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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 第443章 较量

江余舟 · 耽于纯美 · 2.24 MB · 2026-09-26 17:21:40

第443章 较量

  大地毫无征兆地震颤起来。

  先是闷雷般的轰鸣自地底滚过,随即营帐的木架开始咯吱作响,物件叮当落地。

  帐外空地上已聚集了不少人,饶是提前有所预料,此时也免不得面色惊惶。

  地面仍在微微颤动,远处传来土墙倒塌的闷响。

  “这就是地动……”辛弃疾稳住身形,喃喃道。

  转头却见先生手中竟还端着那碗未洒尽的水。

  也不是非要这个时候喝水,昨夜先生部署防灾事宜直至凌晨,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这还没喝上呢,地震就来了。

  “别怕,不算严重。”尚谨镇定自若,将水一饮而尽。

  曲端点头附和:“比起之前那次好多了,至少营帐没塌。”

  很快便有延安府当地的官员来汇报灾情了。

  因此前严令加固房舍、清空险处,加之震源很远,大宋境内受损较少。

  然而距离数百里尚且如此晃动,兴庆府的地动有多严重可想而知。

  尚谨又就救灾嘱咐了些事情,转头问曲端。

  “往年西夏遭灾,你们如何应对?”

  曲端答道:“加强戒备。既防流民涌入境内,也防西夏军队劫掠大宋。”

  辛弃疾上前半步,建议道:“先生,何不趁此时机出兵西夏?”

  尚谨摇头:“此次地动有余震,持续月余亦有可能。此时出兵,若遇地动山崩,反受其害。”

  “不出兵。”他转过身,目光掠过众人,“不等于不能做别的事。”

  他走向临时架起的木案,抽出一卷边境地图徐徐展开。

  “朝廷若不能妥善安抚灾民,被义军打得落花流水,也是活该。”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先照往年惯例布置边防,同时调粮往兰州、会州、定边军、保安军、绥德军。”

  延安知府迟疑道:“相公,此次地动于我大宋并不严重,当不至于生出义军……”

  “我说的不是大宋,是西夏。”

  一时寂静,众人皆知他的意思。

  “备好物资,听我调令。”他卷起地图,顿了顿,“另备百匹良马,我需出关一趟。”

  *

  朔风卷着灾后的尘灰,掠过残破的土地。

  一行百余骑的商队自东方而来在满目疮痍中显得格外渺小。

  商队运送着鼓囊囊的货物,马蹄踏过开裂的土路,扬起细碎的沙尘。

  没有流民敢靠近,他们身上皆带了武器,绝不是好惹的。

  路旁废墟间,衣衫褴褛的灾民蜷缩在残墙下。

  当地人以为他们会尽快离开时,这支商队却停了下来。

  为首者一袭灰褐骑装,头戴帷帽,白纱垂至胸前,面目隐而不见。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其余人也随之落地,无人言语。

  气氛陡然绷紧。

  如今还时不时有余震,不少人都受伤了,如果这支商队有顺路劫掠的想法,他们这些人又怎么斗得过富有的商队?

  “将吃的分给他们。”是听不懂的语言。

  商队众人沉默而迅速地散开,分发物资,遇到重伤者便稍作停留,简单包扎。

  最初的戒备在实实在在的食物面前逐渐软化。

  他们看到笼罩在帷帽之中的人径直走向人群中的年长者,递上革囊,低声说了些什么。

  老者便缓缓抬头盯着人看,混浊的眼中闪过惊愕与追忆的光芒。

  略带古韵的土话,是他年幼时曾听祖母讲过的。

  那时的口音与如今已有极其细微的分别。

  他年纪大了,耳朵并不好使,只是却好似忽然抓住了幼年的记忆。

  他颤抖着手接过革囊,死死盯着帷帽垂纱后的轮廓,仿佛要穿透那层纱,看清后面那张脸。

  许久,老者哑声问:“你是……哪一部的人?”

  “曾是此处人。”尚谨答得模糊,“请让还能劳作的人帮忙搭建窝棚。”

  老者点了点头,终于拔开革囊木塞,抿了口水。

  若真是已经不记得的远亲,那是再好不过。

  至于有无所图,已不是他们能顾及的事情。

  听说靠近兴庆府的地方也没能得到救济,他们难道要等着皇帝派人来管他们这些贫苦流民吗?

