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破费了
四百亩灵植田铺在山脚靠林地的缓坡, 一垄一垄整整齐齐,碧蓝色的灵泉往下落入水渠,轻灵动听的流水声很远都能听见。
姜觅一行人走在半道, 放眼望去各色灵田与山花枫叶交相辉映。
饶是乐灵见惯了神山仙境, 此时神色也不免染上几分兴奋。
他边走边要季洵给他拍照, 检查照片时问姜觅:“种灵植的田地也是当康照料吗?”
姜觅摇头说:“没呢, 租给了昆仑山的学生,都是他们自己来照顾。”
平日里昆仑山的学生崽们轮流照料,他们每隔几天便抽空下山来浇水施肥、察看长势。
如果蹭不到陆怀做的大锅饭,干完活便不多逗留,直接杀去丹阆镇买堆小吃零食, 然后御剑或是骑着仙鹤呼啦啦飞回去上课。
来往的游客知道这片区域是昆仑山修士的宝贝,路过时顶多隔着篱笆多看两眼, 从不伸手。
所以这些灵植只管闷头生长,一点也不用担心被哪个手贱的老头老太薅走, 或者是被御兽宗养的灵兽糟蹋。
乐灵酿酒需要用怀梦草。
这类仙草娇气得很, 要饮灵泉听鸟鸣, 水多不得少不得, 鸟声太吵就刷刷掉叶子。
如果遇上照顾自己的修士优先给其他仙草施肥,会认为自己不受重视, 立刻摆烂停止生长。
基于如此难伺候的特性,好几座仙山一亩上等灵田产出不到20公斤, 而且质量都不怎么样。
昆仑山的药修们为了提高产量和品质,可以说是什么方法都试过,就差没组个爱豆乐队在田边弹琴唱小情歌。
所以好不容易找到九庭山如此适合种植灵草的地方, 学生们兴致勃勃地种了不少。
姜觅领着乐灵沿着田埂往里走,季洵和陆怀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他们走到中间一块地头, 姜觅蹲下来拨开灵植们故意幻化的假叶子,露出了底下一大片怀梦草。
叶片肥厚莹润,边缘泛着一层淡紫色的柔光,密密匝匝挤在一起,长势相当喜人。
“哇!是帅哥!”
“哪里哪里?我也要看!”
“讨厌,挤到我了,我今天不吃饭啦!”
“爱吃不吃,嘻嘻他真好闻,我喜欢,帅哥我要多长两片叶子给你比心!”
姜觅听不懂仙草们在嘀咕什么,啪的掐了一小段茎秆递到乐灵手里。
乐灵接过来凑近闻了闻,眼睛顿时亮了。
“这品质可以啊,比我以前在蓬莱收的那些好太多了!”乐灵把那截怀梦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揣进兜里,“你这里种了多少?”
“等我看看啊。”姜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用手机点出个电子表,“怀梦草种了六十亩,目前能收的差不多四十亩出头,前天康叔统计过,一亩大概有80公斤。”
这数量比起颇具盛名的蓬莱,产量直接多了好几倍!
乐灵毫不犹豫地说:“全部卖我吧,我的酒正好缺一批主料。”
“这是我们和昆仑山的合作项目,山里只占了产量四成。”
姜觅思索一番继续道,“而且村里还得留两亩下来,要是不嫌少,余下的倒是都可以卖你。”
乐灵不解地问:“你留两亩莫非还要卖给寻山海那边?那点货量也太少了,都直接卖我多好。”
姜觅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不是钱的事。”
他目光往田边灵泉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正好是登山环道的终点段,有不少游客都会经过。
如果乐灵不来,姜觅本来是打算全部卖给寻山海。
但是既然怀梦草长得这么好看,夜里据说还会发光,他决定留一些在地里养着,当做景观给游客欣赏。
游客们平日里可见不着这么多仙草灵植,谁见着都会稀奇地站在田埂边一顿夸。
面前这批怀梦草就是在这种近乎溺爱的夸奖声中长大的,质量当然高出一大截。
它们状态越好,四周灵气更盛,不仅促使其他作物生长,还能吸引人气,如此循环发展下去,简直一举多得。
乐灵听得直呼牛批,非常捧场地在旁边啪叽啪叽鼓掌。
不远处的树荫下,财神看着两人一来一回地把生意定了下来,面色依旧淡淡的。
陆怀掀起唇角:“破费了昂,财神爷。”
季洵:“小钱。”
陆怀深吸一口气,重新瞅着姜觅的背影转换心情。
过了半晌,他肩头撞了季洵一下:“欸,老季,能不能让乐灵给我算一卦?”
