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们的家”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雨水夹杂着风雪席卷而来。
悬挂的钟表上印刻着时间,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
太阳直射南回归线,是北半球白昼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
言无抱着谢昭,像讲故事一样把这些讲给他听。
“过了冬至,此后的每一天,都在走向光明。”
谢昭蜷缩在言无的怀里,卸下所有的力气,所有倦意都安心地涌上来,昏昏欲睡间,意识变得飘摇,仿佛又回到了那艘小船上,言无在前面撑着船,带他离开无边黑暗的海。
“就像人类一样吗?”
许久之后,言无听见谢昭极度困倦下意识模糊的问话。
言无侧过脸来,吻了吻谢昭眉心。
“是的。”
“就像人类一样。”
所有人都找到了安居之处,寒冷和风雪都无法穿过这层玻璃,重新点燃的火光照亮着他们酣眠的睡颜。
极夜褪去,天光乍现。
积雪厚厚一层,反照着洁白的光。
有人推开窗,对着照常升起的太阳,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如梦初醒般尖叫着跑下楼,滑倒在雪里又哭又笑,“出太阳了!兄弟姐妹们!出太阳了!战友们!我们呜呜呜呜呜…我们赢了!我们成功了呜呜呜呜。”
有人被吵醒,“你特——”么字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就得到了醒来的室友扑面而来的拥抱,喜极而泣:“出太阳了!外面出太阳了!”
整层楼,连着一整栋,隔壁栋,隔壁的隔壁栋,全部喊活了起来。
“出去看看!快跟我一起!”
“等等我!”
“我也去我也去!欸?谁特么把我鞋穿走了!”
“我衣服呢我衣服呢?不管了你衣服借我一下!前面的朋友等等我!”
“去你大爷的!还我衣服来!”
热闹嘈杂地声响弥漫在整片土地之上,无数人从楼道冲出来,震荡了树梢的雪,扑扑簌簌砸落下来,落在途径的人身上,被滚烫的肌肤融化成眉眼间的笑意。
急救室内,救助完最后一个伤员的崔嘉妍收回已然如手臂粗壮的精神体人参苗,猛地扑倒在来看她的辛仪怀里,撒娇般拖长了声音“姨姨,我饿——”
病房里,连扎三针荧绿色针剂的宁绍辉从病床上做起来,如同喝了三管脑白金,大手一挥:“拿我的衣服来!”
早已起床、一身利落军装的谢安从晾衣架上拿起皱巴巴的作战服头也不回地扔给宁绍辉,对着镜子整理仪表。
“喂!为啥就剩这一套了!”宁绍辉无比嫌弃地用指尖拎起作战服端详,凑上去闻了闻,“呕”的干呕一声:“这让我怎么穿出去见嫂子?!”
“自己穿的自己都嫌,你们这群Alpha能不能管好自己的个A卫生,昨天晚上我被臭醒了起码三次。”
宁绍辉当即否认:“不可能!绝对不是我!肯定是另一个Alpha,他等级比我高,Alpha味儿重。”
说完他就往给言承易准备的床上看去,发现上面平整干净,一点睡过的痕迹都没有。谢安冷笑一声,“他昨晚就没回来。”
“什么?!他昨晚没回来?他昨天最后去找了嫂子,难道——”
宁绍辉大惊,脑海里火花带闪电脑补出一系列的画面,“难道他已经,得手了?!”
谢安用犹如看智障一般的眼神看宁绍辉:“你相信他能得手还是相信我是首都市长?”
宁绍辉自然不相信他能得手,在宁绍辉眼里,就算嫂子不跟老大在一起,那也得是跟一个身高至少187以上,体脂率在20%之间浮动,军衔至少要在上尉以上,中校以下。
上尉太菜,配不上嫂子,中校以上,年纪又太大,一树梨花压海棠,不成。
最好精神体还是毛茸茸那一挂的,毕竟嫂子喜欢毛茸茸,夏天的时候可以用尾巴给他打扇,冬天还能躺在他脚下供他取暖…
谢安透过镜子看见宁绍辉越咧越大的嘴角,眼皮一抽:“你麻筋让人挑了?”
宁绍辉回过神来,从自己的战术包里翻出了一瓶某个著名奢饰品香水小样,往自己身上脸上喷了喷,走到镜子面前,唰地一下捋了捋头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信打招呼:“早上好,哥。”
谢安:“…”
谢安冷静地说:“言承易昨晚没回来。”
宁绍辉:“我知道啊,咋了?”
“言承易不可能强迫得了谢昭,所以除了他得手了之外,就只有一个结果。”
“??”
宁绍辉问:“什么结果?”
