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伐西夏
当赵伯琮宣布要御驾亲征时,整个朝堂都炸开了。
对如今的大宋群臣而言,御驾亲征这样的词语实在是太陌生了。
一时间大臣们吵得不可开交。
然而他们可劝不住打定主意要去西北的赵伯琮。
“朕心意已决,亲临西北。”
张浚担忧地说:“官家,且不说前线危险,便是尚相公护得住你的安危,届时朝中何人可为主心骨?”
“张相公可不要辜负朕的期望啊。”
“是。”张浚就知道会是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
“我本想要岳元帅同去。”赵伯琮惋惜地说,“然而岳家军调往河东,还是要你坐镇。”
先生与岳帅往往两三年才能见一回面,可惜此次不能随行。
岳飞沉默着点头。
与明章在东京留守司数年,他清楚明章喜欢兵行险招、出奇制胜。
然而这也意味着明章自身很容易陷入危险的境地。
若是能在前线看着点,他也能放心些。
但既然将岳家军调到河东与西夏交界处,那便是要岳家军配合西北军。
哪怕岳家军交到岳云手中他也放心,但战事半点耽误不得。
有一官员大胆发问:“不知官家可定了随行官吏?”
见赵伯琮不答,又极小声地嘀咕:“臣也想去西北。”
“你们……”
不少大臣都露出渴望的眼神。
怎么好像大家都很想去?
那可不行!
他是御驾亲征,又不是迁都,总不可能把他们都带上。
“随行人员我已敲定,不必再议。”
“日后西北奏报直接送往延安,其他地方上的重要奏报经开封后再送。”
*
西北风物与开封甚异。
一路上赵伯琮的眼睛就没闲过,连做梦都是宋军在西北大杀四方。
他从开封向西到了洛阳,拜访了致仕闲居的翟兴与翟进兄弟。翟兴翟进的身体都不大好了。
赵伯琮看了十分担忧,叫随行御医为他们诊治。
见他忧心忡忡,翟兴笑着宽慰。
“官家,人总是会走的,这些年老臣们渐渐都去了,若官家个个伤怀,岂不是要伤心死?”
“这话我也劝过先生,他说,若故人旧友逝去,他却不伤怀,岂非无心之人?”赵伯琮面色认真,“若国之能臣忠臣身死,而皇帝不为所动,岂非辜负?”
翟兴的目光愈发柔和,像是见到家中小辈,轻声道:“臣说句犯上的话,官家被明章教导得很好。”
赵伯琮顿时喜笑颜开:“哪里犯上了?我自是先生最得意的弟子。”
改日问问先生到底最喜欢哪个弟子,好证实一下他所言非虚。
“其实尚相公途经洛阳时,便为我们诊治过,还有好几年可活呢。”翟氏兄弟都已年过八十,武将能活到这个年岁已经很稀奇了,“到葬礼上,人人都要说喜丧。”
他不禁怀念起往日,叹道:“以前明章开玩笑说要拉着所有武将学种老相公归隐终南山,可惜终究等不到那个时候。”
等明章致仕,他们早就化成黄土了。
“官家可要防着明章哪天跑去终南山,人影都找不到了。”
赵伯琮低声道:“我很少听先生提起随种老相公归隐的事情。”
当年的老臣走了后,先生便很少提起东京留守司之前的事情了。
“据说那地方隐秘得很,便是种家的后人都未必找得到。”翟兴感叹不已,“如今也就是明章晓得了。”
翟进摇摇头:“大哥说错了,还有一人必定知晓。”
“谁?”赵伯琮好奇地询问。
到时候岂不是可以把先生找回来?
