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我上面有人doge(大修)
寒风猎猎,尚谨立于城墙上,远眺离去的军队。
岳飞回首一望,城上的人影缩成黑点,手中缰绳微松,纵马向南。
“明章,你真的就这么同意了?”王善总觉得这事哪里都透着一股子阴谋味。
他依旧望着远方,回答道:“我在扬州留下的人能照顾他。”
“我不是说这个……鹏举要走,大家都很伤心,更怕守不住开封。”
他们都不傻,赵构的动作他们都看在眼里,看起来是要重用岳飞,说白了就是怕死又多事。
不止如此,开封武将的中流砥柱也被岳飞带走大半,否则留守司在接到调任命令时也不至于那般愤怒。
若非尚谨和岳飞安抚众人,赵构早就被留守司的奏章给淹死了。
尚谨收回目光,扭头笑问:“行仁,你在小瞧谁?我?你自己?还是其他武将?亦或是开封军民?”
“有那么个话事人的时候,李伯纪都能守住开封,我们为何不能?”
难道没了鹏举,其他人连个守城的本事都没有吗?
王善被他这么问,反而放松不少:“是啊,天底下没有离了谁就不行的道理,更别说你可是开封的土……”
“别瞎说。”他瞪了王善一眼。
瞎说什么大实话。
“有什么不对吗?”王善笑嘻嘻地问。
天高皇帝远,所有人都听从留守司的,皇帝也就能通过调任耍手段了。
就算真的把尚谨换掉也没用,下达命令不合理,他们也不会认真去做,说尚谨是土皇帝没错啊。
不过以前的土皇帝都是离都城远远的,在都城当土皇帝的他还真没见过。
尚谨长叹一声:“你不懂,我想要的,从来都是不辜负官家的托付。”
“……”王善欲言又止,表情像是一头栽进臭水沟。
有时候真的分不清尚谨到底哪副面孔才是真实的,也难怪天下人都说尚谨是赵构至死不渝的忠臣。
但是他确实被恶心得不会再往下说更不恰当的话了。
尚谨难掩笑意,不再逗弄他,喊他回留守司议事。
起了个大早的王善打了个哈欠,跟着往官衙走。
见堂内只有他们两人,王善也并不奇怪,他们谈事时身边从来不留人,谁让他总是口出惊人之语。
“有什么事要说?”
“你可知新任东京四壁防御使是杜充?人已经往开封来了。”
四壁防御使的位置空缺,赵构不愿接受他推荐的人选,也不同意张所回到开封,而是选择了杜充。
“杜充?谁啊?”王善对朝廷的官员都不大认识,直到黄潜善死了才知道自己觉得黄潜善的名字听着耳熟是因为河东地震。
“杜充才从大名府迁任的枢密直学士靖康时任沧州知府,因金贼南侵,将从燕地来的百姓全都杀了。”
王善瞠目结舌地问:“图什么?”
“担心他们是金贼的内应。”
“畜牲不如的玩意!”王善骂了好几句,忽然想起岳飞,“鹏举不知道吧?不然能这么轻易走?”
“他知道,我几乎没有事情瞒着他。”尚谨摇了摇头,“杜充又如何,只要我在,照样翻不出风浪。”
“那皇帝不知道吗?怎么会派杜充来?”
这是正常人能选出来的官员?
“或许不知道,或许不在意,谁让官家太担心我呢?”尚谨将压在计册下的纸张取出,密密麻麻皆是人名,“我前些日子才赶走一批人,除了金贼的探子,也有扬州的探子。”
王善翻了个白眼:“我看皇帝对你也没多好,你对他死心塌地的,有什么用?”
“行仁,你无时无刻不在鼓动我啊……”他笑吟吟地说。
“我就说实话了,一只狗坐在那位子上,都比他做的好,至少狗遇到敌人,只要身后有人,就敢往前冲。”王善撇嘴拍桌。
“真是看不懂你要做什么,天底下哪还有比他权力更大的人?你再有本事也得匍匐。”
“换作是我,就自己坐在那个位子上,多利索。”
他无奈地问:“你是真不怕我把你当反贼绑起来?”
“我又不是第一回说这种话了,你舍得把我扔到大狱里吗?”王善仗着他一贯纵容,不以为意,“说真的,不如我当皇帝,你来辅佐我,事成之后我封你为王。”
听着这诈骗一般画大饼的话,尚谨摇头:“不行。”
“我怎么不行?”王善顿时不乐意了。
“我有几位长辈,如果知道我行分封要骂我笨的。”尚谨玩笑似地说。
王善知道不止这个原因,却也知晓无望,靠在椅子上问:“那也比他好吧?”
