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夜市
昆仑山的小猪崽们一共有八只, 陆怀在挨近村道的竹林造了个简单的小木棚养着。
这些小东西虽长不成什么珍稀灵兽,但好歹模样可爱,村民们干完农活回家时总会来猪棚摸一把, 然后看见正在撅着屁股给食槽添食的小朋友。
大家笑着夸赞:“觉觉好能干, 背了一箩兜猪草来喂猪啊!”
康觉觉含糊地唔唔两声, 认真催促旁边的小猪:“你们要多吃一点。”
他坚信只要能把这些小不点喂成大胖猪, 到时候小姜书记肯定不喜欢它们了。
我真是好聪明喔。
康觉觉给自己鼓了鼓掌,背起空背篓去山神家,身后跟了两只摇尾巴的土松犬,一扑一蹦地追着他的影子踩,踩中了就激动地哼哼唧唧。
这会儿陆怀变回原形, 懒散地瘫在廊台睡觉。
耙红苕对墙角的大冬瓜嗤之以鼻,一整只猫趴在陆怀头上, 毛乎乎的大脸盘子紧贴着鹿角,睡得直翻白眼。
鹿角到了盛夏, 变得像玉一样冰冰凉, 偶尔还会飘出一两片薄荷叶。
别说小猫小狗, 姜觅都相当爱不释手。
不过姜觅现在没空享受, 他买了一副羽毛球拍,以今晚谁洗碗做赌注, 在院子里和祸斗打得热火朝天。
小红苕乖巧地蹲坐在一旁的台阶,短短的尾巴弯过来勉强盖住前爪, 头顶放倒扣着的羽毛球,像戴了个白色的小尖帽。
小脑袋跟着半空里的羽毛球转来转去,直到“啪”的一声, 球不偏不倚砸中了康觉觉的额头。
祸斗啧啧摇头:“完了姜觅,这个崽本来就不聪明, 砸一下更憨。”
康觉觉捂住脑门,很不高兴地撅起嘴巴,不过还好,没有哇一声哭出来。
姜觅夸赞他非常坚强,顺势提议道:“晚上带你去丹阆镇逛夜市吧?”
康觉觉眼里的两包泪水一下收回去:“是有烧烤、凉糕、酱香饼、轰炸大鱿鱼、菠萝馅飞饼的那种夜市吗?”
姜觅心想你隔着这儿报菜名呢,无奈地点头:“对没错。”
康觉觉好想去,为难地揪着短袖衫的下摆:“可是山神晚上要炖番茄牛腩。”
他的胃如果像乾坤袋那么能装就好了。
姜觅已经想好了:“我们少吃点,吃完走着去码头正好又消食了,实在不行我还有健胃消食片。”
他早说过,家花不如野花香,吃惯了营养美味的一日三餐,还需要不营养但解馋的垃圾食品调剂。
康觉觉发自内心的认为小姜书记计划真周全,已经巴不得夜晚早点降临。
陆怀对他们密谋的夜市计划毫不知情,恢复了人形后把耙红苕从头顶撕下来,慢悠慢悠地朝厨房去。
最近吃得有点辣,陆怀一早托康叔赶集时带了两斤牛肉回来。
牛肉挑的是肥瘦夹层的腩条,带了点筋的,炖再久都不容易柴,此时铸铁锅里的汤面微微颤动着,地里摘来的番茄已经没了形状,艳红的果肉全化进汤里,颜色看着非常具有诱惑力。
陆怀再切两个番茄进去,又炖个十来分钟,便开始炒小菜。
姜觅刚一落座,扭头和康觉觉对视上了,立刻意识到,他们想少吃点的打算有多不切实际。
陆怀是连锅直接端上桌,泡着汤汁里的牛肉无比酥烂,一抿就化,筋头部分却还带着点弹牙的劲儿。
汤汁红红的,盛一碗白米饭,连肉带汤浇到白米饭,拌着饭吃简直酸咸适口,不知不觉就能扒拉一大碗。
“嗝。”
康觉觉饭后摸着肚皮,非常满足的同时又开始担心,拉住姜觅的衣服悄悄问:“我们还去吗,小姜书记。”
姜觅绝对地说话算数:“去的去的。”
于是陆怀监督祸斗洗好碗,一回头便看见姜觅背着手在院里绕圈溜达,康觉觉同样背起小手像个小尾巴似的坠在后面。
不是,什么个意思。
陆怀眯起眼,疑惑自己怎么还把人养出刻板行为了。
晃荡了半个多小时,姜觅觉得差不多了,摸出一盒健胃消食片,和康觉觉一人嚼了两片。
康觉觉吃得摇头晃脑,酸酸甜甜的,凡人可真厉害,连药药都做得那么好吃。
姜觅对陆怀打招呼:“我们出去玩会儿。”
平常陆怀不太乐意他们吃夜市那种流动的路边摊,姜觅尽量表现出很平静的神色。
陆怀正在玩胡闹厨房,一个人玩得风生水起,随口应了声。
姜觅心中隐隐窃喜,牵着康觉觉往码头去。
丹阆镇的夜市是吸引游客的一大亮点,起伏不平的石板路从码头一路铺过去,湖边小道两边挤满了摊子,水光里映着晃动的人影。
刚下过毛毛雨,塑料大伞歪歪斜斜地支着,暖黄灯泡串在竿上,把石板照得发亮。
“鸡脚鸡脚吃不吃!”
