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死遁失败的下场.
乐湛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 脚跟就被船板挡住,寸步不能退,整个人被呈到了那人跟前,隐匿在黑暗里的人影缓步走出来, 面庞越过一道明暗分界线, 在他的视线里一点点清晰。
这是他死都不会忘记的一张脸。
李祯……
他应该死在永怀宫的废墟里, 被炸成一摊烂泥, 怎么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儿?
那张脸像是被打断了骨头, 掏空了脏腑, 湮灭了魂魄, 最后草草粘上了的一张假面的空壳,风一吹, 那面目就开始摇摇欲坠。
李修宜森然一笑, “打算跟人私奔, 怎么也不同我商量呢?”
乐湛抱紧了怀里的画像, 护身符似的隔在身前, 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一丝安全。
“程繇呢?”
恐惧和冲击来得过分猛烈, 乐湛的心脏插进一把刀一样的绞痛, 偏偏是这痛让他脑子稍微清醒了点。
这里是他和程繇约定的地方, 李修宜却出现在这里, 程繇现在不知去处, 一定有危险。
但话一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李修宜面上平静地笑着, 眼里却爬满了细细密密的血丝, 两眼猩红的攥住他战栗的灵魂。
乐湛勉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两腿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
李修宜声音柔和,“你问程繇?”他偏偏头, 点了点水下,“去那里边瞧瞧。”
乐湛顺着看过去,只有黑茫茫看不到边际的水面,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都有可能。
他把人杀了?
一阵恶寒从脚底直冲后脑,他的心脏爆裂似的狂跳。
要是放在从前,乐湛听说这话肯定会觉得李修宜是在吓唬他,但是经过了暗道那日亲眼目睹先帝的死状,他现在无比确定,这就是李修宜能干得出来的事。
乐湛失控地冲到船板旁,夜色里水下一片浓黑,淅淅沥沥的雨滴砸在水面上,船身摇晃荡起来的水波逐渐晕开,看得更不真切些,他伸手去漆黑的水下捞,却又打心底里害怕真的从水里捞出一张惨白的人脸。
他焦急得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丝毫没注意到背后阴沉沉的目光。
没人?李修宜是骗他的?
略微迟疑的片刻,一只缠满绷带,被血色咽透的手忽然暴起,薅住他的头发往水里摁,声音平静却又含着浓烈化不开的恨,“那么担心她的话,下去陪她好了。”
“唔!……”
乐湛一头扎进水里,立马被昏天黑地的窒息感包围,冰冷的水涌进鼻腔和耳里,阻塞了感知,天地间一片寂静,连雨滴声也听不见了,只剩下溺水的痛苦,他的手撑在船板上拼命挣扎,半个身子已经扎进水里。
“从前倒是我小看你了,放火烧宫,在母后的灵位底下埋火药,想置我于死地,好胆量啊,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啊?”
乐湛能感受到那力道之上恐怖的暴怒,李修宜已经气疯了,还在极力地压制住想将他溺死的冲动,巨大的冲击下手都在微微发抖。
直到手下的挣扎渐弱,卡在溺死的边缘,李修宜拧住他的后脖颈将人从水里提起来。
乐湛在他手掌底下蜷缩着紧闭着眼,后脑的头发被抓得痛了,他两手向后抓着李修宜的手,眼尾飞红,脸色还是惨白白的,面上淋淋水渍,楚楚可怜地低咳起来。
盛怒之下,李修宜对他的怜惜被冲淡得一丝不剩,暴力将人拖到脚边,强迫他昂起脸,居高临下道:“这里不是你的家,哪里是你的家,北狄吗?你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就算回去了也是一条丧家之犬,谁能接纳得了你?”
李修宜装了几十年,终于还是明面上对他血脉表露出鄙夷不屑。
“你把程繇关哪里去了?”乐湛顾不上他的羞辱。
这话他就只和程繇说过,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是经历了什么,一想到变成了鸟兽的先帝,乐湛浑身一震。
李修宜的手段很脏,他一直都清楚这一点。
“当然是,杀了啊。”李修宜咬牙切齿,声音却无端透露着轻飘飘的随意,好像他口里的根本不是一条人命。
乐湛牙关紧咬着发抖,“你明明知道那跟她没有关系!”
“我知道啊,”李修宜下手更用力了点,“所以我不是告诉过你,这是在惩罚你,拿她这条命填你过失。”
乐湛怒不可遏抓上李修宜的衣领,两眼通红几乎喷火,“你他妈的从来就没有真正原谅过我,一直在装什么烂好人,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将我身边的人一个个杀掉,让我痛苦,让我恐惧,看着我继续像从前一样跟一条狗一样匍匐在你脚底下,你就高兴了是吗?”
