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拒绝”
言承易在课间收到谢家反馈的消息时，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言无同意了。
言无居然同意了？？
言承易升起一种荒谬的不可置信感。
所以言无上午直接去了谢家，然后商定了他跟谢安的婚约？
有学生拿着书来到讲台来找他问问题，看到他的表情时吓了一跳：“言教授，你哪里不舒服吗？”
言承易被唤回意识。
他有不舒服吗？
没有吧。
他应该高兴才对。
这是圆满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的好消息。
言承易微笑着回答：“没有不舒服，我马上就要订婚了，很高兴。”
这一言犹如投下一枚鱼.雷，炸开了无数水花。
“什么？？我靠！”
“恭喜言教授！！”
“言教授要订婚了？是和谢安谢神吗？”
“哇啊啊啊！居然真的是！”
“言教授你跟谢神一定要幸福！”
有男生大着胆子喊道：“言教授到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
全场顿时笑着起哄，喧闹得犹如婚礼现场。
言承易微笑着，目光越过一众激动的面孔，虚虚地落到了靠窗的位置。
那里空荡荡的，被值日生打扫得干干净净，仿佛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恍惚间，言承易想，那个坐在那里打瞌睡的身影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也不会再出现了。
-
与此同时，中央军校检测中心。谢昭问：“机会大吗？”
“应该，挺大的。”
“真的…吗？”
安静的检查室，谢昭这句话轻得不能再轻了。
他仿佛没有要言无回答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地重复，像是反复确认，说给自己听似的。
“真的。”
言无一脸平静地开玩笑：“要不拉个勾？”
谢昭疑惑：“拉勾？”
言无：“把手伸出来。”
谢昭乖乖伸出手。
言无抬手，修长的小指缠上谢昭的小指。
“拉勾，骗谢昭是小狗。”
谢昭愣愣地维持着这个动作，问：“这样就可以吗？”
“对。”
谢昭耳尖泛上一层浅浅的红，藏在乌黑的长发下，谁都看不见，他低声说：“好像许愿一样。”
“你也可以当作许愿。”
言无懒洋洋道：“谢昭谢昭，你掉的是金斧头，还是银斧头，还是这把铁斧头。”
“…”
“嗯，答对了，什么都没掉，奖励你许三个愿望。”
谢昭：“…”
崔嘉妍给他读的故事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许吗？很灵的。”
言无说：“比如你现在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变出来。”
谢昭没想到言无能一本正经地陪他演戏，缓缓道：“什么都能变出来，那你是神仙了？”
他想了想：“神仙都是随时在脑子里想他，他就会出现的。”
神仙说：“这个难度有点大，一般是谁犯错我出现。”
强制通讯，精准骂人。
“…那好吧。”
谢昭说：“我以前有过愿望。”
“什么愿望？”
“我想画画，看花，养小动物。”
可惜，他眼睛看不见，画不了画，专业课的老师被他气得怒骂“小学生都画不出你这个水平”
看不见任何东西，犹如刻在基因里的战斗程序能让他避开每一枚足以致命的尖利獠牙，却感知不到没有任何威胁的柔弱花朵。
从小到大任何动物都害怕他，从来不敢靠近他身边。
“现在，也有一个。”
谢昭微微低下头，小声地说：“以后再告诉你。”
以后。
他要留在快死的时候说。
以前的那个世界里，死去同伴的人类会用携带的火种把冰冷的尸骸点燃，灼烧的烈火会把尸骸燃烧成一堆灰烬，他们把灰烬装起来，埋在地底下，有的还会在上面立一块石头。
像一种神秘的仪式。
而绝大多数的尸骸都被丢弃在外，被啃噬殆尽，留下残肢剩渣，永恒地留在那片冰原冻土上。
那些都是没有人去收敛的尸骨。
谢昭想，等他死后，他也想要言无帮他收敛尸骨，烧成一小堆灰烬，埋在温暖的地方。
这么一想，谢昭突然觉得自己运气好像也不算特别差。
只是，
言无靠得很近，他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体温，谢昭的指尖还以这个姿势勾着言无的手指。
这一刻，谢昭希望自己能活得久一点。
“鉴于你现在的情况，神仙觉得你可以先把自己养好。”
言无说：“你知道中央军校最出名的是什么吗？”
