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你这是知兵吗?
岳飞最后也没能和尚谨谈论好那些计划,只拎着一大箱药离开了。
临走时明章还拍着身后一大堆药箱豪气干云地说那些都是岳家军的。
他疑惑地看了看手中提着的药箱,治疗眼疾要这么多药吗?
而且明章似乎也没有正式跟他说他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他哪里知道尚谨呆呆地看着他其实是在听他的“体检报告”。
那一箱药也不止是治疗眼疾的,而是尚谨掏空家底拿出来的“家传好药”,针对岳飞身体方方面面的小毛病。
送岳飞离开后,尚谨倒头就睡。
这一个多月他都没睡过什么好觉,不是在赶路就是在工作。
一觉睡醒,尚谨猛地坐起来。
“坏了坏了,我怎么这个点才醒!”
真奇怪,他的生物钟失灵了?竟然没有早上四点就醒过来。
【人,你就没发现什么变化吗?】
「我又没有把自己喝断片,昨晚的事情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你为岳家军一掷千金……千万能量点的事情呢?】
昨晚宿主给岳飞看完病,直接把这十年攒的能量点全用了,它还以为宿主早就把那一大串9的能量点忘记了呢。
「你是指我背包里的一堆时尚小垃圾吗?」
尚谨发誓等回家之后再也不玩要抽卡的游戏了。
【有用的都被你放起来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我整理了好久,我要吃好吃的。】
“好好好。”尚谨抱着猫下了床。
「都日上三竿了,李彦仙他们没来吧?」
【没有,你慢慢收拾就行,我半个小时前才去看过,他们住的地方一点动静都没有。】
橘猫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躺着。
宿主的竿子好像有点短,人家的日上三竿是九点,宿主的日上三竿竟然是七点。
它看宿主难得睡得香,就没有喊醒。
犹记以前宿主连早八起来都要叫嚷,现在已经成为究极社畜的模样了。
尚谨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给橘猫塞了一把小鱼干。
等他洗漱完毕,又用了早饭,李彦仙才带着一干西北将领过来。
见到他,李彦仙爽朗地笑问:“我们来的不算晚吧?”
两人当了好几年的笔友,因此还算熟络。
“不晚不晚,我也是才醒没多久。”他将他们领进了院内。
“我想着你昨日喝了酒,今天又不用上朝,应该会多休息些时候,干脆也多睡会儿。”李彦仙眼睛都不眨地说完了这句话。
其实是因为他们昨夜也喝了很多酒,一觉醒来那是真的要日上三竿了。
反正他们也没约定具体时间,就慢悠悠地来了。
不过这种实话还是不要说了。
尚谨请他们入书房细聊,他们跟着走进去。
原本还想着尚谨的书房里肯定全是圣贤书或者文书信件,不成想放眼望去,兵书农书医书占了大半,甚至桌上还有几张火器图……
“???”刘锜盯着那火器图。
为什么尚谨的书房里有火器图?
“我们能看吗?”刘锜十分心动。
“我既然摆在这里,当然能看了。”他可不会把机密随便摆在面上。
刘锜立刻拿起图纸端详,把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去。
唯有李彦仙还坐在原处。
“昨夜醉酒,未能与少严畅聊,我可有好些话想说。”尚谨终于问出来最想问的问题,“听德远说,少严在我们没有联系之前,便断定我知兵,到底是为何?”
“直觉。”李彦仙言简意赅。
“……”真有人的直觉这么恐怖吗?
见尚谨明显不信,李彦仙才说:“一些消息,一些猜测,再加上直觉。”
“知兵,不一定非要会带兵打仗,能指挥好的,也是知兵。”
在他眼里,之前的尚谨属于这个范畴,后来发现,其实尚谨也会领兵作战,只是以前身体不好。
“我勤王时已经听说,张叔夜军中有一少年,能在张叔夜父子的先锋军与金人作战,指挥其余军队前进。”
当年勤王军队中最出名的就是张叔夜,其中关于尚谨的传闻也是有的,只是不怎么有名。
他军中有当年的勤王军,自然知晓一些内情。
“……指挥行军很稀奇?”尚谨没想到李彦仙连这些细枝末节都知晓。
“在文臣里很稀奇,指挥得好更稀奇。”李彦仙可没见过如今有几个文臣能跟着行军不掉队的。
要知道张叔夜当年可是急行军,且不说尚谨能支撑着一路跟随,竟还能偶尔指挥军队匀速前进,就肯定不一般。
“那些不在你评价之中的武将,难道做不到指挥好军队?”
李彦仙的知兵似乎不止于此吧?
“他们当然可以。”李彦仙在这一问一答中得了趣,“后来我听说你为宗公在相州借了一支军队,又在磁州辅佐宗泽召集义军。也就是说,你有组建军队的能力。”
“又不是我一人组建的。”
李彦仙继续甩出证据:“那你为先帝在济南组建的那支军队呢?全是关胜组建的?”
尚谨也不知道自己在负隅顽抗什么,也可能就是突然倔脾气上来了,出言反驳。
“号召百姓抗金又不是难事,大宋的义军不少,哪个义军将领不会组建军队?”
李彦仙好似明白为什么有的文官那么喜欢辩论,确实挺有意思的。
“宗公和岳鹏举都不在,你一个人领八百兵卒守磁州;先帝把岳鹏举召走,你把留守司大半精兵给他,守卫开封的同时还有余力让人偷袭金军。”
尚谨摇摇头:“守城而已,城墙完好的情况下,兵力少些也无妨。”
守城就是这样,哪怕敌军数倍于我军,也不一定能攻破城池。
而李彦仙还有最后一个论据:“你和岳鹏举射箭救刘韐的事,都进话本子了。”
这话把尚谨给说愣了:“西北什么时候兴这个了?”
