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真相与失控
晏晚秋匆匆赶到时,谢迟已经和伍德悄无声息地将整个一区封锁。
“殿下。”
见到晏晚秋,谢迟匆匆迎上来,有些担心地看着眉眼间带着明显疲态的男人。
这几天里,不光是他忙的脚不沾地,晏晚秋也没有空闲的时候,谢迟不知道对方的具体作息,但只要是他醒来的时候,晏晚秋基本都在。
对方上一次信息素紊乱症爆发就是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强压下去的,本就留着病根,又这样高强度工作,谢迟是真的担心晏晚秋因为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出什么意外。
晏晚秋摆了摆手,有些好笑地看着一脸担忧的谢迟:“哭丧着脸做什么?我又不是死了,先说正事。”
他的信息素紊乱症确实快到发作的时候了,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晏晚秋就感觉额头开始隐隐作痛。
但有谢迟在,晏晚秋并没有太担心。
就算情况再怎么糟糕,也比谢迟出现之前只能靠杀戮硬扛过信息素紊乱症的痛苦的处境要好上许多。
谢迟收敛心绪,汇报道:“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已经将一区全部封锁,由于蝰蛇那边提供的消息并不明确,我们又不敢大规模排查打草惊蛇,目前还没有锁定可疑人员。”
晏晚秋微微颔首:“不用排查了,继续把控边境,他们大概率是通过寒冰城进入暴雪城境内的,没有寒冰城的配合,你们一时半会也排查不出来。”
他眯了眯眼睛:“蝰蛇已经将我抵达的消息散播出去,接下来,就只需要沉住气守株待兔。”
“是。”谢迟和伍德一同应声。
晏晚秋看了伍德一眼,记起了这个人,微微点头:“你在这里还习惯吗?”
伍德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晏晚秋是在和自己说话,赶忙道:“这里本就是我的家乡,我自然习惯的,多谢殿下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伍德的谢意是实打实的。
家乡停电,他的家人都还在这里,他本人比谁都着急。
偏偏他作为“晏白月的内应”,虽然在队内表现突出,但因为有前科而身份尴尬,在聂怀义领命离开后,谁也不敢做主重用他。
晏晚秋就是在这时,用一纸调令将他调了过来,并直接任命为队长的,给出的理由是他曾经在这里担任夜枭会的“鹰”数年,拥有丰富的经验。
说不感激是不可能的,若没有晏晚秋的不计前嫌,伍德哪怕再着急上火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家人受难,更别提一展身手。
也是因此,上任之后,伍德将家人接到身边后全身心地投入了家乡抢险救灾和基建事业,短短一周的时间就让一区成为了救灾与建设进度最快的大区。
他的家人曾经因为他是夜枭会的走狗而在外抬不起头,只能深居简出,如今连走路都带风,逢人便喜滋滋地分享自家孩子又抓了几个闹事者、又怎样带领一区得到了嘉奖。
伍德想起种种,真心实意地道:“也多谢殿下愿意不计前嫌,否则我与我的家人不可能有今天的生活。”
晏晚秋面对伍德的感激,面上没有什么波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这是你应得的,你为一区的贡献我都看在眼里。”
“这次的事件告一段落后,五个区也需要有人继续管理监督,以内部投票和民众投票的方式选出,这个消息今天下午应该就会公布,你要是想要留在这里,可要继续努力。”
伍德的眼睛一亮。
他本以为这次只是临时调任,听晏晚秋的意思,他居然还有机会留在家乡。
伍德直接单膝下跪,将右手放在左胸前,微微低头对晏晚秋行礼:“是!多谢殿下!”
“好了,起来吧。”晏晚秋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谢迟,我记得你说你是为了抓卡奈特来的一区?”
