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弑君进度60%(捉虫)
六月。
前线的边报砸懵了正准备与金国使者“再续前缘”的赵构。
黄河边的战斗激烈得好像过去不久的议和只是个梦。
什么叫两河叛军跟金军打起来,叛贼杨志扬言既然宋朝廷不管两河百姓,便要自立为王建立新宋?
他大宋的天子只能姓赵!杨志算个什么东西!
什么叫金军进犯黄河守军,东京留守司没有话事人,种师道请求岳飞支援黄河守军,已经过河了?
就算他新任命的留守还没到,是京西制置使司死了还是他死了?岳飞可是听他调令的!种师道再德高望重,怎能越过他去调动岳飞!
不对啊?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终于察觉出异样,狐疑的目光在边报上扫视,又在主战派大臣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尚谨的脸上。
尚谨的眼睛中同样露出疑惑与震惊。
秦桧的反应更快,立刻喊道:“陛下,当务之急是召回岳飞啊!”
“若任由岳飞如此抗命而为,岂非要酿成大祸!”
尚谨似是才回过神,待秦桧说罢才反驳道:“岳飞受种老相公与满城百姓所托,渡河抗敌是不得不为。”
“虽无官家御札,却也是事出从急,怎么便是抗命不遵了?”
秦桧争论:“那便请陛下立刻将岳飞喊回来,免得他在两河闹出什么事来。”
“那黄河守军怎么办?就这么不管了?还是再派谁去?”
“只要议和,再在黄河南岸布兵,一切自然太平。”秦桧扯出议和这面大旗,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在众人的争论声中,第一道金牌送了出去,千里加急。
*
宰执散场后,赵构独独留下了秦桧,忧思重重。
“这岳飞原先也算是听话的……”
主战派有抗旨的“传统”,他是知道的。
岳飞是其中很少见的几乎不会抗旨的人,就算他把岳家军从前线调回来,岳飞也听从。
怎么如今开始给他惹祸了?
秦桧故作玄虚:“官家,这恐怕都是表象。”
等赵构再问,秦桧才道出有此观点的理由。
“我听说当年支援真定府,他就已经因不听命令出击被剥夺军权了,若非宗泽怜惜他的才能,他早就被军法处置了。”
赵构这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这件事发生在他见岳飞之前,加之没掀起什么风浪,印象并不深。
“你倒记得清楚,我都要忘了。”
秦桧叹道:“那时臣在朝中,本想要劝阻渊圣皇帝,却也没有办法。”
至于劝阻是真是假,旁人并不知晓。
“岳飞自己也犯过错被宽恕过,却能亲手杀了自己舅舅,博得大义灭亲的好名声,叫百姓纷纷称赞他。”
“由此可见岳飞此人表里不一。”秦桧正色道,“倘若不尽快召回,怕是要耽误许多事。”
“他仗着是尚相公好友,有尚相公护着,什么都敢干,再不加以控制,便要无法无天了。”
秦桧心知尚谨难以撼动,只能等尚谨自己露出破绽,因此言语间只盯着岳飞,偶尔往尚谨身上带一两句。
而岳飞早就被说的半黑不白了。
以前赵构就介意岳飞是宗泽手底下的,跟留守司和尚谨关系太好。
后来岳飞用行动证明了能力与忠心,他才放心。
可是今年岳飞的种种举动都叫他不满,再有秦桧三言两语,便放大了他的怨念。
他最恐惧武将不听话,闭上眼都能想起当初在扬州和临安被军队背叛。
倘若岳飞回来,他还可以当作是岳飞一时冲动。
倘若岳飞抗命,他绝不会放任岳飞率领数量仅次于刘光世的军队。
好在岳飞只带了背嵬军,兵力不算多,应当不会有问题。
*
赵构与秦桧商量得热火朝天,另一边宰执们也起了争执。
他们平时关系大都还不错,但遇到议和这种大事,政见不同,便吵得不可开交。
张浚蹙眉道:“议和是万万不能的。”
赵鼎一直主张养民力、稳根基,对议和十分支持:“有何不可?近来干旱,若是能借此休养生息再不好过。”
尚谨亦是不赞成:“好在何处?元镇,我知元镇的想法是好的,但未必能如预料般进展。”
眼看赵鼎还不服气,尚谨便举了例子:“同样是外族侵扰,同样是休养生息,大汉便是最好的例子。”
“匈奴虎视眈眈,常年侵扰大汉,大汉求和为上,富国强兵,到汉武帝与卫霍举国之力才灭匈奴,民力耗尽,之后有明君良臣延续大汉。”
大汉的国运实在是好,相比之下,大宋能出卫霍那样的名将,却他不可能出刘彻那样的皇帝。
刘彻要是也像大宋皇帝这样软绵绵的,当年就不用打匈奴了,等着呗匈奴欺负到家里吧。
赵构就不适合当皇帝,不仅端王不适合当皇帝,端王的子嗣也不适合。
“大汉在休养生息之前,国土是完整的,中途也未丢掉多少土地,匈奴虽侵扰,也不至于打到长安。”
“再怎么议和,至少要在内部平稳的基础上休养生息,可如今境况是如此吗?”
