晓，且如今我们也没有足够的能力派兵前往，这些计策都需要时间，我们如今最缺的也是时间。”
“但还有一件事，是我们现在就可以做到，并且在事成之后能够迅速缓和战局。”
游浮珠疑惑：“什么事？”
晏晚秋一字一句道：“杀了晏回时，夺权上位，控制住和机械文明一同征战的主星军队。”
在座众人皆惊，他们立刻意识到了晏晚秋的打算。
游浮珠的反应最大，他脸色难看，几乎是立刻出声反驳：“不行，太危险了！要做到这点必须深入主星，陛下，你的身体要是在那个时候出问题，我根本来不及调养。”
晏晚秋闻言，桌下的手下意识摸了摸小腹。
游浮珠的话没有让他动摇半秒，他抬眸坚定地道：“但如果不这么做，与他们陷入战争僵局，迎接我们的也只有灭亡，到那时我也一样会死。”
“一条是注定的死局，一条是冒险的生路，既然你们叫我一声陛下，我就不可能为了一时的苟且，带着你们一步步走向灭亡。”
游浮珠着急：“可是你还……”
晏晚秋直接打断他的话：“游城主要是担忧，可以跟着我一起前往主星。”
游浮珠咬牙，恨不得把晏晚秋脑子里的水晃出来。
这个家伙还怀着两个孩子！到底有没有一点怀孕的自觉！！
但他也知道晏晚秋说的是事实，大局当前，就算晏晚秋是孕夫也必须上战场。
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下：“是。”
在座的城主都以为两人说的是晏晚秋的信息素紊乱症，有城主担心地问：“陛下的紊乱症还没有好吗？”
拿下霰松城后，晏晚秋再也没对外传出紊乱症复发的消息，连续高强度工作了一个多月。
众人都下意识以为，是游浮珠逐渐将晏晚秋治好了，之前的紊乱症复发只是诱敌之策。
如今听游浮珠的意思，晏晚秋似乎还在病中，甚至情况不妙。
就连低迷了一下午的谢迟都闻言看向晏晚秋，眸中带着疑问和担心。
晏晚秋：“……”
紊乱症是快好了，但怀孕还至少要怀六个月。
他硬着头皮道：“还在恢复阶段，各位不用太担心。”
见晏晚秋一副不想多提的样子，众城主便没有再多言，而是继续讨论起了晏晚秋回主星的可能性。
谢迟则是又看了晏晚秋一眼。
大致敲定了晏晚秋回主星夺兵权的事宜后，众人散会。
晏晚秋整理着资料，随口对谢迟道：“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这个点再回来正常工作。”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往日最忙的时候也就是白天，这相当于晏晚秋直接给他放了两天的假。
谢迟点了点头，他确实想要静一静缓一缓。
但在离开之前，他还是忍不住担心地问：“陛下，您的紊乱症……”
晏晚秋愣了一下，而后轻笑道：“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谢迟没信。
他可还记得，当时与霰松城开战，晏晚秋突然脸色苍白浑身发抖，还有刚才与机械异族对抗时，晏晚秋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虽然一直盼望着升官发财死上司，但在这个时间点，谢迟不愿意晏晚秋出事。
晏晚秋是如今北域星的主心骨，更是无数在附星反抗的人们心中领袖一般的存在。
他要是倒下，整个反抗势力都会士气大减，机械异族只会更加畅行无阻。
而且……晏晚秋这样的人物，也不该在这里倒下。
谢迟努力想了想，最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十瓶修复液递给晏晚秋。
他上次一口气拿出了六百瓶修复液，营地中一直掺水再掺水地用到现在，后来游浮珠研制出了仿品，虽然够用，但效果不如他手中的原版。
谢迟手里剩的也不多了，只有六七百瓶的样子，他是想要留着以后和老婆用的，便没有再往外拿过。
但他也还记得，之前晏晚秋信息素紊乱症发作陷入暴乱时，修复液是有一点点作用的。
谢迟认真地道：“陛下，一定要保重。”
他说完就离开了，只留晏晚秋看着手中的修复液愣神。
半晌，晏晚秋轻笑一声。
“这个笨蛋……”
.