谢迟猝不及防被点名,点了点头:“嗯,伍德已经派人把他抓了,关在临时监狱,只是还有一百多万的赃款没有追回,我正准备查账。”
晏晚秋下令抓捕卡奈特不过是昨天凌晨的事,晏晚秋对两人的效率很满意。
他低笑一声:“带路吧,也算是我耽误了你的工作,我帮你去把剩下的事情解决一下。”
谢迟眨了眨眼睛,虽然不明白晏晚秋准备怎么在十分钟内解决,但还是依言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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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
伍德面色惨白如纸,手脚发软地被谢迟半拖半扶出了审讯室。他不断干呕着,一直到喝下一整杯谢迟递来的热水,才勉强止住全身的战栗。
“殿、殿下的信息素……”伍德眼底残留着尚未散尽的惊恐,声音发颤,“太恐怖了。”
刚才晏晚秋直接放出了信息素威压,身为这个时代唯一的S级alpha,任何alpha笼罩在他的信息素威压下时,只会剩下最本能的恐惧。
难以呼吸、无法行动都算是好的,审讯室里的卡奈特直接被吓到了大小便失禁,在晏晚秋那双血红色眼眸的注视下哭爹喊娘的什么都交代了。
只是可怜了旁边记录的伍德,他也被晏晚秋的信息素波及,当场就跪了下来,一副快要窒息的样子,谢迟只好先行带着他离开,留晏晚秋一人在审讯室中记录。
如今,哪怕已经脱离了晏晚秋的攻击范围,再回忆起对方那恐怖而厚重的雪松味信息素,伍德也还是一阵后怕。
谢迟深有同感地点头:“是啊,殿下的信息素很恐怖的。”
他刚穿越来的时候,差点就被晏晚秋的信息素压死。
伍德闻言,想起了什么,疑惑地看了谢迟一眼:“说起来,谢队长你怎么没受影响?”
谢迟一愣。
对啊,他怎么在晏晚秋的信息素威压下还能行动自如?
现在想来,除了第一次直面晏晚秋的信息素威压时险些窒息,之后再见面时,对方的信息素对自己的作用便越来越小。
上次晏晚秋陷入信息素紊乱症,他甚至可以强撑着和对方打一个来回。
这一次,他除了感觉到一点难受,居然没有受到别的影响,甚至还可以把伍德给拖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谢迟陷入了思考。
伍德看他的神色,小心地问:“谢队长,你是什么等级的alpha?”
alpha与omega都会根据信息素的浓度划分等级,只是这样的等级区分在主星才比较常见,在北域星这样偏远的地方,很少有人会特意关注自己的等级。
反正测来测去也不过是F和G的区别,还不如不测。
谢迟顿了一下,而后道:“我不知道。”
原主是A级alpha,但他身穿过来变成alpha,具体等级是什么还真不好说。
两人交流时,晏晚秋从审讯室中款步而出。
他已经习惯了众人对他的信息素的畏惧,冷淡地将电子记录仪丢给谢迟:“那一百多万他花了五十四万,剩下的钱被他换成能源石藏在地下了,你之后带人去处理一下。”
谢迟接过记录仪,笑道:“多谢殿下。”
晏晚秋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片刻,而后欲盖弥彰地转过头去:“没事。”
谢迟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连带着给“季仇”发的消息都少了许多,就连今天作为见面日,谢迟都只来得及发一句“晚上见”。
要不是担心谢迟今晚被闲事绊住脚,他才不会纡尊降贵亲自来审这么一个不入流的小人物。
谢迟还想再说什么,就忽而听得外面传来“砰”的一声爆炸声,紧接着便是人群的尖叫。
立刻有人惊慌失措地进门通报:“殿下,不好了!有一户临近暖气管道的人家突然失火,连带着暖气管也被点燃爆炸了!”
晏晚秋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谢迟也顾不上手脚还在发软的伍德,站起身来:“他们行动了,殿下,我随您一同去处理。”
伍德软手软脚地爬起来:“我也一起去,我对一区比较熟。”
他说着转而吩咐下属:“立刻组织救火工作,让所有运输舰停下手头的工作,全力运水灭火,巡逻队组织撤离疏散平民,务必尽可能多的保住暖气管道,立刻抓捕现场可疑人员!”