龟缩一隅的宋想要翻身,便不能有议和的时候。
不将土地上的侵略者彻底赶走,永远没有安生的那天。
“谁敢保证在两河沦陷的情况下能安稳地休养生息?议和之后,是贪官少了?还是北伐意愿更强了?亦或是所有军队都似岳家军了?”
如今便不支持北伐,他可不觉得日后南方士族还愿意支持北伐。
“谁敢保证日后大宋能出一个武帝,又有谁敢保证武帝之后一定是昭宣中兴?”
赵鼎沉默良久,答道:“我不敢保证日后大宋能出武帝,但敢保证会有文景之治。”
尚谨并不相信。
元镇当然是很好的宰相,但有赵构这么个皇帝,还想要文景之治?
倘若秦桧当道,赵鼎迟早会被排挤走,志向又怎能实现?
赵鼎不服气地问:“难道你就能保证拒绝议和之后,能耗尽国力取得胜利又有昭宣中兴?”
按照官家在扬州时的态度,赢了之后只会耗费更多去享受,到时候事情多难办啊!
面对他的质问,尚谨愉悦地点头:“我敢保证有武帝之武功,你敢保证有文景之治,合在一起不是刚好?换换顺序的事。”
“怎么不是我在前,你在后?”赵鼎反过来试图说服尚谨。
尚谨完全不进圈套:“我只需两步,你需三步,哪来第三个人?”
“明章你……”赵鼎险些被绕进去,终究只能嘴硬着强调百姓需要休养。
尚谨当然知道百姓需要休养,可拖得越久,北伐的阻力便越大。
若不能尽早克复,后患无穷。
还不待尚谨说些什么,朱胜非便已反驳赵鼎。
他向来与赵鼎不对付,抓住时机便怼几句。
“赵相公这话可不对啊,当初张相公预支了川陕数年赋税,你可是赞成得很。”
两人矛头对准对方,激烈时身体晃动,看起来像是要用长长的帽翅扇对方。
吏部尚书李光看着他俩,心里既不赞同赵鼎,又厌恶朱胜非,很想两个人一起骂,最后也这么做了。
他痛斥赵鼎要放弃祖宗之地,又抨击朱胜非以好恶批判赵鼎。
赵鼎辩解并非放弃,朱胜非辩解并非好恶,三人又吵起来。
这时尚谨不说话了,只站在原地看热闹,张浚无奈地给了他一拐肘,尚谨只眨了眨眼,看着更多宰执加入战局。
「还好没拿着笏板,不然得打起来。」
【没事的宿主,这里不是大明,像晏殊那样的是少数。】
「这么算起来,该不会下个任务我要去大明参加自由搏击吧?」
【不管是不是,宿主我相信他们不是你的对手!你可是武宗朝公认的武力第一。】
想到大臣们在朝堂上大打出手,乱作一团,尚谨忍俊不禁,引得众人纷纷看向他。
他轻咳两声,安抚道:“听来听去,诸位也都是想救时,只是路不同,终点也不同,只看谁能成功。”
议和必定是死路,但他也希望未来主和派的大臣也能致力于大宋的建设。
“无论如何,只望诸位报国之志,皆可如愿。”
躁动的宰执们这才平静下来,他们再厌恶对方,的确在纷繁复杂的愿望里有共同点。
“散了吧。”
方才吵得厉害的几个人互相瞪眼,各自去做事。
*
张浚仍坐在尚谨身旁,眉头紧皱。
他虽没与其他人吵起来,却也十分苦恼。
“官家怎么便铁了心议和呢?”
