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阎王点名
曾经仕于伪楚的官员接连下狱,被赵构挑中的宋齐愈却并未出事,甚至连受提拔。
然而今日赵构却神色不虞地看着宋齐愈。
“有言者进,谏议大夫宋齐愈,任左司员外郎时,在皇城司首推张邦昌,却隐瞒此事诓骗朕。”
宋齐愈猛地抬头,对上赵构平和的眼神,又松了口气。
他人缘很好,隐瞒了这事,到了应天府之后,更是顺风顺水,受到官家赏识,一路被官家提拔到右谏议大夫的位置。
不知晓此事的官员都十分震惊,而有些知情的则是面色一变,想不通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宋齐愈认为自己虽有过错,但总不至于被罚得太狠,于是直到被下台狱,他都没有过多辩解。
尚谨的目光在宋齐愈和那个“告发之人”之间来回穿梭,引起了与宋齐愈相交甚笃的殿中侍御史张浚的注意。
朝会结束后,张浚快步追上尚谨。
“敢问一句,给事中是否知道是何人告发宋文渊?”
谁都知道尚谨是天子近臣,常常陪侍左右,或许知道内情。
尚谨作出一副颇为难的神情,回答道:“张御史,我不能说。若宋文渊是被污蔑,届时官家定会惩罚此人,但是……此人与宋文渊有故交,不至于污蔑。”
张浚顿时心事重重,若非当时在场之人,的确很难知晓宋齐愈是推举张邦昌的第一人。
如若尚谨所言属实,伪命之臣兼宋齐愈的好友中有一人告发了宋齐愈……
他来询问此事,却得了这么个结果,真的要告诉其他人吗?
又或者,是尚谨欺骗他?
他定在原地与尚谨对视,尚谨坦然回望,看不出丝毫说谎的模样。
张浚清楚不会得到更准确的结果,没有继续追问,面色凝重地离开了。
尚谨转身离开,思索起自己与张浚的关系。
由于张浚受到黄潜善提拔,他和张浚的交情十分一般,却也没有太差。
他心里清楚张浚此时虽然依附黄潜善,未来却是主战派,只是功过争议很大,因而黄潜善提拔张浚时他并没有阻拦。
不过宋齐愈死之后,很难说张浚会不会因为怨恨李纲而迁怒他。
但是他也不担心张浚跟排挤李纲一样排挤他,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跟这些人斗。
*
翌日,宗泽和岳飞终于赶到应天府。
赵构极为热情地褒奖他们勤王的勇气,还把宗泽和李纲比作自己的左膀右臂。
尚谨默不作声,还左膀右臂呢?自断双臂还差不多。
能不能快点走?他还要和宗泽岳飞叙旧呢。
陪着赵构演完戏,已经接近傍晚。
尚谨将宗泽、岳飞、李纲、刘韐父子请到家中办接风宴。
真定军中,刘子羽不情不愿地扒拉着桌子,就是不肯走。
“爹!我不要和李纲一起吃饭!”
“宗汝霖和岳鹏举你也不想见?”
“我就是不想见到李纲!”
近来刘韐耳边也刮过几阵风,说李纲力劝赵构处死宋齐愈。
刘韐对此并不相信,就算李纲再厌恶宋齐愈也不是傻子,杀了宋齐愈全是坏处,有什么好杀的?
“那种风言风语,你也相信?”
“哪里是风言风语了!分明是李纲存心报复文渊!”刘子羽对此深信不疑。
“你是傻子吗?”刘韐一言难尽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忍不住质问。
“爹……”刘子羽到底是对刘韐又敬又怕的,被亲爹骂傻子,立刻蔫了。
“我看你是和宋齐愈混在一起久了,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刘韐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刘子羽的脑门,“你是武将!那宋齐愈跟官家说不该增设兵力,你还向着他?!”
“我当然支持增设兵力,但是文渊也没说错,招兵买马就是很费钱啊……”刘子羽仍旧小声顶嘴。
这一句话的威力太大,把刘韐气得七窍生烟:“今日接风宴你不必去了,我不管宋齐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到底怎么做才是对大宋最好的!”
