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 第383章 师门

江余舟 · 耽于纯美 · 2.24 MB · 2026-09-26 17:21:40

第383章 师门

  赵伯琮自从入宫,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耳畔的声音是陌生的,但熟悉的摇篮曲足以抚平他不安的心。

  宦官欲言又止,被尚谨抬眸瞧了一眼,立刻闭上嘴,拿了被子过去帮忙盖在赵伯琮身上。

  反正官家是要尚相公来与赵伯琮接触,又没说非要教书,还是不要触怒宰相比较好。

  尚谨哼唱许久,到嗓子哑了才停下,宦官极其有眼力见地为他端上茶水,又在他面前摆了本《千字文》。

  他腾出一只手,想要随意翻书,却险些惊动了赵伯琮,于是只好收回手轻拍,也收了把赵伯琮抱去床榻的想法。

  待赵伯琮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时,还躺在他臂弯里,睁开眼便看见昏暗烛火映照下沉静的面庞。

  他的目光落在揉眼睛的赵伯琮身上,用被子把人裹成了一个圆球。

  “刚醒来容易着凉,我叫人备了衣物,先加衣。”

  “好,夫子……”赵伯琮乖巧点头,艰难地站起来,话还没说完就懵了,“嗯?”

  为什么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被子就落在地上,外衣就披在身上了?

  刚来不久的邵成章更为震惊,默默收回了原本要去帮忙的手。

  明章的身体似乎比预想得更“强悍”?

  听小宦官说,赵伯琮睡了将近一个时辰,明章怕吵醒赵伯琮,维持着跪坐怀抱的姿势,几乎没有动弹的时候。

  尚谨替赵伯琮理了理发丝,笑道:“你随阿游一起,唤我先生吧。”

  “先生。”赵伯琮喊完,不得不注意到旁边看起来比自己稍大几岁的陆游。

  陆游的眼神在光线不好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幽怨。

  他像往常一般在书房等先生,被告知先生留在宫中教导皇帝新收的养子,这才明白先生当初的话是什么意思。

  好在先生让人来接他一同入宫,但是刚走进殿中,就发现先生在唱歌哄赵伯琮睡觉。

  他都不知道先生会唱歌呢!

  毕竟先生看起来就更适合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边看书作文,或是在朝堂上论遍群臣施政布策。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唱歌的人。

  尚谨看到陆游那副胡思乱想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恰巧对上邵成章的视线。

  于是他起身时故意踉跄了一下,同时被邵成章和陆游扶住。

  他的确觉得身体发麻,但刚刚缓了一会儿也就好了,只不过不能显得太

  “阿游困了吗?用不用我哄你睡?”他顺手摸了摸陆游的头。

  陆游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连连摆手:“不用!师弟是小孩子,我又不是!”

  赵伯琮小心翼翼地抬头,这时才发现自己很用力地仰面也看不到尚谨的脸。

  “师弟?”

  他大约明白,夫子和师父,是有区别的。

  “是,你可愿让我做你的老师?”尚谨蹲下身看着他。

  “先生。”他点点头,又看向陆游,眼睛弯成月牙模样,“师兄。”

  陆游故作严肃的脸顿时显露笑意。

  好吧,多个师弟也挺好的。

  邵成章将殿内的宦官都招呼了出去,免得打搅师徒三人。

  殿门外,他低声警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自己清楚。”

  “是。”

  末了,他叹气。

  他和明章,还真是越来越有“内外勾结”的样子了,但他不后悔。

  *

  出了皇宫,尚谨一把将陆游抱起来,笑着说:“什么大孩子小孩子的,不都是孩子吗?”

  陆游也不扭捏了,直言道:“我这是学先生!”

  “怎么就学我了?”

  “爹娘说,先生少年老成,挑的起担子,叫我学你,以后早早报效家国。”

  “你啊,小小年纪挑担子是什么好事吗?若天下太平,哪用得着孩子担负那么大的责任。”他拍了拍陆游的头,“莫说是及冠,便是再涨几岁,那担子也该一点点分给你们,哪有一股脑扔给你们的。”

  他在太平之世长大,耳闻先辈英烈的事迹,是以身处乱世时,更想要争出太平盛世,哪怕是为此赴死也在所不惜。

  虽然他来的朝代太早,到的时间晚了一些,但仍然可以为南宋许多人遮风避雨。

  “但是现在不太平呀。”陆游琢磨片刻,兴冲冲地提议,“先生,等咱们收复了失地,回了开封,你再收一个弟子吧。”

  “我们可以让他在天下太平的时候长大!”