李修扬臂宜甩了他一巴掌,为的是他开头那句脏话。
乐湛偏过头,抿唇尝到嘴里的血腥味,积压已久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揪住李修宜的衣领不放,“被我说中了?陪你演了这么久兄友弟恭,我早恶心死了,不就是要我一言一行按照你的喜好来吗?要把我塞进你预想的好弟弟的框架里,可我现在不愿意受你的操控了!我就是死也再也不会回到你身边!”
又一个巴掌扇过去,很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话。
乐湛的耳朵一阵嗡鸣,瞬间开始充血发烫,他猛然跪起身来破口大骂,“你这个烂货为什么怎么杀就是死不掉啊,能不能好好的去死啊,别像个讨债鬼一样缠着我……”
又是一巴掌。
乐湛辱骂的声音走低,却仍不甘心地骂他混蛋,骂他贱种,骂他该死。
他骂一句,紧接着就挨一巴掌,直到那张牙尖嘴利充斥咒骂的嘴里再也不敢吐出一个腌H的字眼。
乐湛撑着身跪俯在李修宜跟前,就像他说的,像条被驯养好的狗一样。
“怎么不装了,”李修宜垂下眼睨着他,“从前不是一口一个哥哥叫的好好的,怎么忽然装不下去了。”
原来李修宜一直都知道他是装出来的,就算明知是假的也没有戳穿,是觉得他摇尾乞怜的样子很有趣吗?李修宜一直以来又是怎么看待他掩耳盗铃的伪装呢?戏台上扮着丑角上蹿下跳的戏子吗?
乐湛握紧了拳,悲愤得想哭。
凭什么他一生下来就要面对这些。
为什么他一定要是李乐湛呢?为什么他就不能做一回李修宜呢?
他豁然抬起眼,“我就是不想装了,要不是你和萧皇后身上还有我用得上的地方,谁愿意在你们跟前装疯卖傻,被人讨好的感觉很不错吧,所以现在发现我不想继续服从你了才会这么生气。”
逐渐克制不住的杀欲在他的眼底弥漫溢出,乐湛看到那样的表情出现在李修宜的脸上,居然头一次觉得痛快,他控制不住压在胸腔里的笑意,直接仰头大笑出声,“我早就在祭典那日露出过马脚,是你不愿意相信,非要逼着我承认我是什么被逼无奈的可怜虫,怎么样?现在看清楚了?我不是后来变成这样的,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李修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利用?”
他以为的数十年相伴,权力角斗中唯一的真心,生死离别之际的互相支撑,到最后都成了,利用?
乐湛对他即将面临的下场一无所知,他早就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准备,死路给他铺好了,他现在只顾眼前一时的痛快,“知道是利用又怎么样,你又不舍得杀我。”
他早就注意到李修宜手上缠着的绷带,李修宜果然如他预料的那样冲进来火场,即便知道这场火是他刻意而为之,李修宜还是冲进去了。
乐湛很高兴地膝行两步抱住了李修宜的腿,“是不是啊?好哥哥,反正你已经宽宥过我一次了,什么规矩什么秩序早就被打破了,也不差这一次了,我跟你回去,再也不会跟任何人跑了,这辈子就待在你的手底下,我们还和从前一样,我再也不会不自量力惹你生气了,好不好嘛?”
乐湛拿脸蹭了蹭他,片刻后昂起头,眼中倒映着烛火,鬼魅般的看着他。
明明没有丝毫哀求,言语里全是理所应当,仗着拿份宠爱恨不得将天地都捅个窟窿,又若无其事地看着天塌地陷,他自己则置身事外地瞧着热闹。
李修宜最恨的就是他这副样子,可就算知道他内心里藏了一百个阴毒算计,为了他装出来的那一分亲昵依赖,他依然一次又一次地选择视而不见,“真的?”