“吃甘蔗哦,吃全丹阆最直的甘蔗——”
“来来来买烤板鸭!板板板!鸭鸭鸭!”
辣油香混着夜风湿气,一浪浪地涌,姜觅明显已经习惯了很具特色的叫卖声,直奔叫得最热情的摊位。
辣卤味的乌鸡脚比他巴掌还大,看着就很糯,姜觅一次买了两只。
康觉觉紧紧攥住姜觅的手指,被香得不停吸口水:“小姜书记,我等会儿还想吃烤苕皮……嗯还有红糖凉糕和锅包肉,焦脆焦脆的那种。”
姜觅爽快地答应:“没问题!”
康觉觉开心坏了,付钱时,他拍了下自己的小钱包:“我请你!”
“不用。”姜觅已经扫了收款码,“你把零用钱多存一点,以后请我吃贵贵的漂亮饭。”
康觉觉点头答应,接过塑料袋帮忙拎着鸡爪。
他们从头走到尾,手指头挂满了各种口袋,幸运地在湖边找到了空余小方桌和红凳子,一坐下立刻把桌面堆得像满汉全席。
“炸鸡柳和黄凉糕是给涂图的,火鸡面是横公鱼哥哥要吃……”康觉觉分赃似的把油乎乎的袋子纸盒分成几摞,仰脸问姜觅,“小姜书记,我们给山神大人吃什么?”
姜觅嗦了一口冰汤圆,边嚼边说:“带回去就是自爆,还是算了吧。”
说着他条件反射地扭头看看周围,一眼望去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很好,没有鹿角出现。
看见姜觅明显心虚的模样,康觉觉抬起手背,往油滋滋的嘴巴一抹:“小姜书记不要怕,反正我们可以擦干净嘴巴再回去。”
姜觅心想也是,余光瞟见花甲粉的摊摊车开过来了,对康觉觉说:“你不乱跑,我去买碗粉回来。”
康觉觉扭捏:“再买一碗冰粉可以吗?”
姜觅:“红糖多多,混点凉虾?”
康觉觉眼睛都亮起来:“对对!”
“等着我哦。”
姜觅再次挤入涌动的人潮,先去点了粉付钱,再去隔壁买冰粉凉虾,回来顺道取到已经打包好的花甲粉,美滋滋地往回走。
他手里东西多,加上花甲粉的塑料碗没有盖子,双手端着粉走得小心翼翼。
余光瞄见了熟悉的小红凳,姜觅喜出望外地喊:“觉觉来帮我拿……”
话音未落,勾在无名指摇摇欲坠的塑料袋被及时拿走。
姜觅心想真是太及时,十分开心地抬起头:“宝宝你真能干——”
干字嘴里拐了个弯,变成一声被抓包的尖锐爆鸣。
康觉觉小手捂住脸,怂怂地缩在小方桌旁边。
站在面前的,正是收起鹿角的陆怀。
陆怀上下打量他们那一桌满汉全席,发出声嗤笑:“小姜书记,外面的东西就那么好吃是吧?”
