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醉后张扬
赵伯琮透亮的眼睛闪烁着喜悦,激动的声音回荡在群臣耳边。
群臣寂静,哪怕有人想要质疑尚谨凭什么一步越为郡王,也没人敢开口。
赵伯琮合上诏书,缓步走下御阶,站定在尚谨身前,亲手将诏书交到他手中。
一反常态的,赵伯琮并未松手,而是将手用力按在他捧着诏书的手上。
“先生……”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他心中一暖,自己看着慢慢长大的孩子果然是最贴心的。
他深深叩首:“陛下,臣定将此生,献与江山万民。”
对待赵伯琮,他无法像面对赵构那般尽说些违心的花言巧语哄人高兴,但他愿意做出承诺。
与国同休的何止是声名,更是他毕生所求的天下太平。
*
登基大典结束后有一场盛大的宴席。
赵伯琮独自坐在铺着黄绫的桌子前,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早习惯了与尚谨和陆游同桌用饭,然而这国宴必须得按规矩来。
正殿上,重要的宗室坐在他左手一列,重臣们则坐在他右手一列。
大宋国宴不似以前那般一人一桌,而是四人一桌。
座次是早就定下的,这么多人安排起来也麻烦,好在邵成章经验丰富,安排也十分妥当。
原本只有亲王有资格在正殿,但靖康之变后,宗室少了许多,规矩也就没那么严格了。
宗室这边,越是和赵伯琮关系近的、越是辈分高的,便坐在靠前。
赵子偁父子与赵伯琮亲缘最近,当然离赵伯琮最近。
算起来赵伯旿与赵伯琮也是养兄弟的关系,又封了亲王,也坐在前排。
赵令畴辈分大,当年又选中了赵伯琮做皇子,也坐在前面。
而群臣这边,能进入正殿的多是宰执、大将和一些老臣。
坐得离赵伯琮最近的一桌是种师道、宗泽、李纲、张叔夜。
四人都在靖康之变时有极大的贡献,说是定海神针都不为过。
此时他们有说有笑,眉头舒展。
尚谨坐在他们旁边一桌,难得放空大脑,盯着桌上的看盘发呆,思维逐渐发散。
韩世忠喊了他一声,他没反应,顺着他目光看去,疑惑地问:“你盯着那盘子想什么呢?”
“看盘不就是用来看的?”他眨了眨眼,还是望着看盘。
“这有什么好看的。”韩世忠更加不解。
不就是油饼和枣塔吗?没什么稀奇的。
难道尚谨饿了?
他叹道:“良臣你说,把油饼摆在我面前却不让吃,这不是油饼吗?”
“什么是不是油饼?”韩世忠目光也落在看盘里的油饼上,才反应过来他在玩谐音梗,直接笑出声。
张浚无奈地说:“礼仪摆设罢了,也不一定好吃的。等第三盏就有下酒菜吃了。”
“这枣塔也是枣塔了。”
饶是岳飞正襟危坐,满面严肃,也被逗笑了。
他像是被岳飞的笑声叫回神,也笑起来:“笑着才对嘛,那么严肃做什么。”
“你也太放松了……”岳飞顿了顿,“这样也好。”
从前明章一举一动都被盯着,这种宴席更是一点礼节性的差错都不能有。
今日再见,明章终于卸下了负担,无拘无束。
就算明章真想吃看盘的东西,也没人能动摇他分毫。
他们旁边一桌坐的是西北大将,李彦仙、吴玠、吴璘、刘锜四人正侧耳听他们的动静。
原本还以为会听到什么秘辛或者朝廷局势,结果听了满耳谐音逗乐的西北武将们皆陷入沉默。
李彦仙有那么一瞬间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有误,怎么尚谨如此放荡不羁?
他记得人们对尚谨的评价是端方君子吧?
