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番外:1 谢教长
熬夜的代价是,第二天早上谢昭是被言无从被子里拔起来的。
谢昭睡眼惺忪地刷完牙洗完脸,坐到镜子面前,打了个哈欠:“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熬夜了。”
言无帮他梳顺头发,在两鬓编了个辫子,把后面的头发松垮的束起来。
谢昭看着镜子,眯着眼道:“是不是有点没有威慑力。”
他皱起眉,做出恐吓的表情。
言无轻轻扯了下他的脸颊:“别撒娇。”
“A大艺术学院的系主任知道你要转走,给你送了礼物。”
谢昭眨了眨眼:“什么礼物?”
言无说:“在客厅里,没拆。”
谢昭穿着拖鞋啪嗒啪嗒下了楼,看见一个封好的快递纸箱,手一挥,透明的刀刃破开胶带。
他打开箱子,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
言无下来,看见他一脸呆滞的表情:“怎么了?”
“没”,谢昭嘴角一抽,扑上去挡住:“没什么。”
言无看了一眼箱子,“这是把你所有的画都裱好了送过来了?”
谢昭惊讶:“你怎么知道?”
“A大艺术学校一向有这个传统。”
他来到谢昭旁边:“我们家小猫菇这么努力啊,画了满满一大箱。”
“打开看看?”
谢昭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好吧……”
言无说:“有什么不好的。”
他指了指身后一片白墙:“这本来是面装饰墙,专门为你空出来的。”
谢昭:“真的?”
言无:“嗯。”
“宁院长还说要给他几张,他要收藏。”
“辛仪的书柜里也正好缺点装饰画。”
“崔嘉妍前两天还说寝室太空了,容易做噩梦,要带点妈妈的东西陪着睡觉。”
被点到名的三人齐齐打了个喷嚏。
谢昭半信半疑地盯着言无,犹豫了一会儿,缓缓打开箱子,抿唇矜持道:“我画得不是很好……”
言无看见第一幅画作,沉默了。
谢昭观察他的表情,忐忑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不好?”
“没有。”
言无镇定地说:“我觉得很好。”
他拿起来点评道:“这个狗熊踹人画得惟妙惟肖,攻击姿势非常标准,力度遒劲,没有功底的人是画不出来的。”
“这个被踹的人也是极有特色,受击的抽象表情,扭曲的身形,都非常有艺术感。”
谢昭:“……”
谢昭说:“这是宁院长和狗玩飞盘。”
言无:“。”
他面不改色解释:“怪他自己没有跟狗玩好。”
他拿出下一张,重新点评:“这个比上一幅好。”
“这张神巫祭祀画得很有宗教特色,女巫跳着祭祀的舞蹈,点燃火种,这神秘的动作,手臂挥舞的弧度,眼神中狂热的渴望,不是一般的人能把握住这个度的。”
谢昭:“这是辛仪在做饭。”
“……”
言无:“不怪你,她做饭的时候偶尔也会跳大神。”
他抽出第三张,这次谨慎了很多:“这张,很有莫奈遗风,穿着吉利服的小人举着枪,本该冷色调的背景却一反常态地五彩缤纷,象征着人物内心世界的碰撞。”
他问:“这画的是崔嘉妍吧,旁边那个高大的黑衣鬼影是什么?”
谢昭心虚地垂下脑袋,没敢说那个是他。
幸好言无也不追问,依次点评赞美下去,每一张都说出了特别的意义,每一张都充满了不可代替的品质,每一张都是艺术与灵魂的深度交流。
最后,他下定结论:“我觉得裱起来完全没问题。”
谢昭被他哄得有些飘飘然,期待地说:“那,那好吧,他们想要就送给他们吧,喜欢的话,后面我还可以再画。”
“感天动地小猫菇。”言无点评。
当天就托人跑了趟腿把画送了出去,并附言:谢昭亲自画的。
宁院长收到画作,跟院长夫人一起研究了半个小时,详细写了千字赏析心得,并委婉地提出了觉得这个狗熊是否有点偏瘦的看法,但还是严肃地把它挂在了收藏橱柜里,跟一众国手级别的大师紧紧挨着。
辛仪开完会后看到自己办公室的桌子上躺着的画,拿起来一看:“?”