努力了那么久,丁点用处都没有,他虽不会放弃,却也生出几分挫败感。
尚谨神色不变:“哪怕是再屈辱,他也受得了,何况是要做兄弟之国。”
他心里虽总想着懒得理解赵构的脑回路,能理解才是完了,但总是忍不住思索这件事。
历史上金国称大宋为“江南”,不是来“议和”,而是下达“诏谕”,且要求赵构亲自跪迎诏书。
连原本主张议和的大臣都有许多反对的,包括期待和平到来的赵鼎。
他不知道赵构到底是怎么写出“臣构言”三个字,接受这样的奇耻大辱的。
非要说赵构畏惧,那时大宋西北已失,两京早在金人手中,淮西也是屡有乱象,真是只剩半壁江山了。
而今却不同。
西北虽有州县未能收复,西北军也依然坚守,金军不能侵犯。
两京虽遭受金人侵扰,却也坚不可摧。
淮南路各处虽然有军阀,但大部分都是听从朝廷号令的,更别说还添了个听话版曲端。
得益于前线宋军的这些战绩,金国如今并不敢轻视大宋,哪怕是前来议和,也不似历史上那般。
议和便是真议和,态度还算和善。
仿照檀渊之盟,互称兄弟,开封一带以黄河为界,金国归还原京东路的土地,日后金宋也要互通商贸,互相礼遇。
至于这礼遇,自然是少不了礼物的,岁币作贺礼,不过换一种说法。
同时,大宋再不许招揽两河义军并予以支持,更不许接受来自两河的百姓。
作为议和的前提,赵构不可让主战之臣破坏来之不易的和平。
前线如岳飞那般的将领更是要召回来。
或许正是因为抗金形势良好,反而让赵构接受议和更加心安理得了,议和派也纷纷支持。
别问,问就是效仿祖宗。
然而能不能像檀渊之盟那般起到些效果就很难说了。
*
御殿内,与秦桧等人商议完毕,赵构才又召见尚谨,也并未让秦桧离开。
尚谨踏入御殿,便知晓赵构定要问责。
在赵构眼中,岳飞这个武将便是党附于他,岳飞做得好与不好,自然都与他有关。
而今岳飞明知朝廷要议和,却直接过河,即便他真的不知情,也要负责任。
秦桧便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等着他。
他目不斜视,把秦桧当作空气,泰然自若地坐下。
秦桧只能站着干瞪眼,悻悻地说:“尚相公近来面色不大好,可要注意身体啊。”
尚谨从容回答:“前几日我娘游历回来,带了许多稀奇的草药,我与她研究药方,希望可以献给官家。”
赵构的眼睛立刻亮了,质问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关切的问候,并让邵成章再给尚谨拿几个软和的坐垫靠垫。
大宋废除了“坐论”的传统,臣子只能站着议事。
坐而论事是赵构给他的特权,毕竟他有心疾,私底下长时间议事,都会为他准备一把椅子。
仔细问了药方进展,赵构这才舒心。
秦桧知道赵构在意此事,等到赵构问完才开口说:“官家,先前议事时我也没好问尚相公,是否知道东京留守司的事情。”
“我已卸任东京留守多年,又怎么能知道这些。”尚谨当然不会说是自己的安排,“初闻前线战事,我也十分吃惊。”
赵构的话语十分委婉:“明章,你向来料事如神,竟没料到东京留守司如此脆弱?实在可惜。”
尚谨的面色严肃起来,解释道:“官家,臣不能未卜先知。”
见赵构只是盯着自己,尚谨不可置信地看向赵构,声音都颤抖起来。
不是畏惧心虚,而是委屈伤心。
“官家这样问我,是什么意思?”