“还有之前在真定府,你敢让人污蔑马扩通敌!如今少了这么个使节,我看我当时罚你是罚少了!”
提起这事,刘韐更是怒气冲天。
他在前面勤勤恳恳募兵抗金,刚离开真定府去收复太原,刘子羽就因之前与马扩发生矛盾,趁他不在直接把马扩打为通金贼子。
那一套证物证人,做的滴水不漏,都让他怀疑真的是自己儿子能干出来的?
等刘子羽去河东与他会合,也不曾提起马扩之事,他还以为马扩好好地待在真定府。
直到他被救回相州,才知道刘子羽做了什么混账事,后来到了应天府才又与刘子羽相聚。
父子团圆的第一天,他就让刘子羽知道了什么叫父爱如山,一顿家法把刘子羽打得嗷嗷叫。
若非尚谨说已经为马扩洗清冤屈且马扩早已离开,他真的会把刘子羽押去给马扩跪拜赔罪。
而且这几天官家想要与金通使节,若是马扩还在,他也不至于如此担心官家选软骨头当使者。
“你这些时日就好好思过!再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就别说你是我儿子!”
刘韐怒不可遏地拂袖离开,他这儿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歪的?
明明在战场上也算一员猛将,到了朝堂就跟没有脑子似的。
走到尚谨家中时,刘韐脸上怒气未消。
李纲正在与宗泽聊抗金事宜,说到想让宗泽担任新的东京留守。
岳飞则是在与尚谨讨论范琼的事情。
刘韐被刘子羽闹得迟到了,更是觉得不顺心。
尚谨见刘韐到来,起身奉上一杯莲心茶:“我们的刘相公,是谁惹你气成这样?快喝茶消消气。”
他心里明镜似的,除了刘子羽还能是哪个?
邀请刘子羽只是礼节性的,他知道刘子羽肯定不愿意来。
“不肖子。”刘韐忍不住抱怨了一声。
李纲开口询问:“是因为宋齐愈的事情?”
“嗯,他很替宋齐愈叫屈。”
尚谨勾唇一笑:“孩子大了,总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他当然没觉得刘子羽是孩子,说这话纯粹是暗示刘韐该好好管教刘子羽了。
原本刘韐死后,刘子羽是一直跟着张浚的,现在刘韐还活着,那可就未必了。
虽然刘子羽有时候犯浑,但有刘韐在,也是助力。
而且刘子羽未来的关系网里还有个他很在意的人——朱熹。
刘韐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满地说:“什么孩子!都已经而立之年了,还是这么不懂事。那等悖逆之臣,他还挺心疼的。”
“仲偃,不急,慢慢教就是了。”
“不把我气死都不错了。”刘韐现在一想到刘子羽就心梗,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宗泽身上,“汝霖一路上可还好?”
“没出什么乱子,本来得知襄州不好,想要去平叛,但是要赶来应天府。”
靖康之变后,大宋各地都不安生,其中襄州有个流寇竟然控制了整个襄州。
襄州历来是重要的城池,如今却被流寇掌控,实在令人忧心。
“这事范琼会摆平的。”尚谨看向岳飞,笑道,“不过摆平范琼,可就要鹏举以后努力了。”
岳飞方才已经和尚谨讨论过此事,配合地点头:“你办法多,听你的。”
“官家敢对范琼下手?”刘韐觉得赵构是个反复无常的人,说不清到底勇敢还是怯懦。
不同于其他下狱的人,范琼仍然身在开封。
赵构在应天府登基后,原本身在开封的大臣们大都来到应天府表忠心。
即便是先前的伪楚官员,也要来向赵构哭诉自己只是权宜之计。
而范琼是例外,他是个武将,手中又有兵权。
他清楚自己干了多少能被砍头的事情,来了应天府还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但只要他手中握着兵权,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尚谨摇头回答:“官家当然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范琼真的没有忠心可言。这种明显狼子野心的人,官家怕他拥兵造反。”
如果一个手握兵权的武将真的要造反,皇帝未必敢立刻做什么大动作。
但如果一个手握兵权的武将忠心耿耿,不可能造反,那皇帝反而敢杀了这武将。
尚谨不自觉地看向岳飞,岳飞疑惑地与他对视,还以为是之前提到的那些事情。
于是岳飞认真地承诺:“我一定会击败他,不让他为祸江山,也免得官家日夜忧心。”
范琼有多危险,他是知道的。
他停驻在开封附近时,宗元帅都和他讲过,他肯定不会轻敌。
“……”尚谨只能无奈地点头,他不是那个意思啊!