言无瞬间收到了好几条信息。
【这是哪个精神科患者的?】
【感觉有点悬,要不要带到我这里检查一下】
【哦,不好意思我才看到】
【……】
【很有艺术风范!】
【没有亲眼见过少数民族祭祀就能画成这样】
【我看他成为当代齐白石也不是不可能!】
一通真心实意的夸赞后,辛仪发过来一张照片。
神巫祭祀图被辛仪端端正正摆进了书柜中,与旁边不小心入镜的花花绿绿漫画书和名字有些难以启齿的小说交相辉映。
崔嘉妍训练完,正坐在一边的休息区疯狂喝水,一个同学红着脸匆匆跑进来:“言上将托人给你的。”
崔嘉妍打开一看,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谢昭的作品,当天晚上就放在枕头下陪她一起睡觉,非常之甜蜜。
至于连做了三天噩梦这件事,无伤大雅,不必多提。
宁绍辉没有收到来自谢昭的亲笔画,为此表示十分不满,三天两头来训练场缠着谢昭,终于获得谢昭亲笔绘画一幅,当着一众新生的面,美滋滋且喜气洋洋地走了。
谢昭收起笔,一回头,看见新生们看着宁绍辉背影充满羡慕的眼神,耳根一红:“……别看了,好好练。”
新生们叽叽喳喳地笑道:“好的,教官。”
谢昭入校第一天时,准时来训练场的新生前所未有的齐。
甚至早操都做得格外有劲儿,做完了,一群新生眼巴巴的看着教官。
教官一眼识破他们想的是什么,笑骂道:“一群小兔崽子!先去吃饭,吃完饭集合!”
一群新生冲向食堂,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新来的教员长这件事。
有的人在当初金钺直播里看到过谢昭,但大多数人没有见过这个传奇般的人,格外的好奇。
“诶!谢昭真的跟你说的那样,一剑把金钺手砍了?”
“对啊,贼牛批,老子当时感觉差点被帅晕过去,虽然后面发现是饿的。”
“长得真有那么好看?他是Omega,这么厉害,会不会很凶啊?”
“我感觉是,他当时面无表情,巨有压迫感,感觉他来了之后我们的训练量肯定直线上升。”
“宁教官里那群特招的Alpha,平时牛得不行,还看不起我们,结果被他训了一段时间,现在夹着屁股走,看到我们都还微笑着打招呼,跟假人似的,说谢教长叫他们要和谐友善,给我鸡皮疙瘩看一身。”
“啊?不要啊!我要死了……”
“也不一定。”
有人说:“我晚上加训的时候看到过一次教员长。”
学生至今仍然能回忆起那晚看到谢昭时的惊诧。
看见那人时,只一眼就愣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一动不动地盯着谢昭。
连旁边精神体格斗失控都没发现,等她听到周围一阵惊呼时,失控的精神体剑齿虎已经往外面撞了过来。
她惊恐地后退,这个精神体距离她只有一臂近时,旁边的人轻轻唤了一声:“不准。”
剑齿虎当即僵硬在原地,翻身一滚,来到这人面前,前爪趴下,乖乖俯身。
这人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往剑齿虎脑袋上拍了拍:“不许乱伤人。”
剑齿虎嗷呜一声,收起爪子。
他满意的点点头,揉了揉它的脑袋,“去吧,回你主人那里,以后不能这样了。”
剑齿虎低下头哼哧两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回到了训练场。
那人转过头来看她,训练场的灯投下来,光折射进他的眼睛。
“没被吓到吧?”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只记得当时反应特别呆,呆得那人上前摸了下她的额头,确认她有没有发烧。
她结巴地问:“你、你是谁,你在这里干嘛啊?”
这人笑了笑,说我在等人。
这个时间,能等谁?谁能让这样的人来等,她想不通。
然后另一道身影从教务处大楼走了出来,身姿挺拔,步伐轻快地来到他们面前。
她看见这一幕,愣了好久才想起来要敬礼:“言上将!”
言上将拉住谢昭的手,眉眼间尽是笑意,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人任由言上将拉着他的手,用不同于刚才的冷静语气,慢吞吞地拖长了调子:“言无,训练场太小啦。”
“精神体失控会伤人的。”
言上将状若沉思了一会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把隔壁再升一档,让他们再划点地过来?”
谢昭想了想,问:“就不能自己花钱扩建吗?”
言无说:“宝宝,财政部长今天刚来我这儿哭了半个小时。”
谢昭叹口气:“那好吧。”
“总之,我觉得,”女生对周围围观的人说:“这样的人,绝对不是会苛责别人的坏人。”
旁边的人听完,喃喃道:“这简直就是妈妈啊。”
说完,大家都齐齐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集合铃响时,所有新生整装站定,没有人迟到。
教官大声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学生集体大声道:“没有!”
周晋笑了一声,看见熟悉的军用车静悄悄地停在了训练场外。
“行了,别装了,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所有人,向后转——”
唰啦一声齐步转,大门口,谢昭身穿黑金色军装,大檐帽压下长发垂落腰间,帽檐下玻璃般的双眼望向这群新生们。
无数双眼睛看着自己。
包括车里的言无。
他垂下头扶了扶帽檐,又重新抬起来,跨过脚下的阴影,坚定地跨步走向阳光下的训练场,走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