下属领命,三人也不再耽搁,匆匆出门。
谢迟借着吉他包的遮掩掏出一把量子枪放在手中,伍德则是陪着他们往失火点赶,飞快解说现状,漫天细碎的小雪簌簌落在肩头。
“冰封期内,暴雪城里极其容易失火,往年就有许多取暖导致自燃的惨案,因此我提前准备了巡逻队灭火的预案,二位不用过多担忧。”
谢迟看着天上不断落下的小雪,有些疑惑:“雪地里也能起火?”
伍德重重点头:“谢队长是从主星来的,可能有所不知,雪只能盖住地面,但无法遮盖住可燃物,加上大风和家家户户都有储备取暖燃烧物,以及室内因为暖炉燃烧导致空气干燥,我们这里反而更加容易起火。”
“雪中绝大部分都是空气,雪覆盖火上很快升华,而灭火需要的是足够的液态水让燃烧物冷却,大雪是无法盖住火焰的,反而可能让火在雪下焖烧,往年甚至有到了夏季雪化时,在冰封期焖烧了数周的火爆发而出酿成的火灾。”
“而且现在大部分人家取暖用的还是能源石,燃烧时会析出燃油,被雪覆盖后反而会产生爆炸——总之,这里的救火难度比正常地区更高,所以我提前做了安排,本是想要应对冰封期的,此时正好启用。”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失火现场。
滔天的火光撕裂了灰白色的雪幕,原本的木屋在猩红火舌的吞噬下不堪重负,轰然倒塌,旁边的暖气管道不断发出爆炸闷响。
好在有伍德的预案周全,救火工作还算井然有序,谢迟一行人赶到时,木屋中的人已经被救了出来,被众人用担架抬上飞行器,赶往最近的保温站进行基础治疗,而后转到晏晚秋在中央建设的临时医院,灭火工作也井然有序的开展,已经基本控制住了火势。
也是因此,一些异样的骚动就格外显眼。
谢迟寸步不离地守在晏晚秋身边,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人群中几个神色不自然的alpha。
这几人试图趁乱靠近火场,但无一不被训练有素的巡逻队拦在了警戒线外。
谢迟眯着眼睛看了几秒,忽而开口:“殿下。”
他没有多说下去,晏晚秋已经懂了他的意思,他微微点头:“去吧。”
谢迟得到应允,立刻如同离弦之箭,快速没入人群,那几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一道黑影扑来,紧接着便是腹部一阵剧痛,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
——谢迟完全没有留力,一脚便将人踹飞了出去。
把人踢飞后,谢迟将手中的量子枪换成了普通手枪,面无表情地凌空打断了那人的四肢。
人甚至还没有落地,温热的鲜血就先洒落在了雪地上,而谢迟早已不在原地,立刻按照提前规划好的路线抓住了企图逃跑的下一个人。
周围的士兵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但他们认识谢迟,谢迟突然动手自然是有原因的,当即一拥而上扣下了那几人。
这一系列事情不过发生在短短一分钟内。
谢迟已经将刚才锁定了的几个可疑人员全部击倒,背着吉他包回到了晏晚秋身后一步。
少年身形挺拔,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对晏晚秋微微欠身:“殿下,刚才的可疑人员已经全部拿下。”
伍德目瞪口呆。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谢迟的动作,就看见火场周围不同的地方惨叫着飞出了几个人来。
——这家伙真的是人吗??
晏晚秋也有些意外,除开矿场那次逃亡,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谢迟动手。
即使早已知道谢迟身手不凡,但亲眼看见这个平日里在自己面前不是犯蠢就是撒娇,被凶几句还会掉眼泪的家伙如此锋芒毕露的一面,除了讶异,晏晚秋的心脏也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无法否认,露出獠牙的谢迟的身上除了危险之外,更有着让他无法移开目光的吸引力。
晏晚秋定了定神,才继续开口:“做的很好。”
说话间,士兵们终于将刚才被谢迟打断四肢的几人五花大绑地送了上来。
晏晚秋扫了一眼。
一共有六人,两人因为失血过多昏迷过去,剩下四人均是一脸惊慌无辜的表情。
“为什么要纵火?”晏晚秋冷声。
四人中的一人当即喊冤:“殿下明鉴,我们只是来看热闹,谁知道这个人突然窜出来一人给了我们一脚!”