“官家手中不是没有军队,为何不敢出兵讨伐范琼?”刘韐对赵构不甚了解,难以理解赵构的思维,“实在不行,之前让汝霖入驻开封,也好与范琼分庭抗礼。”
尚谨眨了眨眼,回答道:“因为他怂。”
“……”刘韐陷入沉默。
这是可以说的吗?
难道只有他一个觉得有些不敬?
尚谨继续解释:“他对自己的军队宝贝的很,就算他觉得关胜是关羽转世,也不会让关胜去的。”
今日他没有邀请关胜,就是因为关胜身为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已经成了天子近卫统领,不能以对待寻常臣子的态度对待关胜。
要是让赵构知道他喊关胜和他们几个一起吃饭,还不知道赵构今晚能不能睡着。
赵构听闻襄州流寇的事情之后,更加疑神疑鬼,恨不得关胜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卫在应天府府衙,哪里舍得把人放出去和范琼打仗。
“但是不要紧,很快他就不会这么想了,肯定会派将领去打范琼的。”
尚谨笑吟吟地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别人打了他一巴掌,他就想还回去。”
“等他把别人给揍一顿,他又开始想着息事宁人了,直到别人再给他一巴掌。”
“不过有时候不适用……”
有的时候,赵构恨不能跪拜金人,自己做汉奸走狗。
尚谨没把这话说完,但是意思到了。
刘韐听了这一番论调,十分震撼。
怎么尚谨描述的官家,听起来有点……贱?
这就是敢直骂天子的人的实力吗?
他忍不住环顾四周,却发现只有自己难以控制表情。
宗泽早就知道赵构是什么样的人,虽然这话也是头一回听,但也有心理准备。
岳飞有半年没听尚谨骂皇帝了,突然听到尚谨这么说,竟然诡异地感到亲切。
只是忍不住思考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尚谨之前好像没和他说官家这么不堪啊……
以前都是骂赵桓的,突然骂赵构,他还有点不习惯。
李纲自从知道赵构的算计,且尚谨的话一步步应验之后,心就冷了,听到尚谨这么说赵构,自然不会有多余的反应。
刘韐收拾好自己的表情,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让范琼造反?”
“也不一定非要是造反,只要范琼先有动作,一切都好说。”尚谨说罢看向李纲,“但是要让我们的人去打范琼,还是要一番运作的。”
李纲正色道:“刚好我与汝霖谈到官员任免,你也听一听,看看还要不要改动。”
“汝霖为东京留守,兵部员外郎张所为河北招抚使,河阳府通判傅亮为河东经制副使。”
“为何不让我做河北招抚使?”刘韐离开真定府已久,心中也十分担心。
“因为不出三个月,除了宗汝霖,其他人都会受我牵连被贬。”李纲面色如常,仿佛说的人不是自己。
“我已与张所傅亮商量过,他们不惧。”
“相比之下,你的根基更深,留在朝中更重要,不能害你受我牵连。”
刘韐被李纲说的晕头转向,难道是他被刘子羽气得头晕眼花了?怎么好像很多事都不清楚仔细了?
“你被贬?怎么可能?官家才为了你能当宰相连贬三人。”
李纲反问他:“宋齐愈的事情,你怎么看?”
