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古茶树
没过多久, 九庭山正式和寻山海签约,一起联合发布合作声明。
虽说线上网店供货量减少,但对于喜欢少量购入的顾客来说是件好事, 毕竟在网店买着买着便收不住手。
[寻山海终于开了, 居然有好多神山供货!]
[所以说这种超市才值得我开会员卡嘛, 润禾现在上架的都是些什么鬼!]
[太好了国内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价, 海外区直接翻倍卖诶!]
[什么还供应海外吗!]
[老乡,这还是咱们九庭山吗?啷个一转眼就干出国了?]
[留子大喜!留子大喜!]
[今天和同学肘击多个白人老头终于抢到了杂菌油!]
火热的开业客流量比预期还高,寻山海的高层们在益州的一家酒店顶楼举办庆功宴。
陆怀不感兴趣,姜觅只好带着黄蜀郎凑热闹,好在宴会有杜君山和林总作陪, 不会觉得不自在。
庆功宴大屏幕的销售额让高层们春风满脸,不是对手作死, 哪有那么好的业绩,纷纷举杯对准窗外的润禾超市遥敬一杯酒。
黄蜀郎不免觉得有点可惜:“真搞不懂润禾怎么想的, 如果不瞎折腾, 我们明明可以两手抓!”
姜觅摇头:“怎么可能供得起来?”
黄蜀郎可不服气:“嚯, 小姜书记你可别小瞧复苏的山脉灵力, 后面两季的产量绝对吓死你!”
“可惜了。”杜君山端着酒杯过来刚好听见他们的对话,压低声音蛐蛐, “这两年润禾门店扩张得厉害,我猜是趁外资没撤退前拉高市值卖个好价钱。”
姜觅恍然大悟:“难怪开始下架咱们这种对于它来说的低利润商品。”
杜君山耸了耸肩:“这波操作肯定会有, 只是我没料到会来得这么突然。”
姜觅一愣:“突然吗?”
“是啊,润禾的计划应该用好几年时间推进,结果谁知道他们华夏地区的CEO跟被夺舍似的, 突然大刀阔斧地更换供应商……”杜君山说到一半,余光瞥见林总的身影, 立刻招招手,“老林你说对不?”
林总点头:“确实很意外,据说润禾因为这次事件董事会正在追责,华夏的CEO突然住院,醒来死活不承认自己主持的工作,现在内部搞得很难看。”
姜觅眯起眼,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总觉得这件事透着几分怪异。
黄蜀郎乐坏了:“他们甩锅的方式还挺特别。”
林总跟着笑起来:“说实话,润禾突然闹这出让我们担心山神会排斥,不过还好现在合作得很顺利。”
杜君山斜着酒杯和姜觅手中的杯子碰了碰:“那是多亏有小姜书记嘛!”
姜觅有点走神,玻璃撞击的脆响打断了思路,掀起眼皮笑着附和了声过奖。
结束完酒会的应酬,姜觅打包了一盒小蛋糕和黄蜀郎打道回府。
七月的丹阆镇并没有迎来晴空万里的好天气,铅灰色的天空低低地压着,一阵一阵的雨从云层飘落,姜觅有点后悔没有带伞,坐在仙鹤背上淋得相当狼狈。
黄蜀郎变回原型趴在姜觅头顶,努力伸展身体希望能给他挡雨。
姜觅叹气:“算了吧,反正都快到了。”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摊成饼的。
黄蜀郎想了想:“不如我盘成圈?”
姜觅想象了一下画面,心领道:“谢谢,但我不想在头上顶一坨粑粑。”
黄蜀郎伤心地唉声叹气。
檐角的滴水由急转缓,才“啪”地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姜觅和黄蜀郎各回各家,看见熟悉的院门时脊背上的汗一层层地沁,浑身又黏又闷。
下了半天的雨,空气依旧闷热得厉害,姜觅心想这下好了,山里遍地都是阴湿男女。
他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上透气的家居服觉得舒服多了,拿起玉骨扇盘腿坐在罗汉床给自己扇风。
神仙的东西就是好用,扇出来的风清凉怡人自带一股浅浅的檀香味,寻常蚊虫根本不敢近身。
姜觅眯起眼,瞧见陆怀正在窗外捉着一只橘猫清理苍耳。
他完事了把猫往地上一推,挼面包似的边揉边笑话橘猫胖得像小猪。
姜觅懒洋洋地把手臂搭在窗栏,用扇柄敲了下陆怀头顶的鹿角:“你怎么老是猪塑人家?”