被点名的谢迟抬眼,看向了喊冤的人。
那人被他看的一个哆嗦:“你、你你你看什么??”
“看你袖子里的东西。”谢迟平静,“你的右边袖子里藏了一把手枪和一个长条状物体,应该是引火的东西,借着冬季衣服厚实,所以才没被巡逻队发现。”
伍德给押解的士兵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会意,走上前去粗暴地用军刀划开谢迟所说的右衣袖。
一把手枪应声掉出,落在了雪地上,紧接着便是一个长条状东西滚出。
伍德立刻认出了:“这是小型炸药!他们应该就是把这东西丢到燃烧炉附近,导致火灾的!”
人赃并获,被俘虏的人也不狡辩了,一改之前无辜的神色,对着晏晚秋怒目而视:“晏晚秋,你别以为抓住我们就能高枕无忧了,我们城主已经知道了你的弱点,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晏晚秋觉得好笑,挑了挑眉:“我的死期?元明山这个蠢货,怎么连手下也一样的蠢。”
那人尚且不知谢迟和伍德早已布防,蝰蛇也已经叛变,放声大笑地嘲弄道:“你以为我们只来了六个人吗?暴雪城内部早有人对你不满,我们足足带来了两百余人!晏晚秋,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的母父是怎么死的吗?”
晏晚秋没什么表情变化:“不想知道,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和晏回时有关。”
那人的笑声愈发刺耳,讥讽地看着晏晚秋:“你也太天真了,大殿下不过比你大了三岁,他再有能耐,怎么可能在三岁时就杀了你的母父?”
晏晚秋的眉心跳了跳:“你什么意思?”
那人不再说话,他身边的同伙立刻从衣袖中甩出一枚智脑,挑衅似的看向晏晚秋:“你敢看吗?”
谢迟皱眉,拦住了晏晚秋:“殿下,这是阳谋。”
晏晚秋看了看落在地上的智脑,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他的母父是难产而死,能做到在二十多年前就动手脚害了他的母父的,就只能是……
晏晚秋的额头有些发疼,他抿了抿唇,对谢迟道:“拿过来,让我看一看。”
谢迟没有办法,只好去捡起智脑。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才将智脑递给晏晚秋。
晏晚秋打开智脑后也没有瞒着他,直接将屏幕共享给了谢迟。
智脑中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段影像,是滔天的大火与惊慌四散的人群。
这大概是一颗附属星球,建筑不如主星那般豪华,却比北域星整洁漂亮许多,视频中的起火点是一处庄园,一个长相与晏晚秋有三四分相似的omega正慌乱地抱着自己年幼的孩子逃跑,那孩子在慌乱中误触了母父的智脑,打开了录像按钮。
晏晚秋认出,这是他母父所在的家族,陈家的人。
“起火了!!快点跑!”
“快点来人救火!!”
场面无比混乱,但这名omega还算幸运,带着孩子跑在最前面,堪堪逃出了庄园。
然而,就在他踏出庄园的那一刻,再也迈不出第二步了。
整个庄园都被士兵团团包围了。
而在士兵的正中央,站着两位晏晚秋无比熟悉的人。
——他的父亲,晏天和。
还有抱养他的母父,也是晏回时与晏白月的亲生父母,苏缪。
年轻时候的晏天和还未登基,尚且是一名皇子,与晏晚秋甚至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留着一头白色短发,眼睛也是青蓝色的。
被拦住的omega又惊又怒:“殿下,你这是要做什么?我们陈家一向对您恭敬有加,昨天才听闻我的堂兄为您生下了一个alpha继承人,您现在是想要坑杀我们陈家吗?”
