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初次直播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家常菜勾得姜觅食欲大振, 几天没吃到陆怀做的菜还真有点想得慌。
姜觅一边吃一边把润禾解约的事情告诉了他们,顺道解释清楚自己是忙着弄网店才没顾得上吃某位大厨预留的三鲜饺子。
“怪不得。”陆怀用手指点了点姜觅眼下的青黑,“一进门就看见你像个劳模, 我等会儿给你整朵大红花别胸口。”
姜觅撇着嘴, 把他手拍开:“有完没完呐。”
“哦, 姜书记嫌我烦了。”陆怀斜他一眼, 若无其事地起身。
“什么意思?”姜觅不爽地追在后面,嘴里还不停嘟囔,“我有吗我有吗,才回来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祸斗端着碗,全程沉默不敢吱一声。
我牙刷儿, 搞什么啊。
接下来是不是一人心碎,一人崩溃, 然后背靠背隔着门板暗自垂泪。
他莫名其妙看了场偶像剧,筷子悬在半空, 忽然一激灵, 低头盯着满桌狼藉。
祸斗缓缓放下碗, 顿时悲从中来。
该死!又是他洗碗!
转天, 杜君山得到了姜觅和润禾解约的消息。
考虑到当初促成合作有他一份力,杜君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很义气地利用石野仙台的官号转发庆贺九庭山即将线上开售的消息。
姜觅道了谢,另外花了五万在万象网投放宣传广告, 经过一番宣传预热,九庭山的官方网店正式上线。
当然,网店里目前可以选购的商品是各类蔬菜和野生菌, 另外只有加量生产的菌子油。
至于价格,康姨和黄蜀郎他们重新核算了成本定价, 除了菌子油依旧按395元的原价出售,蔬菜根据从前给润禾的供货价增加30%。
要知道自从九庭山在西南区爆火后,润禾已经从最初加价40%-50%变成直接翻倍卖,有消费者过问便统一口径地解释这是根据时令调节。
于是问询而来的粉丝和路人们看见网店里低于心理预期的售价,还挺乐意在线上购买。
白雨兰就属于其中一员。
“小土豆12元,金玛瑙15块……噢噢比润禾便宜很多嘛!”
白雨兰开着直播,舒服地窝在电竞椅里,聚精会神地滚动鼠标,对着屏幕里的商品挑挑选选。
她一个人独居,食物消耗比较慢,决定按一周的需求量购买比较合适。
白雨兰点击鼠标选购,一边有模有样地分享独居做菜心得,等屏幕跳转到付款结算页面,忽然注意到还有将近15块的顺水运费。
完了,她邮费过敏。
白雨兰苦哈哈地叹了声气,重新回到选购页面,反正九庭山的蔬菜向来都有很强的保鲜能力,她买都买了,不如一次性买够,吃不完正好用来腌泡菜。
这时候陪着一起云购物的粉丝们开始出谋划策——
“兰姐,如果你再买两斤土豆,可以刚好凑到包邮价!”
“再买一点,可以用平台满减劵!”
“再买一点,可以获得试吃野生菌!”
“买都买了不差再添这点,可以享受仙鹤配送!”
白雨兰心想粉丝们说得好有道理,越买越起劲,等到下单付完钱,才发现一次就花了两千多!
不仅是她,其他人莫名其妙地着了道,好奇地想着随便逛逛,看着详情页里的菜地实景图,别说想买了尝个味,连举着镰刀下地收割的冲动都有了。
“真的有毒!第一次听说这个神山品牌明明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然后进去随便看了眼,刷了刷官号视频,现在已经买了一大堆菜!”
“好可爱的蘑菇啊!真的是实拍图吗?风景太美了,简直像丛林仙境一样!”
“完了,九庭山的蔬菜长得好标志,完全符合我小时候在童话绘本看到的插画图!”
“是那个能种出巨型作物的地方吗?哇塞我要来试试!”
“早该开网店了,也该让我们没住在西南区的馋鬼品个味儿!”
而屏幕里的另一头,黄蜀郎被村民们簇拥着,焦灼地刷后台。
“不是,我明明上架了,怎么一会就白屏了?”
“你到底会不会用电脑,不是说计算机过二级了吗,不要扯谎日白的哈!”
黄蜀郎愤愤地说:“我要不会用,把脑壳扳下来给你当电脑。”
刚来办公室的姜觅:“……”哇塞,那很赛博了。
见到他一来,村民们把姜觅抓过来,让他瞧瞧后台是怎么个事。
没等姜觅仔细看,坐在另一台电脑前的黄三妹突然兴奋叫起来:“不是没上架成功,现在店里的库存已经全部售罄啦!”
村民们傻眼,这么快,现世的凡人是怎么了!