“难道官家的意思是,臣已经权势滔天到可以命令两京两河的地步了吗?”
“还是说在官家眼里,臣可以全然不顾黄河守军的性命,让他们白白牺牲,把金军放过河,去攻打大宋的都城?”
赵构无言以对,他当然确定尚谨不是这种人,哪怕真的权势滔天,也还未被权力异化到任由开封被侵略的地步。
何况尚谨手中有多少势力,关系如何,他都是清楚的。
可是疑点太多了,然而现实本就荒诞,不排除一切都与尚谨无关的可能。
眼前素来忠诚于自己的人愈发悲愤:“若官家疑心是因这右相之位,那大可收回,把我贬去哪里都好,总好过平白受官家怀疑。”
尚谨泫然欲泣,看得他都有一丝怀疑自己的判断。
思索片刻,他开口相劝:“明章,你已离开故土多年,难道就不想回去吗?”
当年济南城破,尚谨的崩溃他是看在眼里的,不可能不希望济南回到大宋。
“如今不动干戈,能让济南百姓都平安回来。”
即便他们能靠军队收复济南,也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议和只需耗费一些钱财,便可以获得和平,难道不好吗?
大宋最不缺的就是钱,只要局势稳定,要赚多少钱都不是难事。
尚谨却不买账:“那两河呢?”
“官家可还记得磁州的百姓?他们也曾护卫官家的安危,为了不让官家出使甚至险些把王云打死,可后来两河沦陷,不是所有人都跟着宗公离开了磁州。”
“官家可还记得太原的百姓?他们死战不降,至今仍在抗金,要学靖康那般,叫他们知晓,他们再一次被朝廷放弃了吗?”
提这些人是没用的,赵构要是真有心,便不能半分愧疚都没有。
然而赵构还是心虚,想了想,只能按计划说:“你身子不好,别闹得心疾发作,先回去休息吧。议和之事就不要再掺和了,免得不利于保养身体。”
看似关心尚谨身体,实则是不许他参与议和决策。
赵构自己也清楚,他有扭转乾坤的能力,再把他留下来,议和未必能成。
但是直接因此贬斥他,太不近人情,也将引起轩然大波。
“……”尚谨阖眸,稳定心神,起身告退。
他装作失意,顶着秦桧得意的眼神离开。
回到家里,他立刻换了表情。
「猫,帮我观察岳飞的眼睛。」
历史上岳飞的眼疾到最后已经很严重了,因而他一直很注意岳飞的眼睛。
在大唐时,他尝试过帮杜牧的弟弟杜顗治疗眼疾,然而那时已经太晚了,无法复明。
即使岳飞的眼疾与杜顗完全不同,但治疗眼疾有一点是通的。
尽早治疗,才能最大程度降低影响。
然而金丝虎也没有办法。
【人,我不是线上诊疗机器。】
「形容症状呢?」
好歹叫他知道啊!军医手足无措,岳飞自己也说不清。
他着急得团团转,更想弑君之后快点去给岳飞看病了。
【岳飞遇到金军了,现在看不了。】
尚谨只能将眼疾的事情暂时忘却,专心听系统汇报前线军情。
*
驿马的铃铛急促作响,驿卒背上插着的金字木雕牌叫官路上遇到他的人纷纷退让。
六月的阳光最好,将金字照得耀眼夺目。
路人见了,以为是送去北方的急脚递,却不知可能将要葬送北伐大业。
途径下一个递铺,驿卒停在外面,并不进去,只办好证明送到的画押。
听到铃铛声的递铺驿卒正在备马,接过金牌疾驰而去。
此地只离临安几十里路,唯有第一名驿卒听到风声,痛苦地望着远去的人。
他接到金牌时,曾想过将这金牌烧了算了。
可延误金牌一天,便是流放之罪,他担不起这责任,只能纠结着将金牌送到,回临安的递铺坐立不安。
于是他又连接了三道金牌,麻木地将金牌送去下一个递铺。
就这样昼夜不息,金牌送到了开封,却不能再前进。
开封已是前线,河东的递铺早就失去了联系。
种师道与宗泽看着眼前的金牌与御札,不看也知道其中内容。
“要送到吗?”种师道询问宗泽的意见。
这些金牌当然要离开留守司,却不一定非要送到岳飞面前。
既然问出口,自然是不想送到的意思。
他不希望这些命令影响到岳飞的决策,若是岳飞一时糊涂真的撤退,那便功亏一篑了。