另一桌的赵鼎等人也听到了那番对话,憋着笑调侃尚谨。
“如此口齿伶俐,一会儿飞花令可要看你大展身手了。”
“尚相公,不枣塔的,九盏过后便端回来吃了。”
“这还热乎呢,等那时候都凉了。”
“明章,不如直接吃了,御史台肯定不会弹劾的。”
尚谨挥挥手:“你们可会哄我,一会儿奏疏就到陛下眼前了。”
说话间,第一盏酒已斟满了。
他伸手,刚碰到酒盏,便感到许多人在看自己。
抬首发现身边人都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他素来是不能喝酒的,哪怕这是御酒,也不是非喝不可。
岳飞低声道:“明章,抿一口就好了吧?”
他摇摇头,在看盏人的吟唱中端起酒盏。
御座上,赵伯琮举杯自东向西而过,众人也举杯相应。
尚谨利落地饮尽此盏,耳边乍然响起乐曲。
欣赏着眼前歌舞,他不由想起唐时习俗,感到可惜。
要是能看到今日座上文臣武将起舞,那真是很有趣。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庞,不禁恍惚。
他竟真的到达了这一步。
一旁的李彦仙见他真的能喝酒,便直接把酒倒满,端着酒就转到尚谨那边去了。
他们两个虽没见过,书信往来却不少。
尤其是尚谨帮过西北军大忙,先前道谢也只在纸上,现下见了面,可不得好好感谢一番。
“尚相公,我敬你一杯。”
“好!喝!”尚谨痛快地与他碰杯。
李彦仙喝完后,压低声音道:“明日我们去找你,你有空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李彦仙也将酒饮尽。
*
宴会要行酒九盏,喝到第三盏时,下酒的菜肴才依盏递进。
先上来的是咸豉和驼峰角子一类,看着面前的饺子,他第一想法是多配点醋才好吃,配酒多没趣。
每一盏的菜肴都有所不同,大都是肉食或面食,但很少见河鲜海鲜。
相比于大唐宴席的奢华,大宋的国宴朴素许多,尚谨觉得这样挺好的。
主要是省钱,要是把看盘去掉就更省了。
不过省钱耐不住办宴席的次数多,动不动就要举办宴席,规矩又臭又长,实在麻烦。
喝到五盏时,他搅着碗里的缕丝羹,已然有些醉了。
多年不曾饮酒,他这才喝了多少啊?
说是五盏,却只是算了与皇帝同饮的,真算起来都不知喝了多少了。
岳飞担忧地观察尚谨,渐渐安心。
明章喝醉了也只是乖乖坐在圆凳上,盯着刚上来的群仙炙发呆,不似有的人会闹事。
他自己也属于“有的人”,所以几乎已经戒酒了,今日还是克制着喝的。
又过了些时候,耳边传来凳子挪动的声音,尚谨没有动。
前五盏酒喝完,前筵也就结束了,宰执以下的官员都要退出大殿,在幕帐中歇息等待。
迷迷糊糊间,好像又有人给他斟酒。
顺着斟酒的那只手抬头,斟酒的竟是邵成章。
来不及思索应该在服侍皇帝的邵成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端起酒盏,发现原来手里的是碗,酒的颜色也变了,是澄亮金黄的,有股甜味。
尚谨的动作顿了一瞬,乖乖喝下。
甜滋滋的,是蜂蜜水。
他抬头对邵成章笑,扭头才发现赵伯琮也过来了。
“怎么喝醉了?先生,我不是跟你说不用喝的吗?”赵伯琮话里谴责的意思很明显。
先生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他眨了眨眼,似乎很是不解:“醉?我可是千杯不倒的!”
开玩笑,他酒量超级好的!根本没人喝得过他!
赵伯琮无奈地说:“先生你真的醉了,之后我都叫他们把你的酒换成蜂蜜水。”
留下来的宰执都在装聋作哑,只当一会尚谨还是在喝酒。
赵伯琮回到了御座上,示意百官再次入内拜见,重新落座,斟第六盏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