陆怀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把手放在橘猫的原始袋下面抖动,掀起一阵肉浪:“你就说像不像吧。”
姜觅沉默半晌,让陆怀把猫抱起来,对着猫头大撸特撸:“猪咪猪咪你真可爱。”
橘猫习以为常,认命地露出胸膛和肚子任人蹂躏。
“山神大人!小姜书记!”
一道脆生生的呼喊传进院里,康姨牵着康觉觉推开院门。
康姨把拎着的小篮子递给姜觅:“山里有两颗恩桃儿树结果结得晚,刚去摘的,你们抓紧吃哈。”
小篮子里铺了层厚实的芭蕉叶,密密匝匝装满了好多红透了的土樱桃。
每一颗都圆滚滚的,薄皮泛着瓷釉似的光,好像轻轻一碰就要迸出酸酸甜甜的汁水。
这是西南区一带才有的土樱桃,个头小,味道酸酸甜甜,很招小孩子喜欢,但是极其娇贵难伺候,摘下树不能乱碰不能沾水,当天必须吃完。
大约也是因为如此,随着车厘子流行起来,除了镇上赶集,很少看见市面上有卖。
姜觅的妈妈是益州人,小时候有幸吃过几次,眼下瞧见满满一篮,简直欢喜得不行。
康姨摆摆手,反正挂在树头不摘也是喂鸟,送完樱桃便招呼康觉觉:“走咯,回去写你的暑假作业了。”
康觉觉正趴在廊台看小红苕吃奶,闻言顿时悲从中来:“怎么又要写作业,昨天不是才写过吗?”
康姨气笑了:“饭还昨天吃过,你今天吃不吃嘛!”
“这样吧。”姜觅赶在康姨数到三前打圆场,搓着康觉觉软乎的小脸哄道,“觉觉你回去写作业,写完了过来吃糖渍樱桃,甜甜的很好吃。”
康觉觉绷着脸纠结一会儿:“我先吃了再写可以吗?”
陆怀反问:“你觉得可能不?”
康觉觉一看没戏,换了个思路向陆怀虔诚许愿:“我希望世界上的作业通通消失,山神大人。”
“可以昂,你得拿功德来换。”陆怀比了个数,朝他摊手。
康觉觉为难地皱起小脸:“可是我是小孩,我没有。”
陆怀张口就来:“小孩一般写作业赚功德,你攒够了给你实现。”
“好哦!”康觉觉振奋精神地小吼一声,牵起康姨的手回去写作业了。
祸斗在陆怀旁边压低声音偷笑:“他真好骗。”
陆怀心想可不是嘛,谁料姜觅神秘兮兮地打听:“你真能做到吗?让汇报材料跟着消失行不行?”
陆怀捏住他的脸晃了晃:“你也挺好骗的。”
姜觅挣脱开他的手,去厨房用盐水洗干净小樱桃,拿个大盆和牙签回来:“来帮我把樱桃核剔了。”
小樱桃不好保存,一年只有个把月能吃上,通常用白糖腌制保存起来,想吃的时候挖一勺泡水或者淋刨冰。
三人凑着廊台的小茶桌边,边吃边干活。
姜觅忽然问:“你们会夺舍吗?”
陆怀把挑破的小樱桃顺手丢嘴里,酸得表情都变了,缓了好一阵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不学厨艺改修仙呐,小姜,知道你上进,但跨度别一下拉太大。”
“没那回事,还有你能不能别学廖局长说话。”姜觅撇了撇嘴,转述了庆功宴上林总的话。
祸斗眉头一皱:“嘶……夺舍属于被禁的秘法,神仙一般更不可能用,会用的都在蜀山蹲局子。”
姜觅感觉他很熟悉的样子:“所以真的有啊,你会吗?”
