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权力倾轧(3/4)
“那你要如何?”吕颐浩实在不知要如何激发赵构的决心,也没有剩余的时间,“你明知我怕是要保不住这宰相之位了。”
若他辞官,新任宰相应是尚谨,没有比尚谨更合适的人选了。
尚谨却说:“我仍然是副相,这两年也只会是副相。”
“又有谁能接替这个位子?”
朝中一直是缺宰相的,尤其是有相才的宰相。
尚谨理所当然地回答:“张浚。”
“他才在西北打了胜仗,怎么可能回来?”吕颐浩觉得荒唐。
当宰相当然好,但他是清楚张浚心愿的人,好不容易得到众将认可,使命仍要继续,张浚不会愿意回来的。
“他做错了一件事,也只能回来了。”尚谨的目光忍不住投向木架上的一快封闭起来的盒子。
“什么事?”吕颐浩不解地问。
分明富平之战赢了啊?
*
尚谨望着眉毛拧成麻花的赵构,柔声询问:“官家怎么愁眉不展的?”
他当然知道,就是他让人给赵构添堵的。
“朕这里有两份奏疏,都是叫人头疼的事情。”
他善解人意地说:“臣昨日告假,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若官家愿意与臣说,臣想为官家排忧。”
“朕在看欧阳珣的汇报,他与张浚起了争执,闹得西北人心惶惶。”赵构所言便是曲端入狱之事。
他倒没真的相信曲端有什么反心,只是这样的大军阀,能早日除去是最好的,便默许了张浚所为。
本是要让曲端无声无息地死在狱中,黑锅全让康随背着,谁知闹成这样。
尚谨眨了眨眼,故作不解,只问这两人都是顾全大局的人,怎会如此争吵。
赵构解释道:“是为了曲端。”
“这我倒是听官家说过,曲端有悖逆之心。”尚谨恍然大悟,“不是说此事基本已确定了,张浚、吴玠和王庶都如此说吗?难道欧阳珣是觉得实情并非那般,曲端有冤屈?”
“他说曲端在狱中被严刑拷打,恐有屈打成招的嫌疑。”
尚谨叹道:“再怎么说,曲端也曾是泾源军的统帅,守卫边疆,之前虽有过错,但未定罪之前,不该用重刑,传出去会叫人议论纷纷。”
“你也觉得该放过曲端?”赵构要听他的意见。
“其实先前臣就不赞同将曲端下狱,一不小心便会引得局势变动。”
“那句诗,在臣看来,与其说是暗指官家,不如说是埋怨张浚。”
最讨厌文字狱了,这诗也能算讽刺?辛辣程度比不上皮日休、陆龟蒙和罗隐的十分之一。
“古往今来,写出这种句子的诗人何其多?不过都是感慨命途多舛,壮志难酬。”
他说的极有道理,也是赵构心中所想。
诗句不过是个由头,杀死曲端的借口罢了。
“实在不必以文字兴牢狱,否则又与乌台诗案有何区别?”尚谨对多年前的党争从不避讳,“什么诗句,什么包藏祸心……重要的是那几句讽刺的诗?还是有人要把苏轼与那一干人等牵扯进来排除异己?”
赵构当然不觉得自己被骂了,他默认尚谨说的是吴玠王庶等人。
“曲端一事,不外乎如此。且苏轼只是文臣,曲端却是武将。”
“西北武将之间争权夺利有多厉害,官家不是不知道,又怎会不明白其中关窍呢?”
赵构若有所思:“依你所言,朕该救曲端而非杀他。”
“是,曲端在西北素得人心,他若是这般死在牢狱之中,张浚脱不了干系,必然惹得西北军民不快,兴许还会以为是朝廷的错。”
“与其如此,不若将曲端带回来,从酷刑中走了这一遭,他更会感激官家宽恕,死心塌地为官家所用。”
赵构眼睛一亮,反正曲端要恨也是恨张浚吴玠他们,这事面上跟他没关系,尚谨的建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杀了多浪费?留着干活多是一件美事。
尚谨继续劝说:“曲端虽有过临阵脱逃的时候,但还是比刘光世好些。”
若真是单纯的逃兵,哪里能得到西北军队的敬重?
“他在御营司没有根基,军队由官家赋予,会更听话些。”
“何况他还说过抗金要徐徐图之,这正合了官家的心意。”
赵构被他说的十分心动,直言一定再考虑。
见状,尚谨又问:“那还有一桩呢?”