姜觅看着后台数据,摸出手机刷了刷评论,面上露出了悟的神情。
在这片恩格尔系数会失灵,马斯洛需求会颠倒的土地,所有人几乎是把民以食为天这句话贯彻落实到底,开心了要好好吃一顿,难过了更要吃顿好的,新开业的要尝个鲜,光顾过的要当回头客。
起初姜觅还担心改成线上销售会受阻,这下子直接把心放回肚子里,招呼着村民们按之前的计划进行采收打包。
然而,仿佛是响应人红是非多的道理,九庭山商品热卖的同时,网上那些打着“专业测评”旗号的帖子也如雨后毒蘑般冒了出来——
“那些蔬菜瓜果离开土壤七八天了还水灵灵的,是不是用了什么工业保鲜剂?”
“感觉香气冲得过分,闻多了会不会对人体有害啊!”
“什么仙鹤配送,不过是针对高消费群体的噱头罢了,必须要消费满五百能享受,我们普通人根本不配吃他们家菜是吧!”
紧接着,诸如“九庭山就是营销咖”、“神山名号是炒作出来的概念股”这类的言论将风向变得更糟。
瞬间把那些还在犹豫的潜在顾客浇了个透心凉,评论区更是吵成了一锅粥。
黄三妹这群年轻精怪组成的宣传部立刻坐不住了,她们熬了个通宵,又让姜觅发给杜君山帮忙看一道眼,终于用官方账号发出了第一篇正式说明。
文章写得很诚恳,没有用什么花哨的修辞,只是平实地解释道——
九庭山所有的农作物,均由上古神兽“当康”以灵壤培植、以灵泉浇灌,因此保鲜期远比凡俗作物要长,绝非使用任何化工药剂。
至于配送问题,因为销售范围由西南区变为整个华夏,仙鹤数量有限,会优先服务于大单或者偏远地区,从未有过区别对待的心思。
按姜觅设想,这篇声明用词恳切,排版清晰,本以为能平息事端,谁知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反而像是捅了马蜂窝。
几个粉丝量不小的测评博主几乎是秒转,带着一连串的嘲讽表情包——
“当康?这名字我百度都百度了半天!那可是上古时代的产物!你告诉我它在一个听都没听过的九庭山老老实实种地?”
“九庭山什么地方啊,真的是神山吗?我反正不知道,一斤番茄卖几十块,别是管理局和政府联合弄个地方出来圈钱吧!”
“笑死,还当康呢,我看是猪精冒充的吧!”
望着屏幕上一浪高过一浪的声讨,村民们顿时憋了一肚子火没气撒。
“我去,这些人嘴巴好嚼!”祸斗不遨游峡谷了,精灵也不抓了,专门开了个马甲号在网上和黑子对骂。
“我不是小猪,我不是!”康觉觉哭得直打嗝,冒着鼻涕泡不停地推摇祸斗肩膀,“祸斗叔叔你快点给他说!”
祸斗正忙着:“哎呀你不要摇了。”
姜觅倍感无力,为了避免让当康觉得被当做噱头一直没公开过他们的身份,没想到以前的低调变成了现在的巨坑。
他用纸巾揩干净康觉觉反光的鼻涕,身心疲惫地瘫坐在沙发。
陆怀走来,用腿碰了碰姜觅膝盖,姜觅懒洋洋地往旁边挪了一下,空出个位置让他坐下。
“喏。”姜觅把手机递给他。
陆怀只看了一眼,没忍住给气笑了:“地府的投诉电话多少,没把这些人放去畜生道绝对算重大工作失误。”
姜觅就知道他看了要发脾气,抚着他微鼓的胸肌顺了两把让他消消火。
黄蜀郎凄凄哀哀地来请领导指示:“小姜书记,现在怎么办?”
祸斗一脸烦躁插话:“还能怎么办,现在最简单的,直接开直播让当康出镜走一圈,老子要把那群哈儿的脸扇肿。”
这话一说,姜觅没有马上搭话,转头看向客厅里沉默的康叔康姨。
曾经的项目书记和一些旅游开发商走得近,为了快点拉高绩效,急功近利地把村民当噱头,弄得大家都很反感在凡人面前显现原型。
姜觅一直都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拍摄的视频几乎没有拍到过村民特写。
康叔清楚目前的情形很不妙,人的信仰可以在一瞬间捧你飞升,也能随时消失殆尽,不管是从前的夫诸还是现在需要依靠现世信仰的陆怀,都是最明显的例子。
况且这段日子,他们已经看清姜觅和以前村官的不同。
“以后要拍摄你就放心拍,不用避开这个避开那个的。”康姨直接表了态。
康觉觉一听妈妈发话,立刻不哭了,眼睛亮亮地看向姜觅。
很快,在网上热议不断的浪潮之中,九庭山官号突然宣布要进行首次直播。
“该到卖惨环节了吧哈哈哈……”
“哇圈钱山又来耍花样了!”
“播呗,敢直播就敢去刷屏。”
评论区的垃圾话来得很快,可即便如此,预约人数还是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疯涨了十几万。
毕竟看热闹不嫌事大,谁都想亲眼瞧瞧这座没落的神山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神兽当康。
到了时间,直播间准时开启。
画面先是一片沉甸甸的漆黑,只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和偶尔一两声闷闷的呼吸。
左上角观看人数不断上跳,弹幕密密麻麻飘过屏幕——
“黑屏?”