祸斗作为凶兽那肯定是会这种歪门邪道,但他拍了拍胸膛坚决表示:“老子对修出来的人形很满意,才没瞎功夫往别人身体里钻。”
陆怀困惑地看他一眼:“你从哪儿学的?”
“昆仑山啊。”祸斗隐隐带着一点骄傲,“当年我天天逃课去藏书阁睡觉,有次发现了一枚玉简,然后就学着玩玩呗。”
陆怀听得脑子一团乱麻,想到反正是昆仑山,干脆道:“行吧,空了我找椒图问问。”
一听陆怀这么说,姜觅不再挂心了,处理完所有的小樱桃,他洒了白糖将罐子密封抱去阴凉处。
祸斗叼着蛋黄派,去卧室拿充好电的游戏机,含糊不清地让陆怀泡茶。
茶叶全部储存在廊台的柜子里,陆怀摇了摇茶罐,眉心一蹙。
“没了吗?”姜觅瞥来一眼。
陆怀啧了声:“勉强够今天的。”
姜觅有点可惜地唉了声,他对茶了解得不多,只是单纯觉得喝了陆怀的茶再喝外面的,没什么滋味,不由主动问道,“茶叶贵不贵,在哪儿买的,我明天去买点吧。”
“外面买不到的。”祸斗噼里啪啦按着游戏机,头也不抬地搭话,“这可是九庭山的古树茶,最后一点存货被他拿去送狴犴了。”
通常树龄在300年以上的乔木型大叶茶树被称为古茶树,多生长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由于数量稀少显得珍贵异常。
祸斗说的古茶树足有千年树龄,依靠吸食山脉灵力存活,因为九庭山的衰落已经呈半枯死状态,陆怀喝的全是过去的存货。
姜觅一愣,想起陆怀曾经在神像休养,恐怕平时古树茶叶都是进补灵力的方式之一,难怪整天爱泡茶。
姜觅抿唇:“鹿儿,你过得好苦。”
陆怀注意到姜觅眼中莫名升起的怜爱之情,无名火顿起。
三阳神兽的尊严不容践踏,他气急败坏地澄清:“没那么虚,单纯因为我爱喝!”
陆怀说的是实话,如今现世信仰力带来的益处已经反馈到九庭山,现在山里灵气充盈多了,不知道古茶树有没有恢复的迹象。
隔天,陆怀决定去看看情况,问姜觅一起去不。
姜觅还慢悠慢悠地吃着鳝鱼面。
昨天晚上祸斗去捉了一桶黄鳝养在水盆里,陆怀今早起床看见耙红苕不停用爪子掏着玩,闹腾得像要当场表演拉面条,干脆全杀了,剔骨切成寸段。
他留了一部分喂猫,其余的鳝段和红油辣子、洋葱丝一起在锅里爆炒,做了一大盆鳝鱼面。
鳝段快炒后肉质紧实没有一点腥气,连同鲜辣浓稠的酱汁铺在刚出锅的面条,藤藤菜鲜亮得像翡翠,拌匀了吃着很有滋味。
姜觅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好久,才送进嘴,含糊着说:“要去,等我先把樱桃酱拿给康觉觉。”
经他一提醒,陆怀想起来了,先去厨房找了个干净的玻璃罐盛装。
红通通的樱桃酱装在玻璃瓶里很好看,姜觅拿给康姨,和陆怀一起往山里走。
古茶树生长在山里一个叫露华顶的地方,已经许久没人去过了。
姜觅捡了根笔直的木棍,左右扫打两旁茂密的野草,没多久觉得手臂有点酸,不满地问陆怀:“平常巡山怎么都不清理?”
陆怀把懒洋洋眯觉的耙红苕放头上顶着,闲散地说:“当然是因为好久没巡这块地。”
姜觅不敢相信:“你居然玩忽职守!”