“岳元帅,他曾亲自去终南山接种老相公出山。”翟进当即回答。
不过这些归隐不归隐的,也都是玩笑话。
天下谁人不知尚相公夙兴夜寐,哪里能闲得下来。
赵伯琮又关心了一番翟氏后辈,便再次启程前往延安府。
*
延安府城南三十里的官道上,黄尘自天际线席卷而起。
先见天子旌旗于尘幕中徐徐而来,又闻仪仗队开道之鸣响彻原野,最后才是马蹄踏地时那闷雷般的震颤。
天子终于抵近燃烧了百年血火的前线。
城楼垛口后,尚谨筹备多日,眼底布满血丝,听闻御驾将近,才现出一丝轻松。
他转身下城,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到了城门口。
赵伯琮的目光越过列队的禁军,径直落在尚谨身上。
“先生!”
“恭迎陛下。”
两年不见,赵伯琮想念得很,若非有外人在,恨不能立刻叙旧。
一番迎接的礼仪下来,又见了延安兵卒,才回到官署。
这时人少了,赵伯琮便贴到尚谨旁边,压低了声音问:“我师弟不在?”
“幼安跟着踏白军去探听敌情了,要明日才能回来。”
“嗯?你怎么喊他的字?”
对师弟这个字,他倒是很满意。
听辛知府说,是择了“坦夫”“幼安”两个字,送来西北,让师弟自己选的。
但是好听好寓意是一回事,先生喊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凭什么先生只喊幼安的字,不喊他和师兄的字?
一旁随行的陆游同样投来目光。
尚谨摇摇头,并不作解释。
赵伯琮气闷片刻,进了屋里又想通了。
不就是一个字嘛……
屋内早烧好炭火,驱散了边塞夜晚的寒意。
当尚谨亲手展开那幅舆图时,屋中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地图以石青绘山川,藤黄铺荒漠,朱砂标军寨,墨笔勾道路。
其中不起眼的栗色却标注出各处地震造成的裂缝、坍塌、河流改道……
舆图放了一片纱,将纱覆在图上,便见西夏各地叛军位置。
这是尚谨自来到西北后就着手绘制的,一直到一个月前才彻底完工。
“陛下请看。”尚谨点向夏州,“七月地裂,三十七处牧场毁损,左厢神勇军司战马损失逾半。”
“兴庆府太仓三座全塌,常平仓损其半。一旦开战,兴庆府存粮撑不过六月。”
赵伯琮俯身细看:“先生,此图如何得出?”
“臣以三法互证。”尚谨语速平稳,“其一,派商队东西往来,实地勘察;其二,收买西夏官吏,抄录仓禀簿册副本;其三,归顺大宋者口证。三线情报吻合则加以记录。”
赵伯琮直起身,指尖在地图上空划过一条弧线:“先生要先断其东西联络?”
“正是。”尚谨点头道,“西夏土地,东为河套,西为河西,中多山脉沙漠,运输路线狭窄。”
“臣已做好安排,待陛下亲临鼓舞三军后,东西中两路同时出击。”
说罢,他又将军事方略全盘托出。
西路军负责切断沙陀鸣沙一带联络。
东路军由李彦仙统帅,自延安府向北,攻打夏州,夺取先机。
中路军由他亲率,一路北上,直取兴庆府。
除此之外,岳家军同样会从河东路出兵,配合东路军,以做牵制。
当赵伯琮听到西路军分两拨,一在兰州,一出兜岭,分别由吴曲二将带领时,不禁露出怀疑神色。
实在不是他质疑先生的决断,而是吴曲关系已经差到满朝皆知了。
二人上一回合作直接给富平之战开了个坏头,连张浚都无法驾驭。
要不是李彦仙横空出世,还不知结果如何。
尚谨却笑眯眯地看向站在左右两边,明显水火不容的吴玠吴璘和曲端。
“来,你们各自与陛下说说,会不会恪尽职守?”
曲端嘴快:“官家放心吧,我可不是公报私仇的人。”
吴玠扯了扯嘴角:“官家,私怨怎会波及行军打仗呢?”
等事务商讨完,时间很晚,尚谨把赵伯琮推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