季洵掀起眼皮:“姻缘?”
陆怀不耐烦道:“废话,他一个月老还能给我算财运昂?”
季洵说了一声不好意思,面上毫无歉意:“有些突然,你从预言家变恋爱脑,我来不及反应。”
陆怀闭了闭眼,直接躺平任嘲。
是的,他为爱情说弯就弯,再也不当铁直猛鹿了。
季洵:“恭喜。”
陆怀懒得理会他的敷衍,压低声音絮絮叨叨地说:“你看啊,你们两口子都是神仙,爱就爱了没什么影响,我现在就想让乐灵算算,到底能不能结这个缘,万一给姜觅带来什么七灾八难的多不合适……你懂不?”
财神爷对陆怀的怀春心事不感兴趣,只一味地摊手:“可以,得加钱。”
我日——
陆怀硬生生把骂声咽回去,咬牙切齿地问:“howmuch?”
“灵植打五折,另外再给我一笔……”季洵神色淡淡地伸手比了个数。
陆怀当即气急败坏地怒骂:“老子就知道你心眼儿黑。”
季洵云淡风轻地随他骂,摊着的手就是不收回去。
陆怀心道果然有钱人都脸皮厚,他骂归骂,平静下来后直接道:“灵植的价钱我做不了主,算卦钱倒是能给。”
季洵:“椒图说你收藏的古董不错,来五件。”
陆怀心里杀了椒图做蒜蓉粉丝烤扇贝的心都有了,恨恨说道:“那是我老婆本,顶多三件。”
“成交。”季洵对他笑了一下,“破费了。”
陆怀:“……”
另一边姜觅和乐灵同样谈妥了价格。
怀梦草按1600块每公斤的价格出售,40亩除开昆仑山的份额,姜觅这边没什么成本就能直接拿到200来万,等采集完了直接送去宁城的三宝观就行。
乐灵知道九庭山的运输服务几乎是零损耗,爽快地叫来季洵付定金。
趁着这会儿准备合同的空档,乐灵找到陆怀,搓着手问:“神君想通了?要恋爱了?愿意算姻缘了?”
陆怀认命地点头:“嗯嗯嗯,你别问了,赶紧的行不行?”
“催什么。”乐灵不满地小声嘟囔,手指翻飞幻化出几条红线,绕在指尖就像在玩翻花绳似的。
陆怀看不懂,耐着性子等了许久,见乐灵消停了才问:“怎么样?”
乐灵面色深沉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陆怀一愣,扭头掏手机就要给纪检委举报有神仙搞诈骗。
“等下等下!告什么状啊还不让人前摇一下!”乐灵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卦象讲给他听,“你们姻缘线粗得不能再粗了,金蛟剪都剪不断!”
陆怀眯起眼:“真的昂?”
乐灵最听不得别人质疑,抱着手臂哼声:“不信拉倒,反正卦象说你们在山神祭肯定有进展咯。”
山神祭?