  眼前这些不知来历的人,至少在分发食物和药物。

  清水润过干裂的嘴唇,他深吸一口气,朝身后喊道:“还能动的!都起来帮忙!”

  稀稀拉拉站起十几个人。

  “你们的首领还在吗?”

  老者摇摇头。

  尚谨也早有预料,若还有首领,也不至于他们这么一大帮人聚集在此处,还没有人出来与他们交涉。

  “该选个新的出来主事。”

  这个时候其实也不必推举,最能做事的那个人会自然而然地带领其他人。

  尚谨可不会插手此事,只是走向伤者。

  为了看清伤者的伤口情况,他将帷帽的面纱掀起来挂在两侧。

  他取出木板、布条,半跪在一个被压断了腿的孩童身旁,动作熟练地固定夹板。

  只有孩童看清了他的长相。

  那是一张与党项人迥异的面孔。

  肤色偏白,眼窝没有党项人那么深。

  那双眼睛深黑如潭,眼角已有几道细纹,却更显沉静。

  头发更是不同了,明显是汉人样式的发髻,却又垂下几缕细辫,以皮绳缠束。

  “郎君是哪里人?”

  “……敦煌。”

  “我阿爷以前跑商,队里也有敦煌人。”孩童眼睛亮了亮,“你长得不一样,但说话跟我们好像。”

  尚谨手下动作未停,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几十米外已经搭好了两处窝棚帐篷,其中一个极其年轻的部落青年走上前来。

  他脸上有道从额角穿过眼皮延到脸颊的新疤,血迹已干。

  “你是商队领头的?”青年用党项语问。

  尚谨抬起头,望向他。

  虽然隔着白纱,他却感觉尚谨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瞬,似有恍惚。

  “你叫什么?”尚谨反问。

  他一怔,下意识答道:“山安。”

  “安……”

  “我不姓安,名就是山安。”山安皱眉。

  西夏平民多无姓氏,名字也只是吉祥字眼的组合。

  “嗯。”尚谨并不纠缠,站起身,指向南面,“我们带的物资,节省些够你们撑小半月。另有一批会运到野羊涧,你们自行派人接应。”

  山安眯起眼,试图透过白纱看清对方:“你是以前部落迁出去的人?”

  这是他听老者叙说后的猜测,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只有离散的同族,才会在此刻伸出援手。

  不然为何一支富有的商队好端端地要来帮他们。

  商人逐利,他们这破地方,连草场都比不上其他部落,又能给商人带来什么好处呢?

  “算是,我们从南边来。”

  “南边都是军镇,哪来的商队……”山安话到一半,突然顿住,“宋?”

  难道是走私的商队?怪不得还带了兵器。

  尚谨缓缓站起,示意旁人继续救治,自己则与青年走到一旁半倾的羊圈边。

  羊圈是临时扎的,在地震中歪斜得厉害。

  大羊瑟缩在角落,两只小羊紧紧依偎着,细弱的叫声在风里飘忽。

  山安解释道:“你们来的时候,我们正商量要不要杀羊。”

  地震后,牲畜不是跑了就是死了,他们没多少吃的,这只羊留着也正是因为那两只小羊。

  “小羊出生不过几日。”尚谨说,“我带了盐,你们煮温盐水喂母羊。”

  山安应下,转身吩咐人去做,回头时,却见尚谨脸色微变。

  “那些死了的牲畜,你们也吃了?”