“我在枢密院,虽不管台狱事,却也知道官家要处死宋齐愈。”刘韐蹙眉道,“有传闻说是你要求的……”
“你的长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他都已经为了宋齐愈要恨上我了吧?”
刘韐深吸一口气:“官家这是……我明白了。”
他们都浸淫官场多年,一但某些关节打通,自然而然也就能看出赵构打的什么算盘。
只是想到自己已经六十,宗泽近七十,李纲年纪也不小,心中不免感慨担忧。
他们这把老骨头能撑多久呢?
刘韐扭头看到岳飞和尚谨,又觉得之后几代还是有希望的。
但愿他儿子能争气点,别再跟着狐朋狗友走偏了。
*
赵构近来除了忙着台狱之事,也为与金国通使挑选人手。
黄潜善作为宰相,为赵构推举了自己的人。
尚谨在一旁没说话,心里正与系统沟通河东义军的情况。
黄潜善眼珠子一转,馊主意就来了。
“给事中可是神童,应当通晓金人之语,也可为人选。”
如果尚谨出使金国,那朝堂势力就尽数归他了,至于李纲等主战派,他也更好排挤。
这尚谨天天跟护崽似的护着主战派,着实是个麻烦。
尚谨立刻呛回去:“黄相公在河北路多年,想必比我更了解金人,不如你去。”
赵构装作思考,片刻后回答:“谨说的不错,黄相公……”
“官家,我还要留在官家身边效力呢。”黄潜善慌乱地阻止赵构继续说下去。
赵构当然不可能真的把黄潜善送去议和,只是黄潜善为相后没干成几件事,还总喜欢找尚谨麻烦,实在多事又无能。
相比之下,尚谨从来不主动找黄潜善麻烦,要省心得多。
除了这几句拌嘴,朝会的氛围难得的平和。
直到挑选使节的话题逐渐变成与大臣们商议与金军议和割地,宗泽和李纲几乎是同时出列反对。
官家总是能做出一些让人琢磨不透的举动。
割河东、河西及陕之蒲、解给金贼?这是正常皇帝能想出来的事情吗?
宗泽当即申斥此事。
而李纲原本是主张先自守后反攻的,但是现在都知道赵构压根就不是真心要选他抗金,哪里还顾得了长线。
于是李纲也对黄潜善大加斥责,反对议和。
宗泽和李纲的抗金主张就这么逐渐重合起来。
出了府衙,岳飞若有所思地说:“他们都说李相公激进,我看哪里激进了?”
那一日听了李纲原本的构想,他和宗泽都是不太赞同的。
夜长梦多,谁知道答应好的先守后攻,会不会一守就再也没有攻的时候了?
比起李纲,还是他们更像主战派。
但是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他们的影响,李相公今日格外激动。
尚谨笑着说:“比起那些屈膝投降的,的确十分激进。”
这下投降派就会发现,宗泽的主张比李纲强硬多了,只不过宗泽更会处理人际关系,显得更加和缓。
“李相公与我们契合也是好事,主和派跟投降派都是铁板一块,倒是我们这些主战的,各有各的主张。”
岳飞点头认可:“各自为阵是大忌,若主战者能齐心协力,定不是议和投降的那些人能比的。”
*
为了让宗泽担任东京留守,李纲的好友左正言邓肃发力了。
邓肃上书弹劾现任东京留守范讷,不思防御,散布谣言,连开封的城墙都不知道修一修,只顾着变卖家产随时准备逃跑。
范讷被罢免职务,李纲顺势向赵构推荐宗泽为东京留守。
赵构回想这段时日宗泽的上书,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宗泽总是要打金人,但是宗泽也是最早提醒他张邦昌和范琼之事的人。
并且宗泽也因此建议他前往应天府,未提及非要他返回开封。
这几日宗泽也上了奏章,但只是建议他去长安,并且言语之间很是平和。