苏缪冷哼一声:“就是你们送来的那个贱人,勾引殿下就算了,居然还敢瞒着我偷偷怀孕生下皇子,他还把不把我这个正妃放在眼里?”
他说着,话音一转,看向晏天和,楚楚可怜地道:“殿下,那陈骄已死,他的孩子给我抱养,若是以后知道他是和我吵架才被气得难产而亡,一定会和我离心,说不定还想反过来害我的,您一定要斩草除根啊。”
晏天和宠溺一笑:“我自然都听缪缪的,来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数名士兵齐刷刷地举枪,硬是让所有好不容易从庄园中逃出的人不敢往前迈出半步。
火势蔓延,哭喊震天,无数人被生生烧死在火场,那omega肩头孩子也被烧得哭了起来,哭哭啼啼地给远在北域星的外祖父乱发消息,也顺带发去了视频。
陈家不过是附属星下的一个小家族,在皇权之下毫无反抗之力,晏晚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最终熄灭时只剩遍地骸骨。
苏缪终于满意了,被晏天和揽着离开:“那个贱人死前好像给他孩子取了名字?我也懒得想了,就按照原来的名字用吧,他的孩子最好识相一点,要是敢跟我们家回时抢皇储之位,可别怪我不客气。”
苏缪是苏家的独子,而苏家在主星则是根基深厚的百年世家。
他说出这样的话,无异于是在暗示自己能够帮助晏天和上位,晏天和无比喜悦,抱着苏缪笑着离开,连看都没有看这片废墟一眼。
视频结束。
谢迟已经震惊地翻了无数史料,也没找出类似的事件来,想来这件事根本没有被历史记录下来。
他看了晏晚秋一眼,只见晏晚秋双目血红,手心死死攥紧,指缝中居然已经流出了殷红血迹。
“殿下!”谢迟一惊,赶忙出声。
晏晚秋这才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这才勉强从血淋淋的往事中抽离。
“哈……”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已经隐隐猜到了当年的事与自己的父亲和苏缪有关,却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荒谬。
他的生父为了讨好苏缪,以让对方助力自己上位,亲手坑害了他的母父全家,还在事后将他交给苏缪抚养。
而他居然就如此认贼作父了二十余年,甚至在被流放之前,他还满怀愧疚地觉得是自己连累了父亲和母父!
一想到自己居然真心实意地将这二人当作父母这么多年,晏晚秋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怪不得晏回时和晏白月如此有恃无恐。
怪不得他被流放的事明明充满疑点,但向来严肃的父亲与温柔的母父却像是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一般,对他不闻不问。
原来不是晏回时用花言巧语蒙蔽了他们,而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从未将他当作孩子,只是隐藏起恶意勉为其难的养了他这些年,好为晏回时铺路。
这就是他的家人。
这就是他笑话一般的前半生。
要不是元明山误打误撞拿这件事来刺激他,他甚至可能到死都无法得知真相。
滔天的悲恸、恨意、屈辱在胸腔之中疯狂冲撞翻涌,晏晚秋只觉得大脑快要撕裂开来,雪松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几乎是到了失控的边缘。
他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手心的肉中,血液沾满了他的双手,又落入雪地。
地上的人被吓得瑟瑟发抖,但眼看着晏晚秋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咬着牙继续叫嚣:“现在你明白了吧!就算我们杀了你,主星也不会有任何异议,甚至会大肆嘉奖我们城主,你继续留在暴雪城,才是拖着整个城池的人给你陪葬!”
“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伍德没有被共享屏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闻言微微蹙眉,呵斥道:“闭嘴!少在这胡言乱语!”
那人凶狠地看向他:“你以为抓住了我们就算结束了吗?我们——啊!!”
他尚未说完,就感觉头皮一痛,惨叫出声。
浓郁暴戾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叫嚣的人惊恐抬头,就见晏晚秋正抓着他的脑袋,阴沉沉笑道:“吵死了。”
他说着,如同拖死狗般抓着这人的头皮,将他在雪地中拖行一段后,将人的脑袋狠狠砸向最近的房屋。
“砰——!”