  “吃了些……”山安声音低下去,“实在没东西了,还有人来抢。”

  于是他就看到尚谨突然焦急起来,也跟着忙前忙后。

  其实他们也知道最好不要吃,可是东西都吃完了,还有路过的流民抢他们的东西,实在没办法了,总比饿死好。

  他听着尚谨对人们的嘱咐,那些琐碎的细节,充满了温情和传承。

  许多细节,部落里的年轻人都不一定说得全。

  他绷紧的神经松弛了下来,那些口口相传的经验,比任何信物都更具说服力。

  天色渐暗,星辰一颗颗浮出天幕。

  篝火点起,锅里的汤羹咕嘟作响,香气弥漫。

  山安终于找到机会,拦在正要巡视伤患的尚谨身前:“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尚谨停步。

  火光跳跃,映在白纱上,漾开朦胧的光晕。

  “我姓尚。”

  “汉姓尚?你是吐蕃权贵?”山安追问。

  河西一带,有些吐蕃大族以此为汉姓。

  山安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也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抗拒。

  “我是汉人。”他跟吐蕃是生死仇敌,骂谁吐蕃权贵呢?

  山安愣住。

  “我并无恶意。”尚谨声音平稳,“来此只因曾有过承诺,不忍见你们受难。”

  他向前半步,虽隔着面纱,山安却感觉那道目光直直刺来。

  “西夏王庭视你们为边鄙野民,但天灾当前,人祸将至,你们该活下去。”

  “你想带我们走?”山安握紧拳。

  “我想过,但不会勉强。”尚谨转身,“我会留些兵刃给你们自保。余震未绝,流寇四起,总要有个依仗。”

  “等等!”山安以为他立刻要走,急忙拦住,“我们不会白占好处!”

  “那就告诉往来的流民,”尚谨侧过脸,“南边有人设营救灾,你们的物资都是从南边领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若你们何时想离开,再告诉我。”

  又或者,何日灭了党项,他们继续生活在这片故土。

  山安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商队,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小块肉干。

  那是白天商队分发的,山安没舍得吃完。

  他吹了声悠长的口哨。

  片刻,夜空传来扑翼声。

  一只花背猎隼俯冲而下,将一块不知是什么的肉丢在了地上,又稳稳落在山安抬起的小臂上,把那块肉干叼走了。

  隼目如金,在月色中灼灼发亮。

  山安慌忙将地上的肉捡起来,说道:“这是我们部落养的猎鹰。”

  他本意是想看看猎隼能不能记住尚谨,好承担送信的任务。

  待他们商量完毕,再行联络。

  谁知尚谨忽然转身,伸出手。

  那猎隼歪头看了看,竟展翅飞起,轻轻落在他覆着皮革的腕上。

  在山安愕然的目光中,尚谨用另一只手抚过猎隼背羽,动作熟稔如抚旧友。

  “很多年前,我也养过这样一只。”他轻声说,“它能辨敌我,在乱军中啄瞎了敌将的眼睛。”

  “你究竟是谁?”山安忽然又多了几分疑虑。

  汉人少有训鹰的,更别说带鹰作战了。

  “你的部落,叫什么名字?”尚谨不答反问。

  山安吐出两个音节。

  尚谨点点头,也用吐蕃话念出两个极其相似的音。

  “在汉话里这两个字的音译是……”他顿了顿,换回汉语,“嗢末。”

  “部落里人的样貌,差异很大吧?”他的目光扫过聚集的灾民。

  “我早说过,我们是同族。”

  “嗢末本就不是血脉凝结的族群,是相同的命运将不同来路的人聚集在一起。”

  商队已整装完毕,他抬手,猎隼振翅飞回山安臂上。

  见他要走,孩子们围拢过来,拽着他的袍角,又怯怯松开。

  他俯身,用党项语说了句什么。

  孩子们笑起来,用力挥手。

  马队向南而行,融入渐浓的夜色。

  猎隼长鸣一声,展翅在空盘旋数圈,终究还是落回山安肩头。

  “你跟着他去看看吧。”山安低声道。

  猎隼乘风而起,追随而去。

  *

  宋夏边境。

  一个伤了腿的灾民却走在最前面,伤处用脏布胡乱缠着。

  他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将最后的气力踏进土里。

  身后跟着十多个人。

  有断了胳膊的老人,有满目绝望的妇人,有神情麻木的少年。

  他们沉默地走着,无人说话。

  说话费力气,而力气是此刻最奢侈的东西。

  听闻边境有善人收容难民,他们从西夏境内逃来,也只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

  躲过巡边骑兵,躲过流寇马贼,终于望见那几缕袅袅炊烟。

  他们中有人依稀记得这处地方,原来也是西夏和大宋争来争去,战争不断,渐渐地人也少了,只剩断壁残垣,很难说到底属于哪一方。

  地平线上,营地的轮廓逐渐清晰。

  先看见栅栏尖顶,再看见飘扬的宋军旗帜和瞭望塔,然后是整齐排列的帐篷。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抽泣。