陆怀闻言啧了一声:“小姜书记,你这话很不贴近基层,我现在一天要做饭洗衣换四件套,工作量很大昂。”
肚子里还装着鳝鱼面的姜觅惭愧地低下头,很快又说:“至少把路清理出来吧。”
陆怀敷衍道:“这点草清不清都无所谓,反正没人来,嫌累背你就是了昂,又不是没背过。”
姜觅心想好像是这个理,谁料话音刚落不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从不远处传来。
姜觅转头看向陆怀,抬起一边眉毛。
陆怀不愉地收敛气息观察,头上顶着猫,怀里抱着人,悄无声息地去到隐蔽处。
露华顶常年白雾密布,陆怀放下姜觅,揽着他停在灰扑扑的山石后,朝着前面挥了下手。
萦绕在茶树四周的潮雾散去,声音的来源逐渐浮出真容,一群长着细腿细手的茶碗正在照顾古茶树。
真是好伤害眼睛的长相。
原来玩忽职守真的有代价,陆怀面无表情:“我茶树脏了。”
姜觅指了指,压低声音说:“脏倒不至于,只是要被偷了。”
陆怀一听,皱着眉看过去。
茶碗小妖们刚找出一条藏在树里偷灵力的茶尺蠖,举起小木棍乒乒乓乓地送虫子享福去了。
“死了,死了!”
“茶树快快长,给我们好多好多茶叶吧!”
“再过个把月,我们多叫些兄弟来采摘。”
“不会被人发现吧?”
“怕什么,反正没人来!”
稍大一些的茶碗小妖用木棒敲了敲小弟的碗沿,忽然风声一过,有个脚步声落在地上。
姜觅突然出现在它们身后:“呔!哪儿的小妖怪,敢来偷茶叶。”
“哇!”
“吓死我了!”
茶碗小妖们举起手到处跑,惊慌失措地和同伴撞来撞去,像极了游乐场失控的碰碰车。
然而它们很快发现姜觅没追上来,全都停下逃跑的动作重新回来。
有个小妖大着胆子闻了闻他身上的气味,五分人味三分神味两分妖味,成分非常复杂,猜想或许是什么迷路的修士。
于是茶碗小妖聚在一起商量片刻,推了个代表出来同姜觅商量:“求求你别给这里的山神告状,我们只是想偷点茶叶。”
姜觅挑起眉:“知道是山神的东西还敢偷?”
茶碗小妖说:“山神不知道这里有茶树,每天巡山都是在随便转几圈了事,然后匆匆忙忙地回去做饭。”
姜觅惊讶:“这你们都知道?”
一说起这个,小妖怪们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嗯嗯,他好像养了个凡人,长得和你差不多好看吧,每天变着花样给人做菜!”
“因为拴住一个人的方法是拴住他的胃,所以山神正在进行强制爱的囚禁阶段,不会有空搭理我们。”
姜觅余光瞄了眼岩石后的方向,尴尬道:“没那回事吧。”
茶碗小妖们急了,生怕姜觅不信:“真的不骗你,昨天他还在阳台给人家晾内裤!”
姜觅有点臊得慌,转移话题问:“你们监视山神啊?”
“没有没有……都是听雀雀儿们在传!”
“反正山神好几千岁,脾气暴躁嘴巴坏,好不容易遇到个温温柔柔的人类肯定整天栓在身边!”
有个个头最小的茶碗小妖悄声补了句:“然后天天像牲口一样压着人家弄!”
姜觅简直开了眼,明明是泡茶的碗,说话却相当金银花露呢。
“如果我不答应呢?”姜觅挑着眉反问。
“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啦!”茶碗小妖们举着小木棍有节奏地砸在手心,像即将火拼的古惑仔朝着姜觅逼近。
姜觅拍着胸口说好怕好怕,然后笑眯眯地朝着旁边挪一小步。
陆怀抱着猫缓缓走来,对着懵圈的茶碗小妖们勾起唇角,笑容渗人得像个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