鲜血四溅。
紧接着又是几声头部撞击的闷响,那人再也没有了动静。
晏晚秋这才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他的脸颊上飞溅上红色血珠,白发也被血渍染红,此时独立于雪原上,如同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般可怖。
剩下的三人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在晏晚秋站起身时,就有一人不管不顾咬碎了一直含在口中的信号发射器。
“晏晚秋发狂了!!快点来拿下他!!!”
晏晚秋被吵得心烦意乱。
他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手上早已分不清是他的血迹还是别人的血迹,如此抹了满脸。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大脑逐渐被混沌吞噬,理智正在飞速溃散,杀戮的本能在顷刻间便占到了上风。
晏晚秋血红的眼睛阴鸷地盯上了出声的人。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人身前,弯腰笑出了alpha尖锐的犬齿,一字一顿道:
“你也去死。”
“砰!”
那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疑惑为什么埋伏的人至今还没有出现,就被晏晚秋生生拧断脖颈,拽掉了脑袋。
如此血腥的一幕,除了几个曾经跟着失控的晏晚秋清扫过夜枭会赌场的士兵,在场的人几乎都忍不住干呕起来。
伍德还算镇定,强压下生理性的不适冷声道:“刚才接到信号后异动的人呢?”
立刻有士兵回应:“报告!已经按照您和谢队长的安排,全部控制住了。”
伍德这才松了一口气,正要再说,就忽而感觉脊背一凉。
他浑身僵硬,艰难转头,对上了晏晚秋那只剩杀戮的混沌目光。
“好吵啊。”
晏晚秋的血眸盯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又在吵什么?”
伍德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时间只觉得欲哭无泪。
谢队长也没说过,殿下发起疯来敌我不分啊!!
眼看着那修罗一般满身血污的晏晚秋一步步朝着自己靠近,伍德拼命地想要逃跑,但在强大的雪松气息下,他甚至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腿软地几乎快要跪下。
就在这时,一道沉默了许久的身影走出。
是谢迟。
他背着吉他包,穿着轻便的薄外套,顶着一张白净漂亮的脸,出现在这大火余烬、满地残尸的雪域中,就像是个误入的年轻乐手。
在众人畏惧着往后逃窜时,谢迟手上没有拿任何武器,一步步走向了摇摇晃晃的晏晚秋。
“殿下,消气了吗?”
谢迟开口。
听到少年熟悉的声音,晏晚秋神色怔愣片刻,动作微顿,用那双红眸一眨不眨地看向谢迟,下意识将沾满鲜血的手藏在了背后。
谢迟一愣。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居然觉得此时的晏晚秋对他没有一丝杀意,有的只是茫然和无措。
他抓住机会,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晏晚秋的身前。
谢迟轻叹着虚虚环抱住晏晚秋,趁着对方愣神的片刻,干脆利落地打在了晏晚秋后颈。
晏晚秋对他没有设防,身体一软,当场昏迷。
谢迟顺势稳稳接住对方,将满身血污的人横抱了起来。
垂眼看着怀中的人,谢迟在此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自己和季仇初见时。
对方那时也是这样脏兮兮的过来的,就像是只落难的猛兽,也不知道季仇为什么会喜欢那样打扮。
虽然确实很色,但看着让人怪不舒服的。
好在最后他把老婆洗干净了。
这样的思绪转瞬即逝,谢迟抱着晏晚秋,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笑道:“殿下紊乱症复发,我先带他回去休息,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伍德处理。”
他抱着晏晚秋往飞行器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忽而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侧过头,目光落向雪地上剩余两名瘫作一团的俘虏身上。
谢迟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对了,伍德,优先审讯他们,让他们把冰川城城主府的构造、元明山所在的位置都交代出来。”
他上次已经说过了。
再有下次,砍的就是元明山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