谢昭犹豫地回忆辛仪的话:“战士的培养皿…全国各地的精英，最顶尖的人才？”
“不。”，言无平静道:“最出名的是食堂。”
“中央军校的饭很好吃。”
谢昭:“…”
言无看着谢昭长期营养不良而瘦弱的身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叫人送来了三份饭，崔嘉妍饿得肚子叫，埋头猛猛干饭。
谢昭吃饭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很多下，腮帮子小幅度一鼓一鼓的。
言无看着谢昭，觉得很像在养某种仓鼠或小猫。
“昭昭，你的碗里，排骨，为什么，这么多？”
谢昭一愣，“可能，我的这份多了一点？”
但崔嘉妍记得三份都是一样的，她看着谢昭碗里堆积成小山的排骨，又看了下自己的，风卷残云所剩无几，再看言无的，搬空了。
言无淡淡解释：“团宠要长肉，多吃一点。”
崔嘉妍说：“姨姨说，我也要，长身体。”
“嗯，所以需要营养均衡，来，吃菜。”
崔嘉妍：“…”
最终谢昭给崔嘉妍分了好几块排骨，崔嘉妍啃着排骨表示果然世上只有妈妈好。
快要吃完时，言无淡定地宣布一个消息：崔嘉妍不久后可以直接转学来中央军校。
崔嘉妍被惊喜砸蒙圈，惊讶地问道：“但是我，只有，十二岁。”
言无说：“少年班。”
谢昭：“怎么没有听说过？”
“因为是第一届。”
——应郑校长的强烈坚持和辛苦筹备。
言无表示：全国上下凑十个人都费劲。郑校长表示：要给学生进步空间。崔嘉妍表示十分乐意成为第一届少年班的开山弟子。
只有谢昭，出于天生对潜在危险的敏锐嗅觉，隐隐感觉出好像有更深层的原因，深埋在长久和平的表面之下。
好像是，出于对某种潜在危机在做着应对准备似的。
谢昭没来得及多想，崔嘉妍犹如初生牛犊般充满力气，囫囵吃完最后几口饭，强烈要求想要逛一逛军校，提前适应一下环境。
幸好今天周末外加野外训练活动，中央军校的学生并不多，谢昭捂得严严实实，没人注意。
试炼场外，谢昭无奈地跟着崔嘉妍站在言无旁边，崔嘉妍双眼放光地盯着高悬顶端的屏幕,上面是积分制排名榜单，从下往上念：“第五名，25-0002，积分36981，第四名，22-0001，积分47412…第一名，25-0001，积分…个，十，百，千，万，十万——哇！”
“这个积分，有什么用？”，崔嘉妍呆呆道。
言无拿出校卡，随口道：“兑换锅碗瓢盆。”
崔嘉妍：“…”
谢昭：“…”
言无两指指尖夹着卡往感应处一照，大门应声缓缓打开。
“干什么？”
言无跟后脑勺长眼睛似的敏锐。
谢昭偷偷往后退的动作一顿。
广播里语调热烈激昂强调三遍的女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感应区传来的冰冷机械音：“欢迎，25-0001号竞技者入场。”
十分正常且低调的音量。
谢昭摸了摸鼻子：“没什么。”
言无：“…我说当初那是校长中二病，你信吗？”
谢昭：“中二病是什么意思？”
言无显然愣了一下，“你平时不上网？”
“…”
谢昭顿时抿唇装聋装死。
崔嘉妍说：“正常，昭昭，经常呆呆的。”
崔嘉妍在实验室里待了六年，与正常人类生活脱轨六年，连她都这么说谢昭，可见他有多么不食人间烟火。
崔嘉妍探头探脑地往试炼场里看，言无不让她进去。
这里面是精神力训练场，精神体外放打斗是杀伤力最大最难以控制的。
崔嘉妍只是站在外面观望，就已经有些脸色发白头晕目眩了。
试炼场内。
谢安接到来自谢母的消息。
“提前祝我们伉俪情深，百、年、好、合？”
谢安闭上眼深呼吸，用力攥紧电话：“他真的是这么说的？”
旁边的几个Alpha同伴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谢安挂了电话，眼眶泛红，狠狠擦了下眼皮，毫不犹豫地拨了言承易的号码：“是你干的？你找的他？”
言承易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家主，我们的婚约必须找他——”
“闭嘴！”
谢安咬牙一字一顿道：“我拒绝婚约。”
对面沉默：“你知道结果的，谢安，这已经是既定事实了。”
“我说，我拒绝婚约，你听到了吗，我拒绝！”
谢安猛地挂了电话，三米长的精神体竹叶青蛇一尾巴横扫面前的虚拟障碍物，模拟出的障碍物化为蓝光碎片，几秒后又完美复原。
谢安摘下脖子上的数据记录仪，大步走出试炼场。
几个Alpha惊道：
“谢神！！”
“谢安！”
“你干嘛去？！”
谢安没想到下一秒就能跟他想找的人正面撞上。
试炼场门口。
跟言无四目相对的瞬间，谢安鼻子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