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追问
第二天早上。
言承易头部传来宿醉的痛，准时的生物钟仍然令他睁开了眼。
是教师公寓。
嗯？
言承易揉着太阳穴起身，条件反射性地看看有没有紧急消息，谁料一打开手机，首先弹出来的是来自谢安的消息。
言承易眼皮一跳，手比眼快地点了进去。
【昨天晚上什么情况？】
昨天晚上？
…什么情况？
言承易“嘶”了一声。
谢安：【昨晚你跟谢昭怎么回事？】
冲击来得太快，言承易懵了一瞬，【关谢昭什么事？】
谢安：【有人说，昨晚看见谢昭缠着你】
言承易直觉谢安没有话没说完：【昨晚我喝多了，发生了什么？】
刚打完这行字，言承易眉心一跳，被酒精麻痹后的记忆虽迟但到，昨晚一些画面瞬间冲入脑海——
艺术大学宿舍门口，被拦住的谢昭沉默地站在原地，他听见自己说：“谢安，你到我身边来。”，他说：“你别躲我行不？”，他还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开心点成不。”
最后，他说：“我喜欢你，不可能出错。”
回忆到这里，言承易倍感荒谬地深吸一口气。
而被认错的谢昭，至始至终都只是站在那里，连被当面当成情敌表白，都只是淡淡地说一句：“你认错了。”
谢昭为什么这个反应？
他为什么只是这个反应？
他凭什么只是这个反应？
谢安甩来一条链接，发了条新的语音。
“昨晚你们在宿舍楼下被人看到了，下次不要再拿我当拒绝的理由。”
言承易皱着眉头，瞬间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昨晚有人看到之后被传了出去。
言承易点开链接一看，果然。
那是一个专门的八卦贴，上至豪门权贵下至明星顶流加学校的风云人物，盖了上千层楼，而这个帖子现在被顶到了首页。
主题是：【xz纠缠y姓大佬日记】
更新的内容大致是昨晚有人在宿舍门口看到谢昭跟言教授拉拉扯扯暧昧不清，企图诱惑言教授云云，而言教授直接声明：我喜欢谢安。一锤无情拒绝砸烂小白花的芳心。
匿名回复很少，但帖子热度居高不下。
大概是听到他言承易的话，再加上谢昭的风评，自然而然地巩固了一遍他爱他，他爱他，他不爱他他爱他的豪门狗血秘辛。
谢昭从小就追名逐利争强好胜，因为那张脸，很多豪门Alpha愿意哄着他，虽然明面上大家都装作鄙薄他的模样。
再加上谢安的关系，豪门之间对谢昭的态度差不多就定型了，只要有人被看到跟谢昭有来往，就绝对会变成下一场宴会里调笑的对象。
“听说你跟谢昭在一起？哈哈哈，下次能不能喝上喜酒啊？”
“前两天谢昭还跟你对家一起吃饭呢，今天就跟你一起看电影了，享福啊。”
每次对方都涨红了脸，“纯属子虚乌有的事情，谁在造谣？”，“放屁！我看是你喜欢他。”
公认的是，谢昭为了攀上言家堪称不择手段。
虽然昨晚的事确实是他的原因，但传闻向来如此，他不必再去做没必要的解释。
言承易这样想着。
但就像中邪似的，他一遍又一遍地想起谢昭独自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真是见了鬼了。
冷静了十几分钟后，言承易还是打开了手机，指尖挪到“谢昭”的拨号栏上：“喂？你在哪儿？”
-
谢昭在学校附近的小公园里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崔嘉妍坐在他身边，把书包放在旁边，拿出一叠折好的卷子，是她开学考试的试卷：“昭昭，你摸，全部A+哟。”
谢昭伸手摸了摸平滑纸页上些微凹陷的字迹，喃喃道：“真厉害。”
崔嘉妍把试卷收好，又掏出来一本作业：“昭昭，你摸，全部优哦。”
谢昭：“真棒。”
崔嘉妍摸出作文本：“昭昭，你摸，一等奖喔。”
谢昭：“真不错，要不要念给我听一下。”
崔嘉妍心满意足地举起作文本：“题目是，我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是，创造一个，小孩都能，健康，平安，长大的，世界…”
谢昭呼吸一滞。
——“我们将反抗命运，去创造一个，所有人都能健康平安活下去的新世界。”
谢昭猛地捂住头，冷汗涌出。
别想，别想，别再去想…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他这种东西的存在？！万千人类同胞因他们而丧命，你们却躲在安全区，还瞒着所有人把他养在安全区，你们背叛了我们！背叛了所有人！”
“背叛！背叛！背叛！”
“杀死他！必须杀死他！”
“肮脏下贱的玩意儿！给我赔命！赔我女儿的命！”
寒风呼啸哭嚎，凛冽的冬夜被绝望的愤怒打破，谢昭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恍惚地想：他们是在说我吗？
人类，会…因我而丧命吗？
可是，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
我要赔什么，我、我到底要赔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要杀了我吗？
在此起彼伏的愤怒声讨中，一道沉稳而坚定的成年女声响起，如同灯塔般指引了方向，她一开口，所有人都望向她。
“诸位，请冷静，他的诞生并非源于背叛，而是赎罪。”