乐湛却是扬起笑意,脸上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深刻,直到巴掌大的小脸上彻底盛不下了,细致漂亮的五官被着笑意撕扯着变了形,水面的风吹得山林哗然作响,飘荡的渔火在乐湛脸上一晃一晃,碧绿的眼眸呈现出暗色,周身浸泡在潮湿黑暗的雨夜里,无端透露着令人心惊肉跳的诡谲妖异。
“假的!当然是假的!”乐湛再次开怀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癫狂而不可自抑。
他输给李修宜输了一辈子,终于临到头来找回了点胜利的快感。
正统出身又如何?天命所归又如何?还不是被他三两句骗得团团转。
“蠢货!蠢货哈哈哈哈哈哈——”
他骤然被掐住脖子,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乐湛知道,李修宜气的是他不肯继续装下去了,只要他还愿意继续装成李修宜设想中好弟弟样子,李修宜一定会立马放过他。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痛快的要命。
一直被操控了十几年,他终于从李修宜手里抢回一个主动权。
李修宜脖颈的青筋突出,掐住乐湛的手越发用力,乐湛仍是在笑,“别挣扎了……你舍不得杀我。”
失控的愤怒如燎原之火烧边全身,血液都要跟着盈沸烧着,不是为了乐湛,是为他自己。
忍耐两个字几乎融入了他的骨血,他必须即将所有让他偏轨的可能彻底扼杀。
李修宜怀着破釜沉舟的心,将乐湛从船舱里拖拽出来,岸边一列近卫默立候命。
“挖坑,活埋了。”
林中草木乱颤,风声不止,鬼哭狼嚎。
玄甲近卫默不作声,一铲又一铲地开始为乐湛掘坟墓。
李修宜默立一侧,雨水从他的脸上滑落,似要冷冻结冰一般,他缄默地看着乐湛被绑了手推进泥坑里,湿泥一铲一铲地盖在他身上,很快将浅色的身影覆盖,融于黑夜之中。
只要杀了他,在一切不可挽回的偏离发生之前,将诱因彻底扼杀,他的人生就再也不会又一丝一毫的差错,他还是为人称道的仁德君主。
他要回到正轨上。
雨越下越大,浸透了脚下的土地,原本能从泥土的缝隙里苟延残喘呼吸些空气,现在彻底被阻塞住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里面的人性命也进入了倒计时,乐湛有些受不住地挣扎,地面略微动了动,发出“唔唔”的声音。
李修宜攥紧拳,按捺住心底的焦躁。
死了就好了,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左右他的情绪。
可……那之后呢?继续活成一个无欲无求的死物?如果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又该怎么去过完这一辈子。
“哥……”
几乎是声音出现的同一时间,李修宜就已经迈步出去,他抓住乐湛被大雨冲出泥流的手臂,一把将乐湛拉起来。
他试过了,他做不到。
乐湛脸上都是污泥,大雨冲刷下像是刚拔出来的白藕。
他的双手被反捆,有恃无恐地将头迈进李修宜的颈窝,故意把身上的脏污蹭到他身上,这下两个人都不干不净了,“就知道你最疼爱我了,就算我杀了你两次你也舍不得杀我,从前没看出来你这么贱啊,我的好哥哥。”
李修宜骤然抓住他的手臂,将黏在自己身上的人撕开,“我错了,我是真的错了。”
乐湛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整个人就被拎起来,被人扛在肩上,瞬间天旋地转,他下意识要挣扎踢蹬,脚踝就被死死捏住,另一只手狠狠照着他的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乐湛被打得浑身一僵,忘了挣扎。
他被扛进了刚才的船舱,从高处毫不留情地丢在了船板上,单薄的背脊撞到了横木,乐湛立刻疼得偏身蜷缩起来,还没来得及缓缓,腰就被人揽起,做出匍匐的姿势,被捆住的手撑在地上。
乐湛背上一瞬间的紧绷,转眼想到什么,又放松下来。
李祯不舍得杀他,除了死,他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乐湛已经做好了受皮肉之痛的准备,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只手居然在解他的衣服。
他在脑子里反应了好一会。
李祯在脱他的衣服……
为什么?
怎么可能?
那是他哥啊。
他完全忘记了抵抗,似是不可思议,怔然出了好一会的神,几乎完全就是一副任人采撷的样子,再反应过来那双手已经摁住了他,在后脖颈上狠狠咬下一口。
乐湛吓得失声,撑着手要爬走,却被牢牢扣住。
他再没了一开始的得意狂妄,连声喊道:“哥,哥哥!”
他希望李修宜看在多年的手足之情上饶他一回,但很明显在当下起了反作用。
李修宜将他的脸按在船板上,“刚在不是还一口一个烂货吗?知道现在我要开始*你了才想起叫哥,晚了点吧。”
==========作者有话说:==========
本来打算写三千就成了,结果直接发狠了忘情了,怒增1300,迟到情有可原!(嗯!
感觉下一章又要跟审核做艰苦卓绝的奋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