“你当然比他好,但我为什么不选一个更合我心意的呢?”
“哪有人能完全合你的心意?至少我就算掌握最大的权力也不会食言。”
尚谨反问:“谁说权力最大的人一定是皇帝?”
王善兴致勃勃地要与他探讨,他笑而不语。
*
赵构自是不知身在开封的尚谨和王善大胆到敢把造反的话题当作寻常。
他虽知道尚谨为岳飞不惜与王渊决裂,但并未放在心上,反正尚谨骂的又不是他。
尚谨一如既往地对他忠心顺从,并未阻拦他的任命。
与其他大臣斗嘴几句而已,他也不会拿这个与尚谨计较,然而不能真的让留守司成为尚谨的一言堂。
他觉得杜充十分可用,在沧州当知府时极其谨慎,没让任何奸细进入沧州,而杜充在大名府时的举动也说明杜充绝不会支持北伐。
然而还不等杜充到达开封,完颜宗辅与完颜宗弼大军围攻濮州的急报就已经到了赵构眼前,让赵构没空再管东京留守司。
他慌忙与枢密院商议,派遣韩世忠和范琼兵分两路,北上迎击金军。
韩世忠自不必说,不加犹豫地启程了。
而范琼被催促后,思忖良久,才选择出兵。
赵构又听闻范琼在东平外逗留,军中多有不满之语,顿觉不妙,决定让东京留守司予以支援。
*
得知赵构的决定,尚谨并不意外。
历史上赵构也是这么决定的,只不过要去支援的不是留守司,而是马扩。
原本马扩应当是河北河东义军首领,拥戴不知真假的信王赵榛,号召义军抗金。
然而五马山寨的情况并不乐观,于是马扩南下向朝廷求援,虽然受封许多官职,但并没有获得多少实质性的帮助,只能继续在河北屯兵。
五马山寨最终被攻破,信王不知所踪,马扩带着残兵败将,哪里打得过金军,只能退到清平。
还不待马扩重整旗鼓,完颜宗辅率军南下,马扩受朝廷命令支援,兵败回到扬州后被贬。
他不知道当时赵构和那些官员在想什么,马扩实在够惨的。
但凡动动脑子也知道马扩打完颜宗辅就是鸡蛋碰石头,他都怀疑是不是赵构介意马扩拥戴过信王,要让马扩去送死。
好在这回一切都变了,马扩还好端端地待在义军里。
但是河东河北的义军要推举张叔夜为首领,张叔夜的身份恐怕瞒不了多久,他还要尽早规划。
他睁开眼喊道:“丁进。”
丁进本来应该让朝廷很头疼,杜充当留守之后把义军都赶走了,丁进反复叛乱,反复被收编。
但现在丁进还在留守司乖乖待着,只不过平时确实看着不太安分。
正在与王善打赌尚谨到底有没有坐着睡着的丁进怀疑自己幻听了。
他震惊地说:“留守,你才休息多久啊?又要干什么?”
他们留守的日程表里真的有睡觉这一项吗?
最重要的是他的赌约啊!
王善笑嘻嘻地说:“整个开封哪有比我还了解留守的人,我就说留守不可能休息吧。”
“不许赌,更不许拿我赌,再这样没收赌资。”尚谨无奈地斥责一句,又说,“官家命我们出兵支援濮州,我已决定好人选。”
“我们自己的人都不一定够用,官家怎么想的。”丁进后知后觉地问,“我去吗?”
王善摇头道:“不行啊,如果我们去兵支援,河对岸还不得扑过来?”
他们又不是八爪鱼,抬头顾着河北河东,低头盯着京畿,时不时瞧着京西,现在还要分神去管京东的事情。
范琼和韩世忠还不够用吗?
“不论行不行,我们都得支援,至少堵住朝廷的嘴。”
“留守,我是不怕金人的,可你确定我能打赢?”
丁进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更别说他的兵力肯定比不过金军。
尚谨摇摇头:“不需要打赢,你要做的事给金军制造麻烦。”
“搞破坏?这个我熟。”丁进摩拳擦掌。
*
按惯例,尚谨遇到大事都会与种师道和宗泽商讨。
“为何派丁进去?”种师道觉得支援濮州希望渺茫,丁进只有小聪明,显然是完全不可能成功支援濮州的那个人选。
“黄河结冰,西路军大肆进攻洛阳,也在试探京畿兵力,东路军南下,不断进攻河北西路还在坚守的州,我们难有余力。”
然而他们又不能坐视不管,只能尽量减轻濮州压力。
“我考虑过两人,杨进和丁进,其他人我不想动。论领兵打仗,杨进强于丁进,但我不能放他去。”
宗泽叹道:“因为杨进可能投金?”