而宗泽却有自己的考量:“送到吧,相信鹏举。”
他信岳飞始终不灭的初心,信岳飞百折不挠的决心。
亦信岳飞对尚谨的信心,一如他信任岳飞。
*
汾州。
不同于朝廷发金牌时想象中的岳飞刚过河才四五天,至多也就是在河北西路的卫州相州或是河东路的泽州或者隆德府。
岳飞已经跟随河东忠义红巾军到了汾州,也是红巾军在城池的大本营。
刚与杨志碰面时,背嵬军将士下意识想要张弓。
那杀气腾腾的,可一点都不像友军。
确认他们的身份后,杨志忽然开朗地笑起来,看不出半分方才凶神恶煞的模样。
“岳将军!听说你很久了,来来来,跟我去见人。”杨志打完招呼才想起来介绍自己,“我就是那个反贼。”
这介绍叫岳飞觉得新奇,头一回听有人这么介绍自己的。
“明章已与我说过,你十分厉害,指挥义军收复汾州。”
杨志听岳飞夸自己,乐呵呵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也就是个打杂的,真正厉害的是张老将军。”
说着他便要将人领入汾州城。
岳飞选了几人跟随,将背嵬军藏进山林。
路上见到的百姓过得并不好,金兵对百姓态度十分恶劣。
“今年金贼已经在汾州进行了两回搜寻屠杀了。”
金军找不到义军,只能发泄怒火。
好在不久前他们彻底占领了汾州,金军没能拦住,正欲派军镇压。
他们入了城,七拐八拐到了一处祭庙。
庙前,布衣老者垂首而立,寂静无声。
岳飞眼尖地看到祭庙刻碑上的汉字——知汾州张克戬……
他忽然明白这是在祭祀谁。
明章曾与他讲过张叔夜之事,自然也包括那位以身殉国的知州。
金人在张克戬自裁后立庙,如今却看不惯有人来祭奠,好在祭庙并未被破坏。
他上前,没有先与张叔夜打招呼,而是恭敬地行礼祭奠。
张叔夜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心底浮起欣慰。
“……岳鹏举,这还是我第一回见你。”
他又恭敬地朝张叔夜行礼:“张宣抚,久仰大名。”
张叔夜不把他当外人,说起话来也不遮掩。
“你不知谨这孩子往你身上添了多少词,弄得我都怀疑天底下是不是真的有你这号人物。”
“今日一见,没有半分虚言。”
他其实一直很好奇明章到底是怎么向别人推荐他的,但这在如今都不重要。
他也提起尚谨:“明章时常与我讲张宣抚,还以此激励我。”
“我的事……”张叔夜打量着岳飞老实巴交的模样,笑着摇头,“是怕你和我一样死脑筋吧?”
像他一样,直到汾州才醒悟,放弃愚忠,走向叛逆。
听张叔夜讲罢那传奇的经历,岳飞仿佛也跟着走过这大半生。
张叔夜从情绪中抽离,拂去案上的灰尘,叹道:“这些事情,德祥都听倦了吧。等我下次回来,给德祥讲新鲜的。”
“张忠确要是知晓太原将要收复,定然喜悦。”
忠确是朝廷给张克戬补的谥号。
听岳飞提起太原,他问岳飞:“你当真做好决定了?”
他经历生死才看淡的事情,岳飞真的能坚持下去吗?
抗旨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尚谨天天说岳飞实心眼,真的做得到吗?
而岳飞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若是害怕,岳飞又怎会义无反顾地渡河?
从踏过黄河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将要面对什么。
张叔夜兴奋地拍着眼前年轻的统帅:“好!咱们一起收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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