谢迟回了家，蔫蔫地洗了澡后没心情吃饭，强打着精神和老婆聊了一会天，就回到了床上。
他缩在被子里，没有半点睡意。
这是第一次，他认识的人在他眼前死去。
虽然不是特别熟悉，但总归算得上是点头之交，这给谢迟带来的冲击力并不只是一场死亡。
他想到了很多。
晏晚秋、聂怀义、艾先生他们也是血肉之躯，他们也会死，或许是以更加惨烈的方式死去。
在异族入侵的铁骑下，死亡是这样的稀疏平常。
而目标是占领整个王国的机械文明显然不会善罢甘休，就像是晏晚秋说的那样，这是整个王国的战争，如果战败，那便是整个种族的败落。
接下来的一切都会按照历史发展，星际联邦成立，机械文明将星网建立在整个宇宙。
他想要逃离，就只能带着老婆前往行星族、触手族这类哪怕在三千年后都鲜少有人踏足的偏远星系。
且不说他能不能抵达，这些种族本身就极度排外，且因为本身实力过于强大且以宇宙中的能量为食，反而导致了科技水平落后，那里连吃饭都成问题。
谢迟咬住了下唇。
正在他大脑一片混乱之时，门口忽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谢迟最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声音是真实的。
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快速走到门边，看着抬手正欲敲门的男人。
男人带着半脸面具，手上提着食盒，讶异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轻笑：“你听见了？我还以为你没注意到。”
“老婆，你怎么来了？”谢迟又惊又喜，将男人拉入屋内。
晏晚秋捏了捏他的鼻子：“陛下和我说，你的心情不好，让我来看看你。”
谢迟瞪圆了眼睛：“晏晚秋？”
这家伙居然这么好说话？难道是他给的十瓶修复液起作用了？
晏晚秋被他不可置信的语气说的很不爽，捏着他的鼻子不放：“怎么？不想见我。”
谢迟没办法用鼻子呼吸，用嘴吸了一口气，瓮声瓮气地道：“没有！我特别开心！”
晏晚秋这才满意，松开了手。
他熟练地走向餐厅，扫了一眼就道：“我就知道你没吃饭，给你带了点饭来，过来先吃晚饭。”
谢迟立刻将刚才的阴霾抛之脑后，开开心心地去餐桌边坐下。
晏晚秋带了两份便餐和一些零食，他也没问谢迟到底怎么回事，只是坐下来和他一起慢慢吃晚饭，漫无目的地聊天。
吃了饭，将碗筷放入洗碗机，又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晏晚秋和谢迟一起回到了卧室。
卧室内只开了床头昏暗的小灯，橙黄色的光晕照亮了床头的一小片，晏晚秋靠坐在床边，谢迟在他的怀中。
谢迟抱着他的腰，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他伸手摸了摸男人微微凸起的小腹。
只有一点点的弧度，类似于手掌正常放在桌面上的微小曲线，但确确实实是一点弧度。
谢迟疑惑：“老婆，你最近是不是有点胖了？”
晏晚秋：“……”
晏晚秋羞恼：“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谢迟连连摇头。
他的手没有从男人的小腹上挪开，而是好奇地摸了又摸。
就是有点新奇……
这种柔软的弧度，出现在男人腹肌分明的腰肢上实在反差。
谢迟只在以前琎入对方的生值腔时，看见对方被自己頂起来过，还是第一次在日常的情境下见到男人小腹微凸。
晏晚秋被他摸得不自在。
虽然谢迟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这是怀孕了，里面还有两个宝宝。
被谢迟当做疏于锻炼的赘肉研究，未免太过羞耻。
他抿着唇扯开话题：“今天你不高兴，是谁惹你生气了吗？”
谢迟的动作一顿。
他重又想起今天上午见到的情景，垂眼，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消失，声音有些发闷：“我不知道。”
晏晚秋疑惑。
谢迟也不研究男人的肚子了，而是抱着他，埋在他的怀中，就像是寻求庇护一般，又轻轻地重复一遍：“我不知道……”
“老婆，我发现我没有那么果断，在遇到大事的时候，我没办法像晏晚秋他们一样立刻做出决断。”
谢迟也理不清头绪，胡乱地说着。
“我今天看见了机械异族，它杀了一个人，那个人我有印象，我在想，以后还有许多人，我认识的或是我不认识的，会这样被它们杀死。”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在意除了你以外的人，我只想要你平平安安，而且他们也已经有了反抗的能力，有没有我的关系其实没有那么大，但要我直接带着你走，我又做不到。”
“我希望晏晚秋能赢，因为如果我们离开后，晏晚秋战败，我会觉得愧疚，我也不知道……”
谢迟说不下去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乱七八糟。
“对不起。”他小声道歉，“我不想和你说这些的，显得我一点都不成熟。”
晏晚秋一直安静地听着，一直等到他说完，才无奈叹息一声，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用对我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犹豫才是正常的，谢迟，你才十八岁，没有必要和会议上的那些老狐狸比。”
最年轻的游浮珠都比谢迟大了十岁，且北域星内混乱，哪个城主不是摸爬滚打、尝遍人情冷暖上来的？
晏晚秋慢慢地道：“不用考虑这么多，谢迟，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对整个种族负责的必要，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
“脱离整个王国存亡危机的责任，你今天看见机械文明杀了你认识的人，你是什么心情？”
谢迟乖乖地道：“生气，所以我杀了它。”
晏晚秋又问：“生气之后呢？在开会时你又是什么心情？”
谢迟想了想：“有点无力，因为游浮珠都能说他要陪晏晚秋回主星，我却除了说一些情报，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希望能带你过上安宁的生活，而不是逃亡的生活，战火四起的时候，不会有能够偏安的地方存在。”
他说着说着，自己慢慢地理清楚了。
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责任与种族大义，只是从他的本心出发，他因为机械文明屠杀自己的朋友而恼火，也因为自己的报复不够有力而感到沮丧。
更不希望自己和老婆以后生活在战火之中。
见谢迟已经自己思考起来，晏晚秋也就不再多说了，他并不想对谢迟造成太多干扰。
只是谢迟今天下午实在魂不守舍，要是不来看看，他也放不下心。
谢迟想了半天，忽而问男人：“那老婆，我要是留下来帮晏晚秋，你要不要先去安全一点的星球？”
晏晚秋轻轻地笑。
他将年轻的爱人揽入怀中，低笑着道：“不用，我始终支持你的决定，和你共同进退。”
谢迟的脸颊被埋入男人的胸膛，艰难地挣扎出来呼吸，脸蛋红扑扑的。
晏晚秋没忍住，低头咬了上去。
谢迟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牙印，他捂着脸呜呜：“你又咬我。”
晏晚秋低笑，倒打一耙：“谁让你邀请我来咬你。”
谢迟想说他才没有，就见男人一点点解开了睡衣。
因为在谢迟家洗了澡，晏晚秋在浴室就将绷带拆了，如今睡衣半褪，便汹涌而出。
晏晚秋狭长眼眸中溢出笑意，看向捂着脸盯着他发愣的谢迟。
“好了，现在是我邀请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