当初招揽义军,宗泽以团结一切力量为主,愿意与留守司一同抗金的都纳入,并未过多考虑后续的风险。
这其中也有宗泽能力足够的原因,并不担心他们背叛。
尚谨点头:“是,丁进爱贪小便宜,容易得寸进尺,抓尖卖乖,但他对我们来说算是完全可控的。”
“而杨进并不稳定,如果单纯只是让他支援,我相信他不至于投敌,但濮州的局势并没有那般简单。”
坏就坏在范琼被任命为御营平寇前将军,别说他们,韩世忠都得被范琼坑了。
“范琼不投金,官家都该去拜佛的,临阵退缩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杨进看到范琼投金,或者范琼不仅没与他合作,反而逃跑,其军队很可能就此军心涣散甚至投敌。”
种师道听完,疑惑于他们为何还要任用杨进。
明知这人有问题,还留着做什么?
尚谨解释原因:“任何人都是可用的,区别只在于能不能驾驭他。这是一位故人教给我的道理。”
杨进起初就有过联金的想法,是宗泽收服了杨进。
历史上杨进在杜充上任后反叛,意图与金军联合攻打洛阳。
斩草除根当然好,但杨进如今并没有犯错,也曾有过战功,他不会卸磨杀驴。
对杨进来说,如果金军给的足够多,可能会选择与金军一起坑害他们。
他将杨进放在后方,帮助收编土军叛军,留守司才是能带给杨进最大利益的。
虽说放在后方也有被策反的可能,但后方不止安排了杨进,杨进翻不起风浪,造不成真正的威胁。
而濮州已被围城,杨进为主将领兵前去,若为金军所用,必定打着留守司的旗号让濮州和周边州县防不胜防。
他心中转了几道弯,决定将自己忧心之事与宗泽和种师道透个底。
“我有要事与你们说。”尚谨神情严肃,“嵇仲还活着,在河东。”
二人俱惊,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尚谨没有哄骗他们的必要。
“他是河东忠义红巾军的首领,我当初之所以敢保证,即便把兵力用到洛阳,河北河东义军也不会如何,就是因为有他在河北河东奔走。”
宗泽回想起招安王善时获得的消息,将一切串联起来,难怪红巾军怎么都不愿与留守司联络。
种师道消化完这个惊天秘密,却依旧难掩震惊:“是你?”
“是我一手助推的。”尚谨缓缓讲述自己埋下的暗线,“当年我劝嵇仲不要支援开封,他不愿听,所以我心生一计。”
“河东路已经失陷,开封沦陷后,河北有大批军队聚集,金军很可能选择走河东路回去。”
“我找到了落草为寇的杨志。他兵败后深觉无颜面见种老相公,决心留在河东。”
对种师道来说,这个姓名并不陌生,他记得所有跟随他行军打仗的将领。
朝廷已经认定杨志战死,谁能想到杨志竟然还活着。
“我与他做交易,若金军从河东返回,他在汾州附近接应嵇仲。”
“作为交换,我会保证他日后荣归军中,见到种相公,并且完成种少师的遗愿,收复太原。”
能让杨志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他所许诺的其实不止这些。
“在真定府,我为马扩洗清冤屈,放他离开,他了解局势后选择游荡在河东河北,并召集义军。”
“我希望马扩与杨志可以合作,成为河北河东抗金义军的中坚力量。”
他当时去帮马扩还真没想过最后马扩会出现在金军军营,与张叔夜一起亡命天涯。
“可是以嵇仲的性子,怎会愿意?”宗泽难以想象尚谨是如何做到的。
“我在赌,我赌嵇仲得到他从弟的信后,会明白皇帝根本不算什么,唯有江山百姓,才值得他奉献生命。”
这既大逆不道又大义凛然的话,从尚谨口中说出并不违和。
他们都清楚尚谨并非真心效忠皇帝,甚至会默默替尚谨隐瞒。
“如果嵇仲还是选择了死亡,我的安排也不会白费,吕梁寇与五马山寨依然能发挥作用。”
“还有傅亮,他的确是被救走了,如今他们四人一起,共同抗金。”
种师道慨叹于他的苦心孤诣,问道:“你如今主动与我们说,是要出事了?”