  他一怔,随即发出喟叹:“阿游……”

  陆游说出这种话是自然而然,对尚谨的感怀毫无所觉,继续叽叽喳喳地畅想下一个师弟。

  等回了家中,陆游的目光落在书房的架子上。

  先生的书房里藏着许多秘密,比如眼前的置物架。

  他家中也有相似的架子,但上面摆的都是瓷瓶珍宝,而先生的架子上都是紧闭的长木盒。

  “很好奇?”

  “嗯!”陆游用力地点头。

  于是尚谨说:“挑一个看看吧。”

  陆游三步并作两步,眨眼间就到了架子前,兴奋地指离门口最近的盒子。

  这盒子很宽,看起来就与别的不同。

  于是尚谨上前在木盒上飞快地按了几下,木盒便弹开了。

  “!”陆游这才反应过来是个机关盒,难怪他根本找不到打开的关窍。

  也不知道先生是从哪里买的,看着就很好玩。

  他探头探脑地望去,发现木盒中躺着一把琵琶。

  琵琶的面板上不是如今常见的花纹样式或绘图。

  很奇特,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画面。

  苍茫的高山,阔远的瀚海,高耸的关隘,整装待发的骑兵,军旗上隐约写着字,但是在这个距离看不清。

  他问道:“这是哪里?”

  “敦煌,酒泉,张掖,玉门关,阳关,鸣沙山,死亡之海,无论是哪里,都是河西。”

  这些地名在陆游脑袋里转了好几个弯,只觉陌生又熟悉。

  这不就是先生给他讲的大汉故事,还有夫子那垒成山的唐诗里出现的地方吗?

  再看那些骑兵,陆游又问:“是出征吗?”

  “嗯,是归义军的重甲骑兵。”

  是他的同袍,是他的赤心,是大唐的归义军。

  尚谨珍重地将琵琶取出来,陆游才观察到背板上也刻了画,这个好认,应该与佛有关。

  “背板上是敦煌莫高窟。”

  陆游还没弄清归义军是什么,便有了新的疑惑,征战背面画这个吗?

  尚谨看懂他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敦煌人大都信佛。”

  对制作这把琵琶的工匠来说,归义军杀的都是残害百姓的吐蕃人,自然会有神佛保佑。

  陆游却更疑惑了,大宋没有河西,河西的琵琶,先生是怎么得到的呢?

  尚谨继续道:“这是唐武宗时,敦煌最有名的琵琶匠,为归义军的一名将领所制。”

  陆游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是唐朝的啊,他还没怎么细读大唐的史书,或许以后就知晓了。

  “这把琵琶叫什么?”

  “戍声。戍守之戍,鼓声之声。”尚谨坐下,“是我最喜欢弹的琵琶。”

  他竖抱琵琶,指尖一拨,音似戍边号角,声若战鼓穿云。

  但他只弹了几个音调,并未成曲。

  “先生还会弹琵琶?”陆游很是震惊。

  他以为先生与琴更相配。

  尚谨叹息:“是啊,以前我常弹戍声,自从来了这里,便再未弹过了。”

  “为什么?”陆游不解地问。

  “等何时朝廷上下团结抗敌,才有资格弹奏戍声。”他喃喃道。

  戍声总会让他想起大唐的时候,那个一心收复失地的朝廷,那位雄心满怀的皇帝,那些殊途同归的好友。

  两相对比之下,他不愿再弹戍声。

  “先生,会有那么一天的,对吗?”

  他眸中略过光亮,喃喃道:“不会远了。”

  *

  宦官们告诉赵构,尚谨去了之后先是与赵伯琮熟悉了一会儿,便开始教授《千字文》,都是公事公办。

  翌日,赵构向尚谨询问赵伯琮如何。

  “他是个很乖巧,也颇有天资的孩子。”尚谨回答的同时也反问,“官家是怎么想起让我去的?”