“我绝不否认他生来带有的原罪，但此时此刻，他也是我们全人类的希望。”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世界，为了人类，为了活下去。”
“我们将反抗命运，去创造一个，所有人都能健康平安活下去的新世界。”
“请相信我们。”
时间流转，广袤的冰原被无尽的黑暗笼罩，人类基地高塔顶尖人造太阳发散出唯一的光芒，数以千计的猩红瞳孔如同催命鬼火匍匐包围，铺天盖地的死亡气息。
有人解开了他身上的锁链，肃冷地喝令道：“去，杀了它们。”
…
崔嘉妍还没读完，就被谢昭按住了她的肩膀：“抱歉，先停一停。”
崔嘉妍茫然地望向谢昭，他脸色冰冷惨白，呼吸急促得有些换不上气，搭在她肩膀上的指尖颤抖地抓得她痛极了，小小地“啊”了一声。
谢昭猛然松开手，站了起来，“抱歉，对不起。”
“昭昭，你，怎么了，很难受？”
崔嘉妍手足无措地看向他：“是我写的，你不喜欢？”
谢昭指尖发着抖，体温凉得有些吓人，意识不太清醒地摇头：“不…不是…我只是…跟你没关系…”
崔嘉妍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我，我给姨姨，打电话——”
“不，不要打电话。”
谢昭拦住崔嘉妍，“我没事，不要打电话。”
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谢昭死死咬着舌尖，尝到了新鲜的血腥味，这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想，绝对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个人知道。
“对不起。”，谢昭脸色苍白，俯身对崔嘉妍说:“我们今天…我先送你回学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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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承易按照定位把车停在北滨二中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谢昭。
他正牵着一个小女孩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女孩仰头去拉他的手，一双眼睛红红的，谢昭俯身摸了摸女孩的头，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笑着说了句“没关系”，然后轻轻推了推女孩的背：“去吧。”
这个温和平淡的笑容看得言承易愣在原地，心跳漏了半拍。
言承易砸下喇叭，突发声响立刻令谢昭侧了侧耳朵，下车打开副驾驶车门，对谢昭说：“上车。”
言承易单刀直入：“这人是谁？”
谢昭：“跟你有什么关系。”
言承易嗤了一声：
“你以为我想知道的话查不到吗？只要我想，你别忘了当初的监控——”
“啪！”
谢昭反手一巴掌扇在言承易脸上，抓着他的头发把人狠狠掸在驾驶座上！冰冷的手指掐着言承易的脖子，一字一顿地说：“你敢试试？”
言承易被谢昭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得摔在背椅上，头皮仿佛被生剥开，有一瞬间他甚至失去了意识，眼前黑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你！你竟然敢打我…”
谢昭毫不犹豫反手又是一巴掌，“啪！”，清脆响亮地回荡在车内。
“你要是敢把这一套用在别人身上…”
谢昭声音低哑，冰冷的吐息紧贴言承易脖颈，令他汗毛倒竖起来：“我就让你就跟我一起下地狱。”
言承易被禁锢得一动都不能动，被羞辱的愤怒与潜意识的恐惧灌入他的喉间，化作一阵腥甜。
“你…因为她…跟我动手…”
“对，我因为她跟你动手。”
谢昭平静道：“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言承易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是…什么？”
“遇到小偷的那个晚上，你从围墙外跑过来，跑得很快，很着急。”
“…那个时候，我以为你是个好人。”
言承易瞳孔一缩，声音颤抖：“我…他妈…就是听到你的声音…才…”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谢昭偏了偏头，平静地问道。
言承易浑身一僵，说不出话来。
“如果是因为以前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
“如果是因为昨晚认错人的事，我不在乎，你，你和谢安，我都不在乎。”
“包括你们所有人的所有事，都跟我无关，我不在乎。”
谢昭的声音轻飘飘地，跟言承易昨晚喝醉后见到的那个“谢安”一模一样。
遥远得像冰冷的月亮。
谢昭声音里带着疲倦：“我只想你们离我远一点。”
能让他安静地活过剩下的时间。
如果可以的话，等眼睛好了之后，再偷偷看他想见的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