“金军进攻相州,义军前去支援,之前义军又与完颜宗翰交手过,嵇仲的身份要暴露了。”
“我至多在开封再留半年,所以我想把这些事提前告诉你们,也好有个准备。”
“我离开后,杜充很可能成为新任留守,我希望种相公和汝霖可以拿出前辈的身份压着他。”
种师道对局势感到担忧:“但你要知道,如果他实在不听,我们也没办法。”
“短时间内他还不敢过于放肆,我只是需要他别太早昏头。”
要不是杜充刚代替他就死太惹眼,他会提早送走杜充这个祸害。
*
丁进出兵后不久,杜充赴任,看得出来他比岳飞更迫不及待,应当是提早出发的。
杜充到达开封城外时,不见尚谨迎接的身影。
“留守身体不适?”杜充不满地问。
好歹他也是防御使,是留守司的另一位主事者,就算是大雪天气,连留守亲迎都不配吗?
被派来迎接的王云抱歉地说:“严冬苦寒,有河东河北百姓南逃,留守正在北门安抚收留,难以脱身。”
这话仿佛触中了关键词,杜充立刻说:“我去见他。”
“防御使舟车劳顿,不如先去休息,居所早已收拾好了。”王云已经从尚谨那里得知杜充的“事迹”,不愿杜充去掺和。
“我是防御使,当然要先关心开封事务。”
如此正气凛然,王云也不好多说,只能做出请的手势:“我带防御使去见留守。”
漫天大雪中,门外支着的棚下站着个瘦弱的身影,被众人簇拥在中心。
“城中有许多活计缺人,你们若想过得更好,可以去看看。”
有个孩子从木桌底下冒出头,身体冻得瑟瑟发抖,仍旧睁大眼睛盯着他。
他将自己身上披着的鹤氅取下,盖在孩童身上,慈爱地摸了摸孩童的头。
其他孩童见状都挤到沾着暖意的衣物里,凑上来要“蹭福”,他一一安抚。
“多谢留守!”
“摸了我是不是能和留守一样当神童?”
“好暖和!”
“留守你不怕我们脏?”
他笑着捏那孩子都脸,却捏不到一点肉,怜惜地改为揉一揉:“这有什么好怕的?你们都是大宋的未来,看到你们,我欢喜还来不及。”
战乱之中,这群孩子能被带着翻山渡河,安全抵达开封,可见河北河东的情况还没有到最糟的时候,他也能安心些。
留下那些孩子回味这句话,他把注意力放回另一边。
正当他专心处理手头的册子时,王云带着杜充到了。
一句“防御使来了”让城外聚集的百姓炸开了锅。
“是岳防御使吗!”
“真的吗!岳将军!?”
两三年间,岳飞已从默默无闻的平定军偏校成了赫赫有名的东京留守司诸将之首,黄河两岸的百姓皆知东京四壁防御使的大名。
“别乱喊,我听守卫说岳将军被召去南边了,怎么会在开封?”
众人窃窃私语,并不知新任防御使的身份。
尚谨微不可察地皱眉,主动迎了上去,面露歉色:“杜防御使,许久未见,恕我事务繁忙,不能亲自迎接。”
杜充见他退让,得寸进尺:“尚留守还真是大忙人啊,管这些人的事情,连空闲都没有。”
“百姓的事无小事,不能有一点懈怠。”他撵人走的意思很明显,“天冷的很,防御使不如先去官衙或军营看看吧。”
“我有事与留守商议。”
杜充阴冷的目光扫过排列成队的百姓,孩童敏锐地感受到恶意,吓得把尚谨的衣物放在木桌上跑回亲人身后。
“容后再议,什么事能急得过城外的百姓,多拖一日,不知又要冻病多少人。”
“与此事有关。”
见他纠缠,尚谨褪去谦让的模样,两三步踏到他身前,锐利的眼神直刺他心底,唇间透出轻柔低缓的字词。
“沧州,屠杀,燕地。”
只六个字,杜充的瞳孔猛然收缩,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拉远两人的距离。
感受到他惊疑不定的恐惧,尚谨也收敛神情。
“有些勾当,我清楚得很,你以为我得重用只是靠情分?”
“我虽与御史台的官员无甚交情,却依旧可以上书弹劾你,我想他们会秉公执法的。”
掩在寒风下的声音传入杜充耳中,让他警惕地正视眼前过分年轻的东京留守。
他不得不退让,以待来日。
尚谨只笑眯眯地望着他,好似什么都没说过。
*
濮州。
丁进的确给金军造成了不少麻烦,但他仍然很苦恼。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范琼还没来?