陆怀这位山神明显愣了一下,才从脑子里扒拉出关于这三个字的记忆。
上古时期,许多神山受世人歌颂供奉,神明便会在特定的日子举办祭典人神共乐。
后来不周山倒,洪水瘟疫席卷天地,神与人之间的牵系被冲刷得越来越淡,那些盛大的祭典便一年一年地冷了下去。
但不乏有夫诸一样喜爱凡俗的神灵愿意保留这类节日,隔些年头便办上一回,借着烟火气沾染些人气,算是给自己找点乐子。
夫诸昭示水患没法做到,但陆怀成为山神后,隔三差五从山里捞些迷路受伤的凡人出来,加上丹阆一带水患平息,九庭山的香火一年比一年旺。
山里精怪们一合计,觉得得给自家山神撑撑场面,便自发张罗起了山神祭。
热闹的动静传到山外,正好时间又临近秋收,黄澄澄的庄稼铺满田野,凡人便觉得是神明保佑的好兆头,也跟着载歌载舞地庆贺。
于是一年一年传下来,竟成了九庭山的秋日盛事。
后来神山没落,灵气稀薄,凡人不再依赖神明,山神祭跟着渐渐淡出了视野。
这下好了,多少年没举办过,乐灵的卦象都不知道是说哪一年的山神祭。
陆怀捏了捏眉心,侧头望一眼远处层叠的山影。
满山叠翠流金,灵雾缭绕,山脚下的码头边横公鱼潇洒摆尾,甩着几艘木船漂移靠岸。
新一批游客踩着木板上了岸,沿着石阶说说笑笑地往度假区走。
此时,吊脚楼下的古街熙熙攘攘,村民们拉着两车山货从坡上下来补货,还没走拢就被几个年轻人围住问价。
闹哄哄的动静让蹲在竹林猪舍篱笆外头的游客不停张望,一时不知道该先顾着哪边。
康觉觉小声哼哼真是没见识的城巴佬,领着身后一排捡菌子小队路过,背起小箩筐朝千蕈坡出发。
半道恰巧看见姜觅在田边,康觉觉一张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举起手对着他们的方向使劲挥了挥。
姜觅看着小孩儿的身影走远,回过身对乐灵说:“刚刚的小朋友就是当康,怀梦草还需要再养几天,之后等他家里人采集完,就让仙鹤给你送来。”
乐灵爽快地答应:“没问题。”
现在合同已经签妥,20%的定金也付了,财神观事情杂多,季洵便打算带着乐灵先告辞。
临走前,季洵掏出一对精致的石狮子摆件递给姜觅:“上次聚会没能去成,这对石狮子能招财纳福,便当做见面礼送与你吧。”
姜觅好奇地瞅了瞅,不知道能不能收,转头看向陆怀。
陆怀一脸不客气地扬了扬下巴:“收下吧,财神爷的礼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更何况他还搭出去三件古董。
姜觅心想有道理,感激地将石狮子接过来,笑眯眯地送走两位客户。
石狮子换了主人也不认生,低头在姜觅掌心嗅嗅闻闻,然后抱住他手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陆怀弹的脑瓜崩虽迟但到,弹得两只迷你狮摔了一屁股蹲。
它们索性原地坐下,抬起后腿蹬了蹬脑袋,斜着眼睛对陆怀喷出两口气:“噗呼呼!”
姜觅被逗得直乐,迫不及待想要把它们带回家里去。
陆怀不同意,什么都往院里塞,还嫌家里物种不够丰富吗?
他们思来想去,觉得度假区门口的木牌坊还缺两个门岗,正好和这对石狮子专业对口。
于是陆怀揣着那对石狮子去了木牌坊。
掌心大小的迷你狮被他往地上一搁,落地便化作两尊高大威猛的石狮子,熟练地找到地方坐下。
陆怀:“这就是你们的工位昂。”
“神君放心吧!”
左边脖子挂着一串铜钱,右边嘴里含着圆溜溜的石球,表情看起来还挺亢奋。
头一天上岗,精神面貌果然不一样。
陆怀绕着它们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交代了一句“好好干”,便转身回去做饭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路过的游客好奇地围了上来。
先是一对年轻情侣停下来拍照,接着旁边几个大爷大妈也凑过来,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怎么多了一对石狮子,瞧这大脸盘子笑得多喜庆。”
“财神爷送给咱们小姜书记的贺礼,我刚瞅见的!”
“哟,稀罕物啊!”一个大妈眼睛亮了,往前凑了两步,“那摸一摸能招财?”
这话一出,围观的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按捺不住了。
“财神送的石狮子肯定可以招财!”
“我来摸摸,回去买双色球铁定能中!”
路过的人见状以为是山里的习俗,跟着学样地你摸一把我拍一下,队伍不知不觉就排起来了。
轮到一个小年轻时,他把手搁在右边那只狮子的嘴里,一直来回掏那颗石球,掏完还拿手指头拨两下。
石狮子起初还忍着,后来那人越掏越起劲没有撒手的意思,终于绷不住了。
它猛地张开嘴,把圆球吐出来递到小年轻面前,嗓门粗声粗气地吼:“掏掏掏!你丫儿手怎么那么欠呐,要玩是吧,拿去搁嘴里含着呗!”