  营门外排起了长队。

  宋军士卒维持着秩序,虽全副武装,面容肃穆,却无凶戾之气。

  一名通晓党项语的文吏站在木台上,高声宣讲:“入营者需登记籍贯、来处、同行者关系!伤者往左去医棚,无伤者往右!营地有规矩,不得私斗,不得盗窃,不得擅自离逃!违者逐出!”

  登记处,负责记录的文书官询问情况,一一记录,并有人简易地画下他们的相貌,记载外貌特征。

  记录完毕的人领到一块木牌,被引往不同区域。

  医棚最是忙碌,清洗伤口、正骨敷药、煎煮汤剂……

  棚内弥漫着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气味。

  不时有病患忍着痛,用蹩脚的汉话道谢。

  医官头也不抬:“不必谢我,这都是我大宋朝廷的安排。”

  他麻利地给人换药,纱布缠到一半,忽然顿了顿,问道:“这个伤口,是箭簇?”

  *

  中军帐内,陆游正对灯核验名册。

  “今日新到两百二十人。其中确认有从军经历者四十七,工匠十一……”他揉揉眉心,继续往下看,“声称知晓户籍处粮仓位置者七,能画出夏军布防简图者三……”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们当然不是纯粹发善心。

  要是大发善心、不求回报的救助西夏人而无所图,怎么对得起这些年边境奋战的将士?

  救灾是真,但收揽人心、趁机打探西夏底细、吸纳可用之人,也是真。

  至于来的灾民太多养不起,更是不用担心。

  营地设在两国交界处的争议地带,西夏官兵又不是瞎子,能逃到此处的终是少数。

  灾民越是被拦着越是激化矛盾。

  如果灾民真把西夏军队给掀了的话,他们也很欢迎。

  而灾民如何知晓大宋在收容灾民,当然是间谍散布的消息。

  他翻开另一本册子,上面记录着近日从灾民口中汇总的情报:灵州粮仓被灾民疯抢、左厢军司逃卒日增、兴庆府粮价飞涨……

  他们得到的情报也不能尽信,还需要甄别。

  若这些情报都为真,西夏内部已如干柴,只差一颗火星。

  帐帘忽然掀起。

  辛弃疾大步走进,眸中带光:“师兄!先生回来了!”

  陆游搁笔起身,惊喜地跟着往外走。

  他们也不知先生为什么非要出关去凉州一趟,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本来他们想跟着的,结果先生硬是不让他们去。

  现在他们明白了,就这么点时间,先生能跑个来回,根本不需要他们跟着。

  “阿游,我交代的事情办的如何?”尚谨接连奔波数日,难掩疲惫。

  “先生快去休息,这边的事情我都管得好着呢。”陆游贴心地说,“我已联络各地守军,近来加强防备,以免西夏狗急跳墙。”

  他们送尚谨出了营帐,传来更鼓声。

  一只猎隼降落在尚谨身侧,豆大的眼睛盯着他们。

  “这是哪里来的猎鹰?”

  “天上掉下来的。”尚谨面不改色,迅速溜走。

  的确是回来路上突然发现自己身上长鹰了。

  二人看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只好抬头望天。

  真的吗?他们怎么觉得不太可信啊?

  陆游看着北方夜空,忽然道:“弃疾,你说西夏皇帝此刻在做什么?”