  “你看人准,都说三岁看大,自是要让你看看的。”赵构一向对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但是又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每每他同意儿尚谨不赞成的,结果总是把他气得七窍生烟。

  尚谨面上带着得到夸赞和信任后浅浅的笑意:“其实也不是看人准,只是看得出,谁对大宋忠心,谁对官家赤诚。”

  他看向皇帝的眼神永远真挚热烈,叫人看不出半分虚情假意。

  “都说严师出高徒,我毕竟没有太多时间教导督促他,不如请几位名师吧。”

  “你可有推荐?”赵构如今已经习惯了不管是否采纳都要听一听尚谨的意见。

  “臣幼时也曾拜会过许多名师,只是他们如今都被伪朝扣押。”

  其实更多人是像辛氏那般,家中根基在故乡,走不了的。

  他当然不会直说原因,而是用“扣押”二字。

  “不过臣当年来东南求医之余,也曾请教求学,对某人印象颇深。”

  “谁?”赵构一直知道尚谨人脉广,别说文人墨客,三教九流地人都认识一点。

  “毛德昭。”他推荐的是陆游的夫子。

  为了不显得刻意,他故意以玩笑的口吻勾起赵构的兴趣。

  “他可严格了,当年我来东南,曾经拜会,他把我批得一无是处,说我这个神童不知是哪里得来的。”

  “若非我尊师重道,身子又不好,定要当场与他拌嘴的。”

  赵构颇为讶异:“毛德昭竟然连你都瞧不上?”

  要知道尚谨可是赵佶选中的神童,还赐了进士出身。

  他自己的爹他自己清楚,当皇帝不怎么样,但论才华没多少人比得上,挑中的人至少不会在学识上有什么问题。

  更别说尚谨可是人尽皆知的天才,怎么能被贬得一无是处。

  尚谨笑着摇头:“毕竟稚子年幼,又担负盛名,在毛德昭的眼中,我不够好也实属正常。”

  其实毛德昭是真的喜欢讥讽人,他当时确实有一处错误,被嘲讽也不奇怪。

  毕竟他的很多知识来自过去和未来,与大宋的某些细节还是有差别的。

  “他素有严名,不会因赵伯琮是官家的养子就放纵,很适合。”

  赵构表示还要考虑,这么一位严师是否合适还未可知,别教着教着把孩子打压得唯唯诺诺的。

  而尚谨要的可不止是为赵伯琮挑选夫子,而是要让赵伯琮的身边多些自己人。

  师兄师弟当然要一起上学了,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更是简单。

  “官家,还有一事。”他提起藏书之事,“内府已经好几回说皇宫藏书缺乏,恐不能很好地教导宗室子弟,只是先前忙着抗金,没把这事放到前面。”

  赵构微微皱眉,哪有功夫解决这事,内府也太不懂事了。

  而对尚谨来说,这件事完全可以利用。

  他提出解决之法:“其实这事要办,再简单不过了。”

  “众人皆知,绍兴府藏书丰厚,陆氏、石氏、诸葛氏皆是大家。陆宰如今是临安知府,定会更加尽心尽力。”

  “可也不宜花费过多,毕竟一切以战事为主,让内府去挑必须的出来,若真是把那几万卷都给抄录,还不知要花多少。”

  赵构对尚谨的贴心十分满意,又嘱咐他:“交给你去办,但也别太费心费力,你的重心该在政事上。”

  不是赵构不重视藏书,而是时局如此,不希望尚谨分心。

  “臣都明白。”