西北和东南的说话人都讲一个故事?
“没办法,你的故事跌宕起伏,还能激励军民抗金,确实传得广。”
西北抗金局势没有那么焦灼后,李彦仙专门去听说话人讲这个,还怪好听的。
尚谨终于被说服了,自我反思:“我破绽这么多吗?”
“对比你的其他事迹,把这些事情分散,其实不算显眼。”李彦仙觉得还是直觉为多,“合在一起看,好像也就是独守城和射艺比较亮眼,也算不了什么。”
那个时候,世人眼中,尚谨最出名的事迹还是怒而骂昏君、执意斩奸佞。
现在可就多了,根本说不完。
“我就是觉得你好像很矛盾,才怀疑你不对劲。起初还以为是你瞧不上武将,身体也不行,才不愿说自己擅长军事,后来发现不是这样。”
尚谨身上那股文弱的感觉太迷惑人了,尤其是尚谨还饱受病痛折磨,更不似武将了。
听完这些,尚谨还是有些不服:“这就是知兵了?我怎么不觉得?”
他欲言又止,终是发出拷问:“你是说,你会组建军队、指挥行军、派兵守城袭敌、骑射顶尖……但是你不知兵?”
这一句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勾了回来。
尚谨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觉得我知兵,这算什么知兵?”
他觉得自己表现出来的还没有唐时的五分之一呢。
“你这知兵的要求比我还高?”李彦仙无语凝噎,反问他,“……你觉得谁知兵?”
“早一点的话,韩白卫霍,王翦李牧,晚一点……”
尚谨刚准备一个个数过去,就被李彦仙打断了。
“等等,你这不止是知兵吧?”
这都是什么人物?能用单纯的知兵来形容吗?
“……”尚谨心虚地移开视线。
坏了,难道这就是他在李彦仙面前暴露了的原因吗?
在顶级武将堆里面混久了,觉得自己这点什么都不算。
昨日见识过尚谨的射艺,他们便更加确信尚谨跟他们是一路的人。
吴玠忍不住问:“你对自己到底是多高的要求?”
“大宋如今这样子,大概是以郭子仪为榜样吧?但是要达到很难了,我正努力呢。”尚谨叹息不已。
吴璘大为震撼:“你说的都是人话吗?”
这好像不是一般文臣和一般武将对自己的要求吧?
“原本是很难的,后来我一想,大宋有你们在,根本不缺武将。”
突然收到奇怪的夸赞,高兴是高兴,他们还是很疑惑。
尚谨应该也不是觉得当武将丢脸的人,怎么还藏着掖着?
对此,他的回答是文臣身份好办事,连李彦仙都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实则不然,要是让赵构知道他还会领兵打仗,甚至打的很不错,他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辩论完“知兵”这个议题,刘锜才拿着那张火器图凑过来。
“尚相公,你这火器似乎与军中用的有些不同。”
“我在考虑改进火器,这是改进后的图。”尚谨解释道。
刘锜震惊地问:“你连这个都会?!”
“不是我,是请的工匠。”尚谨现在哪里还有空研究这些,都是与工匠商量着琢磨思路,具体的都是其他人在做。
“哦……”刘锜失望地将图纸放回去,没再追问。
想来尚谨应当也不能细致的讲解。
反正等火器研制出来,朝廷又不会藏着不给用,到时候就能看看新火器威力如何了。
李彦仙清了清喉咙:“咳!我们今日来,还有一问。连岳将军都赶了回来,为何不见曲端?”
来之前他们甚至设想过遇到曲端的情况,结果来了之后才知道曲端还在前线。
尚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们难道还想念他?”
吴玠的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谁想念曲端?他吗?
是想念曲端的颐指气使?还是曲端临时跑路害得他险些大败?
尚谨笑着摆摆手:“我知道你们要来,才不让他来的。万一起了争端,该多麻烦啊?”
吴玠问道:“他之后会一直在朝廷?”
作为在座之中与曲端关系最差的人,吴玠最关心的问题是曲端以后是一直待在朝廷,还是会回到西北。
听到这个问题,方才还与他们说笑的尚谨一脸正色:“难道诸位将军不是身在朝廷?”
“哪怕再桀骜不驯,也是大宋的将军,只要为国征战,在哪里都是好的。”
吴玠自动忽略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只问一句:“你确定他会一直听调令?”
富平之战他们被曲端坑成什么样了?要不是有李彦仙在,估计富平之战就败了。
万一曲端故态复萌,淮水防线丢了,可就不好处理了。
“不会,但至少现在会。”尚谨很是自信,“只要他现在愿意好好北伐,当然要任用他。”
即便日后曲端旧态复萌,他已留了后手。
而曲端在生死线上走一遭,与西北一些将领的矛盾已经无法化解了。
如果日后西北军阀作乱,曲端就是最锋利的刀。
“你不想他回去,我也理解。放心,他在淮水呆的好好的,跟你们一个西北一个东南,哪会那么轻易回去呢?”
吴玠将信将疑,尚谨在他这里还是有信誉的。
玄猫喵喵叫着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只是他们没听懂玄猫在说什么。
【人,你八百个心眼子,他们真信你啊?】
总觉得自从完颜构死了,宿主的心眼用的都少了。
「不重要,只要他们好好抗金,不做太过分的事,我也不会把西北局势搅混。」
他又不是什么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不会闲着没事激化西北将士之间的矛盾。
将李彦仙等人送走后,他决定再躺着休息一下。
虽然昨夜他睡了很久,其实连五个小时都没有,只是比起之前好多了。
刚闭上眼没多久,他就又睁开了眼睛。
安插在金国的眼线传来消息,吴乞买病入膏肓,已经没救了,若无意外,撑不了几个月。
下一任皇帝应当是现在的谙班勃极烈,合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