明明他出兵都是在范琼到东平府之后了。
几日后,范琼出现了,范琼跑路了。
范琼带着自己上万人的军队浩浩荡荡地从东平府往濮州来,遇到金军却骂都不敢骂一句,眼睁睁看着金军进攻濮州。
金军见他不仅没有解救濮州的意思,还有后退的迹象,无视了他的存在。
真稀罕,多久没遇到这样的宋军将领了?他们都快忘记前几年南下遇到多少投降逃跑的将领了。
是范琼啊?没事了,怪不得跑呢。
他们没兴趣分兵打范琼,这几天被丁进那土匪打法恶心的够呛。
像范琼这样的武将活着留在宋朝是好事,拿下濮州才是重头戏。
范琼大张旗鼓地去,大张旗鼓地回。
支援濮州的计划被范琼这么搅和,乱成了一锅粥,以失败告终。
这个冬天,西北勾心斗角,完颜娄室坐享其成;东部濮州被攻破,金军直取东平。
济南知府刘豫不顾百姓意愿,强行开城投金,金军南下的劲头势不可挡,眼看就要扫荡京东路。
中部开封与洛阳结成一股绳,东京留守司与西京帅司亲如兄弟,共同守卫黄河。
好消息也不是没有,但是只有尚谨一个人知道。
比如原本杜充会为了阻挡金军决堤黄河,致使泗水入淮,生灵涂炭。
金军有没有被洪水拦住攻打开封的步伐很难说,但加快了金军南下的速度。
淮河平原的百姓更是平白遭受无妄之灾,且自此以后黄河夺淮入海,淮河水灾愈发频繁严重。
再比如原本这时候留守司的许多将领被杜充逼走,四处为寇,给后方带来许多压力。
这回杜充根本没胆子提出决堤,那些将领也都在留守司中尽心尽力保卫家国。
杜充在留守司的人缘极差,被招安的义军首领们都与他处不来,空有个四壁防御使的名头,内里是什么也说不上话。
那日威胁过杜充之后,尚谨基本把杜充当空气,但是杜充偶尔望着黄河方向时,会让尚谨有把人扔进黄河的冲动。
尚谨命人继续盯着杜充,自己则给岳飞和寿春知州写信。
没有丁进在淮南路作乱,范琼应当会更早到淮西。
然而鹏举已经擦着寿春的边界往东边去了,只看范琼什么时候会惹出是非。
若是鹏举已经走远,他只能让汝南的义军去支援寿春了。
*
范琼撤离东平后南下,路过寿春,他欲屯兵休整,刚好寿春的知州是个软性子,方便他行事。
寿春的兵卒见到他们的旗帜,揉了揉眼睛。
范琼的范家军!?
不是说去抗金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跑回来了?
略一合算时间,也就清楚范琼根本没与金军交战,否则不该是如今这么个面貌。
“还御营平寇前将军呢,真丢脸……”
“他哪儿懂杀敌人啊,就会窝里横!”
“不跑还能怎么样,他敢像之前在开封杀自己人那样杀金贼吗?”
稍微了解时事的都知道范琼都做过些什么,对范琼的行径本就嗤之以鼻。
眼下范琼真是演都不演了,这到底是去抗金还是去看风景?
范琼驻扎在城外,手底下的兵卒少不得入城采买玩乐,一来二去的,便与寿春守军起了冲突。
两边对骂,谁都不肯先停下,最终还是范琼的兵卒败下阵,他们不占理,只能跑回去告状。
明明都是自己做过的事,范琼听完却火冒三丈,直接进了寿春城内。
他到官衙时,知州邓绍密正在读信,见他进来,吓得弹起来,快步绕到桌前。
范琼勒令寿春给个说法,邓绍密唯唯诺诺地道歉,范琼不依不饶,定要抓造语者。
邓绍密承诺三日内把人抓住,才好言好语地将人劝走。
“知州!怎可如此!守军的军心不要了!?”下蔡县知县赵许之急得团团转。
范琼这个怂蛋,京东路要是没了,马上就要轮到淮南路,本该枕戈待旦的时候,他们怎么能把自己的兵卒交出去?
“是权宜之计。”邓绍密缓缓坐下,从容不迫地回答。
“真的?”赵许之不信。
共事这么多年,他还不清楚知州的为人吗?