  *

  如今为赵伯琮动心思的人不少,张婕妤张缨铃亦是其中之一。

  既做了养母,她定是要负责的。

  得知赵构为赵伯琮寻的老师竟是尚谨,她难抑惊喜。

  她的出身在后宫根本不够看,只是平民百姓,甚至于缨铃这个大名都是她自己给自己起的。

  想在宫中立足,要么靠赵构的宠爱,要么熬资历,要么便是母凭子贵。

  然而赵构不行,便断了第三条路,她对此十分失望。

  宠爱更是靠不住的东西,一年年地熬下去,把人熬得没了精气神,也是难受。

  有朝一日能收养孩子已是意外之喜,为养子思虑也是为自己思虑。

  她身后没有任何势力支持,而赵构会不会收养其他孩子或者退回赵伯琮仍未可知。

  若是其他后妃收养孩子,成了未来皇帝,她这个同样收养过皇子预备役的妃子难免遭到不喜。

  她忍不住想到刘娥,拿刘娥激励自己。

  自己虽无吕武之才,但也不算蠢笨,希望赵伯琮能成为一代明君,自己也能跟着当太后。

  再不济也要让赵伯琮成为真正的皇子,封王之后她也能放心。

  若能得到尚谨的支持,这些未必是难事。

  然而她又不能直接与尚谨联络,只能看赵伯琮自己的造化,她也尽力做些事,至少想办法稳住赵构对赵伯琮的态度。

  当晚,赵构来看望她与赵伯琮,提及开蒙的事。

  她低着头顺从地听着,偶尔点头赞同。

  听到赵构说尚谨推荐了极为严厉的毛德昭时,她意识到机会来了。

  “严格些也没什么不好,不如叫毛德昭试试。左右伯琮年纪还小,开蒙也都是学皮毛,更要紧的是读书的态度得要毛夫子那般认真才好。”她不动声色地揽着赵伯琮,笑着低头说,“不如问伯琮,看他怎么想。”

  “大家,我不怕,会好好学的。”赵伯琮扬起一个笑脸。

  他们都这么说,赵构便点头答应。

  *

  毛德昭得到诏令,正在为陆游授课,第一反应是拒绝。

  陆游一听到赵伯琮的姓名,从椅子上弹起,用力拽毛德昭的袖子。

  “夫子夫子!你别急着拒绝啊!这可是皇帝的命令。”

  宦官赞赏地看着陆游,毕竟毛德昭要是拒绝了他们也不好交差。

  “礼节!”毛德昭瞪了陆游一眼,倒不全是因为陆游不够稳重。

  这小子难道不知道他为何拒绝吗?

  还不是为了专心教导陆游成才?

  要是去了皇宫,必然以那养子为主,哪里还能分出空来教陆游?

  陆游还是把他往里拉。

  那宦官也识趣,往书房外站着,免得打搅。

  他们之前就见到陆游,脑子略微转一转,也就明白这事要是成了,尚相公会更上一层楼。

  屋里,陆游小声说:“夫子答应吧。”

  毛德昭只是摇摇头,不愿答应。

  “我知道夫子淡泊名利,但是夫子难道没有雄心壮志吗?”陆游坚持不懈地劝说,“而且,夫子难道要看着赵伯琮变成官家那样吗?如若能教导赵伯琮,日后或许能得到一位刚正不阿的皇子。”

  毛德昭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奇怪地低头问:“这话谁教你说的?尚相公?”

  这哪里像是陆游这个年纪能说出来的话?

  陆游心虚地回答:“先生说夫子肯定会心动的。”

  “……”他的确心动,但他并不想靠近如此权势。

  旁人都说他是个愤世嫉俗的人,他也清楚自己的德性。

  或许学识渊博,或许严于治学,可过于喜欢讥讽他人,得罪了很多人。

  然而真的对上权势大的人,他却不敢真的骂,只能明哲保身,怕丢了性命,更怕连累家里人一起丢了性命。

  好比当年他说尚谨那错误本不该犯,不知神童的名号哪里来的。

  但是换到如今,他见到尚谨都是灰溜溜地不敢多交流,生怕尚谨提起之前的事。

  无他,尚谨如今在朝中地位太高了,纵使陆游说尚谨不会计较,他也下意识远离。

  要是让他去教赵伯琮,还不知会不会出事。

  陆游琢磨了一会儿,想从自己这边劝:“可是赵伯琮是我师弟,我想要他和我一样,可以接受夫子的教导。”

  “你师弟?尚相公……”毛德昭倒吸一口凉气,哪里还不明白尚谨的心思。

  他更不愿意答应了,掺和到立储里面,对他来说风险太大。

  陆游眨了眨眼,抛出一个让毛德昭无法拒绝的条件:“先生说,他那里有毛苌的亲笔帛信,是与河间王刘德的通信。”

  说起来,先生怎么有这么多宝贝呢?