姜觅强装镇定:“还行,一般般,和你手艺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陆怀一个字都不信,盯着他不说话。
姜觅觉得现在的气氛很诡异,诡异到像是被抓奸在床。
“小姜书记,山神大人。”康觉觉嘴巴包得鼓鼓的,嚼得异常留恋,“我还能吃吗?”
陆怀无奈地摆手:“继续吃你的吧。”
姜觅向呼噜呼噜嗦冰粉的康觉觉投去感激的一眼。
很快,姜觅和康觉觉在一股冷气的包裹中消灭完买来的小吃,二重奏似的打着嗝回到村里。
康觉觉拎着打包的小吃去找涂图了,同情地看姜觅一眼,屁股一扭,脚底抹油似的跑得飞快。
姜觅保持着一个成年人该有的镇定,跟着陆怀身后回家,去了卧室拿衣服。
夜市逛着开心,但是身上沾了一身味。
姜觅扒在楼梯栏杆静静观察,陆怀面色平静地去了厨房,仿佛刚才只是遛弯遛到夜市巧遇而已。
姜觅彻底放心了,进浴室洗了个爽歪歪的热水澡,擦着头发回卧室,发现陆怀正翘着二郎腿坐床边等他,床头柜上放着一冒着热气的汤水。
陆怀朝他扬了扬下巴:“行什么注目礼,过来昂。”
姜觅疑惑地走到跟前。
陆怀端起那个瓷碗:“把这个喝了。”
姜觅盯着碗里黑乎乎的液体:“这什么?”
陆怀:“夏枯草和昆仑灵植熬的药水,夜市燥热的吃多了正好清清热。”
姜觅皱起眉,心说敢情在这儿等我。
他不情不愿地抿在碗口边沿,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
姜觅当即故意把吞咽声弄很大,咕咚咕咚,但水位线实际上半点没少。
他估摸差不多了就想撤。
陆怀突然出声:“喝完。”
姜觅真没法了,只能仰头一口闷,举着空碗很不高兴地瞪了眼陆怀。
这下总可以了吧!
陆怀接过碗,拇指贴在姜觅嘴角轻轻一抹,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别含着,全部咽下去。”
姜觅心如死灰,咕咚。
药水虽苦但确实管用,隔天起床,姜觅的喉咙没有感受到一丝干疼的迹象。
他心底的不爽散去大半,吃完早饭出门陪陆怀巡山,正好碰见了康觉觉。
姜觅问:“觉觉你昨天喝药了吗?”
康觉觉皱起小脸:“喝了的,山神大人送了妈妈一包药草,非常大的一包。”
姜觅:“……”
陆怀这家伙真阴啊,居然还坏蔫蔫地送货上门。
他和康觉觉一时间觉得同病相怜,一边叽叽咕咕说着陆怀坏话,一边跟在他后面打猪草。
猪草不是只某种草类,范围很广,一般最常见的都有鹅儿肠、蒲公英、野生马齿苋。
鹅儿肠就是繁缕,嫩嫩的,在山角长了好大一片,姜觅帮着割了一箩兜。
“小姜书记,我去喂猪啰啰。”
“好啊。”
康觉觉记得昨天还在猪棚外面堆了备用的粮食,只带走了一半草料,剩下的被姜觅先提回院里。
他刚到家打算先歇一歇,突然接到电话,对方声称是益州市动物园的园长,有重要的事需要洽谈。
“行,如果方面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面谈……哦你们现在就在镇上吗?那稍等一阵……”
姜觅随手把箩筐丢在墙角,给正巧进门的祸斗和敖樾打了个招呼,接着电话往外走去。
祸斗刚在山里碰见陆怀,被使唤着回来备菜,一下看见了墙边的箩筐。
于是等陆怀回到院里,祸斗和敖樾在院子中央架好大圆桌,弄了个骨汤铜锅吃得正香。
陆怀问:“姜觅呢?”
“姜觅说他有事在镇上吃。”敖樾说着,夹着一筷子绿油油的菜往锅里放。
陆怀多看了一眼。
敖樾边涮边问:“这是什么菜,挺好吃的,我想带回龙宫去。”
陆怀不理解但尊重:“爱吃就行,全是姜觅打的猪草。”
敖樾默了下,冷着一张脸放下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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