谢安一脸凝重:“他遇害了。”
“…”
宁绍辉想了想谢昭砍人如切菜的身手,十分同情:“看在他捐了50亿的份上,清明节我会给他烧纸的。”
谢安看着点不醒的Alpha,眼中弥漫上一样的同情,目送他如同打了鸡血般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了,并真心为他加油。
-
楼下剧烈的欢呼和叫喊声让谢昭眼睫一颤,皱着眉把脸埋进被子里,伸手往旁边摸了摸,除了被子什么都没摸到,眼睛瞬间睁开了。
要找的人站在窗口,回过头问道:“把你吵醒了?”
随手把窗户重新掩上,热闹的声响像是被隔了一层膜,变得安静柔和。
“再睡会儿?”
言无伸手想摸他的脸,又停顿下来,转身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捧了一会儿放在床头,才探进被子里,揉了揉他的额角。
这个动作让谢昭十分受用,双眼重新眯起来,在言无手指下滑,拖住他的脸时,下意识用脸颊蹭了蹭。
言无呼吸一顿,轻笑出声。
谢昭睁开眼睛,缓慢地反应过来,脸颊微微发烫,坐起身道:“…不睡了。”
他看向窗外,入目一片雪白的天光,这让他睁大了眼睛,匆忙地想要下床。
言无抓住他刚要落地的脚踝,抬眼看着他。
谢昭眨了眨眼,对上言无的视线,收回脚,乖乖在床边坐好,等言无从柜子里拿出绒袜子,抬起他的脚帮他一只一只仔细穿好,再拿出了一双崭新的拖鞋。
谢昭看着拖鞋上两个圆滚滚的小猫头,惊讶得嘴唇微张。
软绵厚实的触感被踩进脚心,谢昭语调上扬:“言无,这是哪里找的?”
“打怪刷的。”
言无给谢昭穿好拖鞋,又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把热水揣他手中,才恩准他下了床。
谢昭捧着热水来到窗边,迫不及待地推开窗户——
天空被雨雪洗过,呈现出清透的蓝,遥远的天际线下是一整片连绵起伏的雪山山脉,新生的太阳光透过云层投下,反射出金箔般的光。
雪山之下是大片空旷的草原,一直绵延至翠绿色的密林。
这是他第一次,完完全全地看清这个世界。
原来是这样透明干净的蓝,这样代表生命的绿,太阳光是带有温暖的金色,雪是茫茫的白。
言无拿着送来的早餐,想要叫谢昭,却在看见谢昭的表情时停下了。
他的瞳孔微微竖起,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目光所至的每一寸,都让他的表情变得十分惊喜。
刹那间,言无仿佛看见了某个时空中,密闭实验室里被铁链锁住的少年,穿着单薄的衣衫,抓着笼子,努力踮着脚,想要往外看。
直到他的身躯在时光变速扭曲中变得修长,紧贴头皮的头发长到垂落腿间。
那双从出生就浸泡在黑暗中的眸子,终于久违的第一次映出世界完整的样子。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样子。”
谢昭轻声感叹道。
“这里属于南方,很少下雪,冬天的树也不会掉光叶子,是常绿的。”
谢昭转头看向言无,言无解释道:“首都在北方,那里这个时间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看起来光秃秃的,如果你喜欢这里的话,我们可以——”
“北方,是我们的家吗?”,谢昭问道。
言无一顿。
“…是的。”
“是我们的家。”
谢昭的脸上露出一个羞涩又期待的笑容,“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言无对上谢昭的目光,喉咙咽了一下。
“很快了。”
“很快,我们就可以回家。”
-
一路开屏般地找到辛仪,在辛仪百般劝阻下依旧自信表示自己可以的宁绍辉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地址。
辛仪正在食堂跟崔嘉妍吃饭,一边帮崔嘉妍开牛肉罐头,一边看着宁绍辉的背影摇了摇头。
走了一路跟兴奋的战友们互动了一路,来到楼底下,本就皱巴巴的作战服上四处沾了雪,连额角的碎发都被雪化的水打湿,但这依旧不掩他的风采。
他整理了下衣服,摸了摸揣在怀里刚买的早餐,挺直了胸膛。
言承易败了,但他还没有!
他正要上楼梯,目光一瞥,看见站在拐角处的人影,吓得豆浆都差点洒了。
“你你你、你不是遇害了?”
在楼下站了一整夜,眼眶布满红血丝的言承易:“…谁跟你说的。”
“谢安啊!”宁绍辉上下打量着言承易,见他西装全部湿透了,头发也湿漉漉的,眼底青黑眼眶发红,表情像刚上完坟回来,“啧啧”两声,开启嘲讽——
“让你昨天别去,你不听,现在知道哥们没害你了吧。”
“我都说了,嫂子不会喜欢你这样的,看吧,跟他表白失败了吧,门都不让你进了吧。”
一路跟着言无,被挡在宿舍楼外的言承易:“…”
宁绍辉咳嗽一声,仰着头,在败犬面前留下胜利者的嘲讽:“弟弟,你是不行的,还得看哥们我。”
言承易:“?”
你行,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