  自从听先生讲了戍声的故事后,先生的宝贝就不怎么瞒着他了。

  “你说什么!!!毛苌!?”毛德昭这下也没了往日的矜持,紧紧抓住陆游的肩膀,试图确认自己耳朵没出问题。

  陆游一副先生果然料事如神的表情:“先生说,没有韶山毛氏子弟可以拒绝毛苌的亲笔信。”

  至少没有研究经学的韶山毛氏子弟可以拒绝,比如毛德昭。

  韶山毛氏的知名人物有许多,他只知道三个。

  一个是毛遂自荐的毛遂,一个是写了《毛诗序》的毛苌。

  还有一个是夫子常常提起的词人毛滂。

  夫子和毛滂都是江山人,祖上是韶山迁过来的。

  “我答应!”他不答应能行吗?

  这要是不答应,他定会后悔一辈子。

  “太好了!”得到皆大欢喜的结果,陆游拍手鼓掌,“那就不用最后一招了。”

  只不过他的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明显有什么小心思。

  “最后一招?”毛德昭的警惕心再次升了起来。

  “我不知道,先生说我太小了,不能听。”陆游撇撇嘴。

  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他自己也很好奇,才故意说出来,不然他是不会把先生的话随便往外说的。

  要是夫子去问先生,得到了答案,说不定夫子会告诉他呢?

  毛德昭也不再纠结这事,关心起陆游的学习:“我若是走了,谁来教你?”

  陆游天资惊人,纵使他教的速度快,要求高,陆游也能短时间内吃透书上的内容。

  他虽对陆游严格,却也十分喜欢这个弟子,不然也不会答应陆宰单独传授陆游。

  “我也跟着去啊。”陆游丝毫不担心,“师弟年纪还小,也不是真的要学什么,夫子的重心还是在我,开蒙还要再等两三年,到时候也会有其他人一起教导。”

  “可……官家能答应?”

  “这不重要。”陆游摇摇头,“只需夫子回禀,要我同去就好。”

  官家的意见一点都不重要,先生神通广大,有的是办法促成此事。

  毛德昭被他说的话一噎,不禁思考起自己是怎么教出敢说这种话的弟子的。

  果然是尚谨教的吧,胆子真够大。

  当年知晓尚谨御殿骂昏君,他是极为震惊的,他是不会这么做的,可心中还是佩服。

  但等到尚谨身居高位,便只敢敬而远之。

  如今又因陆游牵扯到一起,他是真的未曾设想过。

  *

  对于毛德昭的要求,赵构仍然有所犹豫。

  他当然知道陆游是尚谨的弟子,这么把人送过去,便把赵伯琮和尚谨绑在一起了。

  而陆宰近来办事尽心尽力,若是回绝难免叫陆宰乱想。

  直到尚谨提起毛德昭那句声响巨大的“毛苌”,是因为自己为了劝毛德昭答应,送了毛苌的亲笔丝帛作为“束脩”。

  至于丝帛的来历,尚谨早想好了应对,骗了过去。

  “我可不愿意有人拒绝官家的诏书,他怎么能拒绝呢?”

  “他知道是我举荐,当然不敢来,怕我记恨他,但我想那东西够有诚意了。”

  “果然,他答应了,只是这要求……官家拒绝的话可得帮我把东西要回来,那可是毛苌的亲笔信。”

  听完这些,赵构才放心地答应了毛德昭的要求。

  *

  毛德昭顺利入宫,心里还是犯嘀咕,然而进宫之后一连几日都没有与尚谨碰上。

  又过了十多日,尚谨竟出现在了资善堂。

  尚谨问了几句近况,与他闲聊起来。

  他终于还是问出口:“你说的最后一招是什么?”

  “你真想知道?我怕你气着。”尚谨笑眯眯地逗他玩,“劝说别人呢,要么以德服人,道德武德都好……”

  “你要找人打我!?”他不可置信地问。

  这个以德服人,不对吧?