“卧槽怎么是活的!”小年轻吓了一跳,缩回手,脸涨得通红地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
姜觅正好过来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前打圆场:“我们这对石狮子是刚上岗的新员工,没吓到你吧?”
“没有没有……”
小年轻本就理亏,哪里敢多说什么,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红着脸逃出哄笑的人群。
石狮子喷了声响鼻,委屈巴巴地瞅着姜觅。
姜觅摸了把它的脑袋,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打电话给黄蜀郎让他弄个警示牌。
黄蜀郎动作快得很,没过半小时就扛着一块木牌立在牌坊旁边,用小锤敲进土里扎稳。
上面用红色大字写着:“可拍照留念,请勿掏球,谢谢配合。”
姜觅拍了拍手说:“刚刚是意外,凡人敬畏神灵又守规矩,你们放心吧。”
石狮子满意了,叼起球重新回到工位。
安抚完新员工,姜觅在旁边守了一阵,瞧见大家都腼腆地靠着石狮子拍照,便放心地回去了。
一回到院里,饭香味就顺着窗缝飘了出来,耙红苕叼着个布玩偶,胡乱地甩来晃去像是在舞狮。
姜觅在山里和田埂上蹿了一上午,裤腿上全是灰,后背上还挂着好几颗苍耳。
他顺手捞起窗台上的蒲扇,站在门口噼里啪啦地拍。
陆怀听见动静开门出来,倚着门框看了一会儿:“干嘛呢?”
“拍灰啊。”姜觅扭过身给他看,“脏得没法见人了。”
陆怀也不知道他这是上哪儿蹭成这样的,看他拍得费劲又够不着,便走上前替他收拾。
姜觅乐得省事,安安静静站着让他摆弄,微垂着头露出一截后颈,嘴里嘬嘬嘬吸引不远处玩闹的猫崽。
这幅乖顺的模样让身后的手摘干净苍耳后没停,顺着后腰一寸一寸往下滑。
姜觅骤然回头,瞪了他一眼:“拍灰就拍灰,捏我屁股干什么?”
陆怀手上动作一顿,沉沉地看过来。
姜觅被他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看得浑身不自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覆在身后的大掌倏地收紧,重重地又推又挤了一把。
“嘶!”
姜觅倒抽一口气。
陆怀这才收了劲儿,往窗台上一靠,慢悠悠地说:“这才叫捏。”
不要脸的老流氓!
姜觅无声地撇了撇嘴。
“哟,小姜书记又在心里骂人啊?”
陆怀掀起嘴角,单手攥住他两只手腕,不紧不慢地往前凑。
姜觅被一点一点地挤到墙角,无处可去,挣不脱又躲不掉,只能伸手推着他胸膛,浑身散发出楚楚可怜的味道。
陆怀动了动喉结,目光慵懒而犀利,像一口深潭迫不及待地要将印刻的人影吞没。
姜觅后脑勺窜起一阵酥麻:“少冤枉我……”
这种反驳简直太苍白无力了,就跟撒娇差不多。
陆怀笑了一声,伸手去捏他那张故作镇定的脸。
粗粝的指腹在脸颊揉着揉着,就要摸到他冰凉湿润的嘴唇时——
“砰!”
院门被大力顶开,门板撞在墙上震出几道裂纹。
石狮子粗重的石爪搭在门沿上,嘴里骂骂咧咧地告状:“烦死了!那群凡人好不要脸,不掏球了改摸我屁股——”
话音猛地卡在喉咙里。
院子里,山神正把它新主人抵在窗台边,两个人之间几乎没留空隙。
姜觅偏着头,整个人几乎都被阴影罩住,只有泛红的耳廓露在光里。
“……但话又说回来,其实怪舒服的呢哈哈哈。”
石狮子高压之下智商爆涨,四条石腿悄无声息地往后挪,然后逃命似的扭头狂奔。
陆怀不爽地啧了声。
季洵送来的到底是什么蠢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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