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受惊
“玉池的修缮出了问题?”
刚听见传信的时候, 段进直接吓软了腿,被旁边人搀住了才没滑下去。
“那陛下有没有提起具体是哪里的问题?”段进扶住人,连忙追问。
修缮工作虽是他和范於期一同负责的,但他不似范於期一步步爬上来有真才实干, 实则是个受家族荫封的半吊子, 每天混日子来踩个点就走了, 若真是哪里出了问题, 皇帝问起来, 他是半点答不上啊!
“那就要大人去一趟, 由陛下亲口交代了。”传话之人如是说道。
段进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以拳击掌念叨着,“怎么早不休沐, 晚不休沐?卡在陛下召见的空挡休沐了呢?到时候问起来了我拿什么答呢?”
正这时候, 底下的人对他献上一个良策, “负责修建永乐宫东偏殿的不是萧定吗, 范大人不在, 实在不行你去跟他说两句好话, 让他到陛下跟前求求情, 那小孩子耳根子软, 好说话, 有他在场陛下指不定就不深究了。”
段进顿悟。
萧家是皇帝母家, 在夺嫡之争中居功甚伟,为了效忠皇帝覆灭大半, 萧定作为为数不多的遗孤, 又是皇帝的堂弟, 如果是他在场求情,就算是犯下渎职的大错应当也能被从轻处罚吧。
段进二话不说, 求到萧定跟前。
“段大人都不清楚的问题,下官只怕更不清楚吧,求我无益。”
段进也没想到这小子年纪轻轻,态度如此冷硬,还以为连哄带骗能将他唬住。
段进只好继续哭爹喊娘地卖惨,“这玉池是陛下下令为永乐宫那位娘娘修缮的,陛下多宠爱那位,丞君不是不知道,惹了那位娘娘不高兴,咱们这办事不力的罪责只怕更要加重了,再说了丞君你不是也在为了那位娘娘修建东偏殿吗?你应当是最感同身受的,咱们都是为陛下做事,今日你帮帮我,明日我拉你一把,岂不是对大家都好……”
他还在那里说个不停,萧定想到了什么事情,出神良久。
玉池是皇帝下令为永乐宫娘娘修建的,那么也就是说,她会在玉池沐浴吗?那画面不停地在脑海里浮现。
莹白的身体浸在水里,然后缓缓站起,水声淅沥,水珠沿着每一寸肌骨滑落,如瀑的发丝自然垂落,重又包裹住了这具如玉的身躯,整个人融入乳白的水里。
只是幻想的内容终究受限,除了虚幻不实的人影什么也看不见,若是能看一眼玉池的构造景观,或许会更方便他的臆想。
萧定放下手头的事务,打断了那人喋喋不休的话,“那就劳烦大人带路。”
段进就差敲锣打鼓迎着他往永乐宫玉池那边走。
途中他仍是叽叽喳喳地为他讲解待会该怎么向皇帝求情回话。
萧定两耳不闻,他只想为幻想中的美人出浴图补充些更切实的背景。
进入玉池宫的时候,宫人噤声低头,并没有通传,二人只是奇怪了一瞬,下一刻也躬身抬腿跨入玉阶。
水气铺面而来,模糊了几分视线,即便离得近,仍看不真切,他们也不敢直视,能在这地方召见,皇帝大概率在沐浴。
“下官参见陛下。”二人齐声。
一直无人应声。
萧定试探着抬眸一眼,朦胧的水雾里隐约是两个交叠的人影,正面坐在玉阶上,怀里的人无力枕着他的臂膀,皇帝搂着他的腰,身躯被宽大的袖袍遮住大半,只吝啬地露出一条白皙纤细的腿,足尖垂落水面,身不由己轻轻地摇晃,血液失尽了一般的惨白,脚踝上的指痕穿透了茫茫雾气仍然清晰可见,落在冰肌玉骨上更添一丝惊心动魄的欲色,似乎能想到皇帝抓住这只细致漂亮的脚踝时的情景。
脑海里设想过无数遍的情景就摆在眼前,没有隔着一扇窗或是层层花影,只留下一道影子,萧定不免震惊,更叫他震惊的是,他一直觊觎的,皇帝的宠妃,居然是个男人?
乐湛对那两道眼神毫无察觉,仍处在剧烈情欲过后的惫怠期,连眼泪都流得有气无力,流到一半挂在脸颊上,声音低哑地哭着,“我要回家,这里不是我的家。”
皇帝低头蹭掉他脸上那滴泪珠,厉声训了他一句。
怀里的人被吓得一抖,哭也不敢哭了,就像小时候一般,李修宜举起戒尺作势要打他的手心,分明还没落下,乐湛就已经做好万全准备,立刻将脸埋进他的臂弯里,死死抓紧了他的衣袖,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高悬半空的处罚落到他身上,到底还是软了心肠,化作绵长的一吻,李修宜托起乐湛的脸,微微一笑,凝视着他,“打起点精神,宝贝,有人看着呢。”
乐湛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了,愣愣地盯着李修宜,反应了好一会,直到被掰过脸,与池子边的第三双眼对视上。
少年人略显稚嫩又震惊的模样映入他蒙着一层未散欲色的瞳孔。
萧定?