  “大约在头疼吧。”辛弃疾答道。

  面对他们这样的强敌,他要是西夏皇帝他也头疼。

  *

  兴庆府,皇宫。

  确切地说,是皇宫和皇宫的废墟。

  几处宫殿塌了半边,雕梁画栋埋在碎瓦断木之下。

  工匠们在断壁残垣间忙碌,号子声、凿石声、监工的呵斥声混杂一片。

  朝堂议事换了宫殿,西夏皇帝李仁孝扶额而坐。

  他不过三十出头,鬓角却已染霜。

  案头堆着的每一份奏报都沉甸甸压在心口。

  “陛下。”内侍轻声禀报,“国相、晋王、御史大夫求见。”

  “宣。”

  三人鱼贯而入。

  国相任得敬面色铁青,晋王李察哥眼神阴鸷,御史大夫斡道冲眉头紧锁。

  李察哥先开口,声音如铁石相击:“陛下!宋人在边境设营收容灾民,已逾半月!这是收买人心!应该立刻发兵,封锁边境,捣毁营地,将南逃叛民尽数擒回!”

  斡道冲当即反驳:“百姓南逃,是因活不下去!要是朝廷赈济得力,谁想跑?当务之急是调拨粮草、安抚灾民,而非一味镇压!”

  “安抚?”任得敬冷笑,“粮从哪来?兴庆府粮仓已空了三座!各地军司都在要粮,拿什么安抚?”

  “那就查!”斡道冲朝李仁孝请求,“陛下,臣请彻查赈粮去向!各州府上报领取之数那么多,灾民却如此暴动,其中定有贪墨克扣!”

  李察哥陡然变了脸色:“天灾当前,谁敢贪?!”

  “只是事实如此……”

  谁着急谁中饱私囊。

  “斡道冲!你别危言耸听!”

  李仁孝看着自己的心腹与大患争执,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自认不是什么昏君,也有在努力救灾,奈何朝政把持在权臣手中,很多事都不能放开去做。

  李仁孝一拍桌案,殿内霎时寂静。

  倒不是他们有多听皇帝的话,只是给皇帝一点面子。

  “传旨。加拨物资,分发给各受灾州府。但边境……”他顿了顿,“也要加强管制,派兵把人赶回来。凡私自南逃者,以通敌论处。”

  退朝后,李仁孝留下了斡道冲。

  “你说实话,民间到底如何?”李仁孝声音疲惫。

  斡道冲沉默片刻,声音低沉:“陛下,臣不敢瞒。兴庆府粮价已是平时十倍,灵州有灾民抢粮仓被镇压,死伤百余。各军司上报,士卒因家中遭灾,逃亡者日增……”

  “朝廷的赈灾粮呢?”其实李仁孝心里大概也有数。

  “杯水车薪。”斡道冲苦笑,“而且层层克扣,到百姓手中时,十不存一。”

  李仁孝沉默良久,忽然问:“宋境那个营地……真有那么好?”

  “灾民们在那里帮忙扩建营地,一日供给三餐,伤残者还有医师治疗。”斡道冲沉声道,“恕臣直言,如今坐镇大宋西北边境的可是宰相尚谨。”

  这个名字让殿内温度骤降。

  尚谨,执掌大宋权柄二十年,推行新法、整顿军备,平衡文武。

  大白高国朝堂上下,无人不知。

  李仁孝苦笑道:“为相二十余载,他办的事似乎从未失手过。”

  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残破的宫城,他又想起那日见到的死寂的街巷。

  大宋那边应当不是如此景象吧。

  他不过比大宋皇帝年长三岁,亦是年少登基。

  可他没有那样好的运气。

  遇到的权臣无时无刻不想着争夺他的权力。

  原本他计划着等那些个权臣死的死,杀的杀,就能更好治理西夏了。

  如今看来,大宋恐怕不会给他时间了。

  或许他能趁此时机做些什么?

  尚谨做的那些事,他未必不可以学。

  他没有好老师,但还可以偷学。

  李察哥也好,任得敬也好,这两个祸害别想留着。

  前提是他能控制灾情。

  “宋人肯听他的,拿出粮来救人?”

  “他既敢做,自有把握。”斡道冲轻声道,“陛下,如今民间已有流言,说‘大宋仁德,国主昏聩’。”

  李仁孝沉默良久,反而燃起斗志:“派细作混进去破坏,也看他们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急报!卓啰和南军司发生营啸,杀了监军,两千士卒往南边归宋,说是要去宋营讨碗饭吃!”

  作者有话说:

  谷子已经投入生产啦!nothing宝子,你的地址有问题,如果看到作话记得联系我修改哦!*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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