虽说不是坏官,治理政务也认真,但能少一事就会选择妥协。
不待他们继续说,通判带进来个兵卒。
“知州,我带头骂的,要杀要剐随你,别害了其他人。”兵卒梗着脖子大声喊道。
邓绍密欣慰地拍了拍兵卒的肩膀:“我是不会把你交出去的。”
在场诸人都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
“我上面有人!”邓绍密语带得意,仿佛以此为荣。
“这就不奇怪了。”赵许之恍然大悟,“能说是谁吗?”
连官家都不敢招惹范琼,知州到底傍上了谁?竟然敢糊弄范琼。
“别管是谁,我上面有人。”邓绍密坐回自己的位置,发号施令,“三日内,部署城防,听我安排。”
“许之,你配合通判布防,各县也要提防着。”
“我还要写封信送去濠州求助。”
通判与知县面面相觑,知州中邪了吧。
按照正常流程,知州应该把兵卒交出去息事宁人才对啊?
这就是找到靠山之后的底气?
而且濠州的军队真的能支援他们吗?那军队还不如寿春呢,确定不是来给范琼送人头的?
他们并不知晓,邓绍密不是要找濠州知州通判,而是向离寿春百余里远的岳飞求援。
只希望信中所言可靠,岳飞真的会回头帮他们。
*
第一日。
范琼把被骂这事搁下,寻空闲写奏章给赵构。
邓绍密把城外的守军都收回城内,清点城内物资,听说范琼的兵卒进城抢粮食,气得把人赶出去。
第二日。
范琼不耐烦地去信问邓绍密找没找到人,找不到随便塞一个守军兵卒就行,并警告不许与他的兵卒作对。
邓绍密当官这么多年,深谙糊弄之道,敷衍了过去,专心修整城墙。
第三日。
范琼的兵卒被打得鼻青脸肿扔了出来,寿春城门紧闭,再不许人出入。
站在城楼上上的邓绍密对城下的范琼翻了个白眼,命人赶紧加固城门。
面对范琼的质问,邓绍密并不回话,也不主动攻击。
寿春守军早就忍不住了,扒在城头破口大骂。
“呸!你个卖国贼!还好意思说我们!”
“你的兵卒天天来城里抢东西!你聋了还是瞎了?”
“凭什么我们要把人交给你!又没骂错!”
范琼死死盯着城墙上的守军,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除了去年被丁进带领的叛军围困外,寿春几乎是完全平静的,兵力并不算强。
他带着兵强马壮的上万军队,而寿春城的常备守军撑死不过两三千,底下的小县更不用说。
“把寿春城门给爷爷我破开!”
不把在寿春受的这口气出了,他哪还有威信可言?这辈子是不用领兵了。
姓邓的不知好歹!随便交个人出来就能平息的事情,非要与他大动干戈。
邓绍密却不觉得这事是能轻易摆平的,上头说了,就算他交人,范琼还是会打他们一个措不及防,既然如此,不如硬气一回。
范家军发疯一般砍寿春城门,若非早有预见地加固,用不了多久,城门就会被破开。
然而范琼毕竟是从自己人的血里杀出来的,论攻城破寨的本事要比邓绍密这个从来没领过兵的文官强多了。
守城几日,朝廷那边丁点消息都没有。
邓绍密一边暗骂朝廷没用,一边苦苦支撑。
通判垮着张脸:“知州,你上面的人有没有说我们如果守不住该怎么办?”
早知道不如息事宁人。
“没有如果,不提前防御,只会死的更惨。”邓绍密瞪了通判一眼,“有空说丧气话,不如去帮忙。”
正当邓绍密在盘算还要撑多久时,一支军队自东方而来,直直冲入范琼军队的后方,打乱了攻势。
通判喜出望外:“天降神兵!?”
作者有话说:
本章大修,字数8239——8621发现时间线有点混乱,大修了一下这两章,2.16之后看的小天使不用重看,过几天会改掉标题。如果重新看的话,可以从本章20%左右,下章70%左右开始看。增添内容:小谨向种师道宗泽透露张叔夜情况,留守司支援濮州无果,建炎二年冬各地情况,马扩和东京留守司原本的命运时间顺序有一些变化,但影响不大*大家元宵快乐呀!开学了,尝试恢复隔日更ing,隔壁番外更新了嗷,是大唐的番外。*不知道有没有宝看出标题的梗hhh*感谢楚烟蘅、hh.、zoey27040、作者大大快更新QZZ、月下故人归送的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