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乐湛的理智几乎是在一瞬间被人强行扯下来,不用分说的砸进他的身躯里。
乐湛大惊失色要躲,却由于双腿脱力得太狠,刚搭上湿滑的玉阶,被李修宜单手一搂,立马又陷入他的怀里。
一番挣扎,除了叫他腿上鲜艳欲滴的痕迹让人看得更清晰明了点外,没有任何作用。
对比乐湛的如临大敌,皇帝则显得淡定许多,一边将挣脱不掉,只能将自己缩成一团往他怀里钻的人搂的紧了紧,小声调笑,“怎么还是这么怕生?”
一边看向意想不到的面孔。
“阿鲤?怎么是你来了。”
萧定见皇帝唤他小名,边顺应圣心改了称呼,“堂兄。”
他如实回话,“范大人今日休沐,段大人一人来害怕堂兄降罪,便央求我来说说情。”
段进倏忽看向他,这跟刚开始说好的完全不一样,这分明是火烧浇油来的!
皇帝哼笑一声,“还未说是什么缘由,你就着急害怕降罪,岂非是不打自招了?”
段进连忙跪伏下去,“臣头一回得见天颜,心中敬畏至极难免生出惶恐,便请了丞君一同面圣,玉池督办不力,臣罪该万死!”
“你是罪该万死,”李修宜抚了两下乐湛还残留点点血瘀的手肘,“玉池长久没有动用,以至池壁粗糙,让你们打磨得光滑些,结果你们干的什么事?”
段进跪伏到底。
“将阶梯也磨得这样湿滑,害的爱妃方才滑跌了好几次,只有坐在朕怀里才能勉强沐浴,看看都摔成什么样了,你说你是不是罪该万死?”
李修宜微微抬起乐湛的手臂,叫他们看清手肘上针孔一般大小的血瘀点子。
段进哪敢定睛去看,反倒是萧定趁机撇了一眼,哪里有伤口他是没看见,反倒是浑身上下遍布触目惊心的吻痕皇帝是一点不提。
乐湛愤然抽回手,脸还埋在皇帝怀里,由于动作太大又过于不管不顾,不仔细将手甩到李修宜的下颌边上。
“啪”的一声脆响。
李修宜愣了一下。
目睹皇帝被抽了一耳刮子的两人也跟着愣住。
沉默在水池边上缓缓漾开,就在段进怀疑他看了不该看的要被灭口之际,皇帝深呼一口气后开口了,面色如常地给他交代了两句具体需要改善的地方,叫他一字不差传达给范於期,然后就叫他下去了。
场中只剩下萧定一个人。
“做了这几日的将作还适应吗?”
即便怀里还抱着个人,即便刚刚还被这个人甩了一巴掌,即便被人不偏不倚地看了去,李修宜仍是能做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与小辈聊上两句。
萧定垂眸不敢直视冒犯,余光却锁定在那只因为紧张有些微微勾起的脚背上。
“回陛下的话,还算适应,下官年纪小,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前辈们也愿意教导。”
“你和你兄长一样,做事沉稳不迫,有你们在,朕向来是放心的。”
“下官不如兄长许多,空有忠君报国之志,却无甚能耐,此生能做些闲职,不辱没兄长英明与陛下的期盼便足够了。”
在皇帝未继位之前,萧家是他夺嫡的核心利器,可继位之后,萧家就从肱骨功臣的位置变作了威胁,成了皇帝需要利用其余势力制衡的对手。
萧家已经出了一个功勋彪炳的萧蒙,就不需要一个第二个萧蒙,萧定这辈子注定走不上和他兄长一样的道路,为了保全萧家,让皇帝对萧家的用心不疑,他只能藏拙。
李修宜知道他对不住萧家许多,但他身为皇帝,不是为了对得住任何人,只是为了打压,将所有人的命脉掐在手心,只有帝位安稳了,社稷才能安稳。
他能给萧定的只有小恩小惠和口头上的疼爱。
君臣二人彼此闲叙了两句,李修宜便让萧定告退了。
直到不相干的人都走干净了,李修宜原本故作平静的脸色骤冷,他还记着方才的这一巴掌,将怀里的人抽出来,“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从小到大,除了母后,敢扇他巴掌的,乐湛还是头一个。
乐湛从他的怀里被掐住肩膀扶起来,清凌凌地盯着他看,浅淡的眸子里盛着仇恨和嗔怒,盯得久了,干涩地眨了两下眼。
李修宜被盯得没来由地心虚,掐着他的手松了些。
他知道乐湛最受不了被人看着,每每传宫人进来送药,乐湛都像是受惊的小鹿,紧张之余夹他夹的更紧,反倒是李修宜很享受他受惊后抱他抱得更紧的可怜劲,刚想将受了委屈的人好生宽慰一番。
下一秒,毫不遮掩带着滔天恨意的一巴掌扎扎实实扇在他脸上。
密密麻麻的痒残留在脸颊上,这种感觉陌生到李修宜直至上辈子都没有体会过,甚至连怒意都没有,只觉得稀奇。
趁他愣神的间隙,乐湛手脚并用的爬上湿滑的玉阶,抢过宫人手里早已准备好的衣衫,可由于刚从水里爬上来,双腿没使不上力,一下跪趴在地。
膝盖上传来的痛让他蹙紧了眉,手里攥着衣衫,原地缓了好一会。
乐湛崩溃至极地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冷硬的砖面,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站起来,乐湛双腿战栗地披上大衫,扶着门框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居然连高审都没进,也是和审核迎来最终的H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