  “怎么可能?我还没说完呢。”尚谨乐不可支,“再不然,便是威逼利诱。利诱不可,只能威逼。”

  “你要是还不答应,我就威胁你,我会告诉同僚,你当年骂我不配当神童。”

  毛德昭两眼一黑,怪不得不告诉陆游呢,这可不是陆游这个年纪该学的。

  尚谨太懂怎么拿捏人了。

  这事要是真的宣扬出去,即使尚谨没有专门授意,那些想要攀附尚谨的人也会折腾死他,拿去邀功。

  而且以尚谨如今的声名,就算没人搞他,他也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他再不情不愿,也得按尚谨的想法来,还好没走到这一步。

  看他后怕的模样,尚谨无奈摇头:“你当真了?我怎么会那做呢?”

  毛德昭现在已经分不清尚谨话语的真假了,只觉自己当年看走了眼。

  这哪里不是神童了?分明就是玩转朝堂的天才。

  “那是对付敌人的小手段,你可是阿游的开蒙夫子,我不会害你的。”

  他与毛德昭打交道,选择毛德昭教导赵伯琮,并不是看中毛德昭的学识。

  大宋有学识的人多了去了,只不过毛德昭是被陆宰和陆游选中的,他才会顺水推舟。

  就算毛德昭依然拒绝,他也不会用阴暗的手段,实在不值当。

  “要是你真的不愿,我不会强求,而是替阿游换一位夫子,人选都定下了。但我怕阿游不乐意,所以才没与他说。”

  他甚至已经将此人调回来了,不过毛德昭既然已经答应,此人便留在他身边做事。

  刚刚谈话时,他们让陆游带着赵伯琮出去,这会儿两个小家伙已经探头探脑,试图进来。

  毛德昭起身说自己要去休息,显然他脑子还有些乱,让尚谨自便。

  陆游把毛夫子送走,跑回来坐在尚谨身边。

  他又有了许许多多的问题:“先生,你没来的时候,夫子讲了毛家师承,先生有师承吗?”

  “有啊,你问读书的师承……”尚谨并未直接回答,“猜猜你们祖师爷是谁?”

  两人猜了半天,从亲戚猜到张叔夜,又问是不是济南或者济南附近州县的名师。

  “也算是……济南附近州县的名师吧。”尚谨神情微妙,转而笑道,“稷下学宫,怎么不算呢?”

  赵伯琮当然不知晓,迷茫地发问:“那是什么?”

  陆游学的东西更多,因而更加疑惑:“啊?”

  “荀子,做过稷下学宫的祭酒,自然是齐地的名师。”尚谨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哪里奇怪了。

  实话实说而已。

  赵伯琮晃了晃脑袋,迷茫地望着尚谨,毛德昭讲孔子都才只开了个浅薄的头,怕赵伯琮吃不透。

  而陆游对荀子不甚了解,荀子在宋代地位下降得厉害,毛德昭还没怎么提起过,但是基本的评价和性恶论还是知晓的。

  “我好像听夫子说,程正公曾称荀子极偏驳,只一句性恶,大本已失。”

  “呵呵。”尚谨冷笑一声。

  他护短得很,即使没见过荀子,有韩非和李斯这一层关系在,也不会对批判荀子失本的程颐有好脸色。

  更别说想到程朱理学他就头大。

  “全然信理学家那一套,才是失本。”尚谨敦敦教诲,“对任何学说,永远要保持批判的态度。”

  “这不是要让你们跟毛夫子一样谁都要骂几句,而是要在学习时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汲取好的,抛去坏的。”

  陆游琢磨了好一会儿,消化了这句话,又抬头问:“听先生的话,还有别的师承?”

  这也不奇怪,先生会那么多东西,应当拜了很多老师。

  “嗯,要说起来,其他的都已大成,但有一事,如今还在学。”

  陆游顿时好奇起来,赵伯琮也竖起耳朵。

  “行军打仗的法门,我不敢松懈。常常向各位将军讨教学习,尤其是鹏举。”

  作者有话说:

  陆游:先生再收一个弟子吧下一个师弟:我来抗金!金呢?小谨:已经被鹏举赶走了哦*陆游:赵构的意见不重要赵构:???谁给你的胆子小谨:我教的。不满意?不满意也没用hhh等陆游长大,赵构坟头草都八丈高了。*陆游:先生的宝贝都是从哪来的呢小谨:(拿出毛苌亲笔信)当然是认识的人送的毛苌&刘德:没错猪猪:没错

本文共547页,当前第430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430/547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