赵构刚舒展的眉头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岳鹏举和那张荣,对朕十分不满啊。”
当着尚谨的面说岳飞的不是,便是要尚谨尽快解决,否则是要迁怒尚谨的。
毕竟谁都知道尚谨与岳飞关系不同寻常,说是同党都不为过。
岳飞的奏疏,许就是尚谨授意。
“张荣倒也罢了,毕竟才归附朝廷。鹏举向来是最忠心的,怎会对官家不满?”
赵构冷哼一声:“他们非要乘胜追击,否认朕的决策,自然是对朕不满。”
“他们只是看不得敌人在大宋的土地上作乱罢了,并非真的对官家不满。”尚谨为岳飞辩解。
显然赵构不这么觉得,于是尚谨提出了另一种想法。
“依臣看,这两桩事碰到一起,恰好可解燃眉之急。”
“哦?”赵构疑惑之余更加期待。
尚谨总是能带来惊喜,不知这回如何。
“若有曲端在徐州兖州前线抗金,再加上良臣等将,官家也能放心了,而鹏举和张荣便可调回来平叛。”
“张荣擅长水军,叛军亦是如此。”
实际上他并不愿意让岳家军与叛军对上,若能兵不血刃解决叛军是最好的。
“官家不是为宋军水军弱小而困扰吗?若能让张荣随鹏举平叛,将叛军招安,正好可以壮大水师之力。”
“如此一来,其他人的目光也都放到叛军身上了,近来朝堂的纷扰也会少许多。”
赵构越听越觉得符合心意,提出唯一的疑虑:“那张浚……”
“此事已能看出,张浚无法全然掌控西北局势,再这么下去,多杀几个西北武将的话,我怕西北军会有人怨恨朝廷而叛逃,还是将他调回来吧。”
“刚巧,前几日吕相公还说自己病了,我去看过,病得很重,朝廷是该调动人手了。”
他昨日告假便是去给吕颐浩“看病”了。
赵构不禁感叹:“吕卿若走了,朕身边也只有你堪为宰辅。”
“臣想着张浚会比臣更合适,若真将天下的担子都放在臣身上,臣便要力不从心了。”他展露笑意,推辞固拒,“如今这般能时常与官家说些知心话,闲时教导阿游,再好不过了。”
赵构目光复杂地看着尚谨,叹道:“明章啊,你真是太聪明。”
“臣的聪慧,只会为官家所思所用。”尚谨笑眯眯地给出许诺。
*
绍兴元年,春。
曲端被押往临安大狱。
路途之中,他被照顾得很好。
“多谢欧阳使相。”他顿了顿,又说,“尚相公大恩,端无以为报。”
“他便是如此,时时操心你们这些为国征战的武将。”欧阳珣知道许多内幕,“你大可以放心了。”
“我们……”曲端若有所思。
这两个字透露出的信息很多。
他已知晓隗顺是临安大狱的狱卒,而欧阳珣却是枢密院副相之一。
这样不同寻常的配置,明显是故意的,很可能尚谨就是故意把欧阳珣派来救自己的。
还有其他人也在被尚谨关注也再正常不过。
欧阳珣不再透露更多,直说:“这便不是你如今该知晓的了。”
曲端沉吟片刻,大约猜到“我们”具体指他和哪些人。
最明显的可不就是李彦仙吗?
无缘无故的八字军根本没必要趟浑水去救李彦仙,除非是有人授意。
“明章给的药膏快用完了,好在也要到临安了,届时也安全了,再请他给你诊治。”
曲端却仍旧不安,追问道:“听闻吕相公抱病,张宣抚即将调回朝廷接替吕相公的位子,临安当真安全吗?”
“没有明章保不住的人。”欧阳珣盯着自己身上难以遮掩的烧伤,“当年我不也是被鹏举和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吗?”
*
从恭州大狱到了临安大狱,曲端心中平静许多。
他等待着尚谨的到来。
只是没想到自己到了临安大狱,看守自己的竟然还是隗顺。
“你把我押回来,就没有奖赏?”
隗顺既然能被安排着跟欧阳珣去巡视川陕,应当有深厚的背景。
怎么回来之后还是个小狱卒?
“我的本事当不得什么大官,这样就挺好的。但是尚相公说,未来有重要的事情托付于我,叫我跟着欧阳使相熟悉赶路的日子。”隗顺对此次经历有许多感悟,“若真能得一技之长便好了。”
曲端听完依然摸不着头脑,更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真的做到富贵权势如浮云。
但至少能确定尚谨很看重隗顺,也不知道那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尚谨似乎总是如此神神秘秘的。
“神秘人”终于在几日之后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