“卡了?”
“我知道了,现在要说朴实的村民爷爷不会用现代设备,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之类的拉一波同情票。”
“笑死我,之前有博主的预判真要实现了!”
就在这时,一道好听的青年嗓音响起来,有点无奈地指挥:“觉觉啊,你站得太近了,得往后退一点。”
沉默了两秒,一个软得不像话的鼻音拖长了尾调:“喔——”
“是这样吗?”
那团遮住镜头的阴影往后挪了挪,光线瞬间涌进来。
屏幕里先露出的是圆滚滚的粉嫩鼻头,接着是两粒黑豆似的亮晶晶的眼睛,再往后是穿着大红色肚兜的、圆墩墩的小身子。
一只小猪崽正费力地往后退了两步,两只前蹄踩在镜头前的梨花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小猪歪着脑袋,又忍不住用鼻子凑上来怼了一下镜头,微微张开嘴,露出左右两颗奶白的小尖牙:“你们好,我叫康觉觉,我是全华夏最可爱的当康。”
直播间彻底炸了,满屏的“啊啊啊啊”粉色弹幕像应援牌般亮起来——
“这是猪吗这是他妈真是当康啊!”
“咯咯咯它好粉!!!”
“小尖牙我死了!”
“救命,宝宝趴下的时候好像一整条草莓吐司啊!”
“我记得他!这是我们的天才菌子大王!当时就有人说过是当康!”
康觉觉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弹幕,遇到太难的字还要抱怨怎么没有拼音。
发现大家很喜欢自己,康觉觉精神头更足了,转身离开镜头画面。
没过多久,他用脑袋顶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陶盆跌跌撞撞地挪到镜头前。
陶盆里是一株刚冒两片嫩叶的小菜苗,它凑过去,用鼻尖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叶片,然后乖巧坐好,亮出大嗓门开唱:“阿啵呲嘚额佛歌……”
幼崽的声音糯糯的,听得让人又想笑又舒坦,连骂得最凶的黑子水军都没吭声。
康觉觉唱完,又从旁边叼来一只小小的竹筒,歪着脑袋往土里倒了一点清水,水滴落在叶面上滚成珠子。
菜苗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往上蹿了一点。
“哦哦哦哦哦!”
就在观众们已经无法用语言夸赞眼前的萌物时,屏幕里恰好冒出一颗毛乎乎的兔头。
“嚯!”
涂图举起一只前爪挥挥,然后慢慢卧好,把自己团成法式小面包的形态。
大家相当捧场,立刻发了一串海豹拍肚皮的鼓掌表情。
涂图很满意观众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和康觉觉一起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和家人是怎么照顾田地里的农作物。
弹幕不停疯涨,有几个眼尖的观众忽然留意到画面的边缘,始终站着两道身影一直充当背景墙。
左边的男人宽肩阔背,双手抱臂懒散地靠着墙面,阴影几乎将右边那人笼去大半。另一个身形清瘦,站得更靠前一点,偶尔侧过身去同对方说话,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弹幕立刻尖叫起来——
“是山神和香菜仙人!”
“新粉不懂,香菜仙人就是神山的项目书记吗?”
“对对对,右边那个矮一点的!”
“刚才右位侧过去的时候,锁骨都露出来了……左边那位是不是低头看他了?!”
“看了看了,两个家伙不知道凑一起叽咕叽咕说什么悄悄话!”
“不懂就问,为什么凡人可以去神山当项目书记啊?”
“山海管理局委派的呗,我是丹阆当地的,在小姜书记之前还派过不少人,基本都没留下。”
“凭什么不给我派啊!”
“我辅导员是昆仑山的,和神君是好朋友,反正他说好像是因为他们两个那方面特别契合。”
“啊?那方面?”
“噢噢噢那方面!”
“人外、体型差……妈呀,我真的就好这一口!”
“绝了,这直播间居然什么馋鬼都能满足!”
康觉觉浑然不知观众已经在背景墙里磕出了花,还在认真地念弹幕:“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什么东西?”陆怀被吸引了注意力,凑到前面来,对着屏幕疑惑地眯起眼。
姜觅心想,完了。
现在和陆怀关系走得近,可是他们之间绝对的清清白白。
假如这些粉黄交错的弹幕让陆怀突然恐同——
他会不会带着一堆古董珠宝当做结束合作的赔偿,然后涕泗横流地被赶出九庭山,回到山海管理局继续自己朝九晚伍六险两金不用打卡的平凡工作岗位,只有在深夜一边摇晃着红酒杯一边遗憾痛失这份能写入自传的政绩。
姜觅不知为何,心口突突跳得像摇过的汽水瓶。
正当他想要转移话题。
“现在外面闹饥荒这么严重?”
陆怀一手把他拽过来,指着屏幕问,“你看好多人都在端碗要饭。”
“……”
姜觅缓缓把嘴闭上。
切,是他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