宗泽既有才能守城,又足够忠心,还不会催他去开封,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如果哪天不合适了,他再换人去当东京留守就行,也不必担心宗泽跟范琼一样。
见赵构点头,李纲十分欣喜,又趁机提了其他几个人。
黄潜善没出声,他拦不了官家给别人官职,但是他可以半路坑害这些前去任职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尚谨瞥了黄潜善一眼,知道黄潜善打的什么主意。
但是没关系,他保证这一次,黄潜善比张所死得早。
宗泽接到任命,和岳飞与众人告别,赴任开封。
“这才见面几天,又要分开了。”
“我们不会分别太久的。”尚谨笑着宽慰。
他不可能看着宗泽三呼过河而死,不可能看着杜充放黄河水淹死百姓,更不可能看着开封城破。
开封他是一定要去的。
*
大半个月以来,热闹了许久的台狱终有定论。
今日的朝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抓贼大会。
抓的是卖国求荣的奸贼。
尚谨作为给事中,给赵构一路开绿灯,就为了不顾众人反对,惩处奸佞。
由于此事涉及国难,即便是大理寺、刑部等官署,也没资格轻易驳斥。
他站在群臣最前方,替赵构宣读对伪命之臣的处置。
“开封府尹,徐秉哲。”
“东京留守,王时雍。”
这说的都是他们以前的官职,实际上他们下狱时就已经被罢免了。
“二人不思护佑百姓,反为金贼掠夺百姓,抓捕宗室,支持伪政。”
“皆流配崖州,亲属一概流放。”
宋朝这政策也是真奇葩,这种人都能留着活命,要不是他从中劝说,甚至只是贬官安置了事。
不过也可能是赵构巴不得徐秉哲把宗室都给抓走,反正也抓不到赵构头上,指不定还觉得徐秉哲做的真好。
即便加重了处罚,也没几个人敢为徐秉哲和王时雍说话。
这两人可不仅是当金人走狗这么简单,根本就是人贩子,抢掠开封城中女子、四处搜捕宗室,献给金人。
“翰林学士承旨,吴开。”
“翰林学士知制诰,莫俦。”
“开封百姓骂之捷疾鬼,投靠金国,引金贼检视府库,往返奔走,好不辛劳。”
“吴开,流配南雄州;莫俦,流配全州。”
尚谨说一句,那些个从开封来的官员就抖一下,生怕牵扯到自己。
简直就是阎王点名啊!
定是李纲力劝官家如此严惩。
李纲感受到众人异样的目光,不以为意。
是他主动和尚谨商量,要重惩那些人。
既然处死宋齐愈的这口黑锅他不得不背,那索性不留情面,重者一律流放,轻者连连贬谪,将这些投降派的官员力量削弱。
至于他们怎么不往尚谨身上想,实在是尚谨大部分时候表现得太无害。
即便是主和派也不觉得他是性格极端暴躁的人,只有与人起争端时才会突然变得伶牙俐齿、锋芒毕露,但也不至于要人性命。
“京城四壁都巡检使,范琼。”
“持剑为金军驱逼太上皇及后妃出城。”
“百姓为国哭嚎,他竟杀死数千人,不许百姓自发保护开封宗室。”
“逼死密谋起事反金的义士吴革。”
“吴革吴义夫,乃大宋开国勋臣吴廷祚七世孙,为国引颈受刃,其麾下百人亦殉国,此等忠贞之臣,实在感天动地。”
“范琼之罪,本是罪无可恕……”
尚谨没说完,但众人也都清楚是什么意思。
“然命其出击襄州流寇,特诏不问责,以观后效。”
这个决定虽说是众人预料到了的,但又不禁思考官家到底是什么性子。
明明支持李纲的时候看起来恨不得冲过黄河去跟金人决战,但是这种时候怎么好像又怂了?
此等左右摇摆,倒是颇似父兄。
但这也就意味着,官家并不是一个坚定不移的人,他们仍有机会把李纲赶下台。
就像当年在赵桓为帝时做的那样。
不过也真是奇怪,李纲竟然没有让官家严惩范琼吗?
李纲垂眸不言,任凭众人猜测。
*
范琼的事情暂时揭过去,谁也没想到火会突然烧到宋齐愈身上。
一串又一串的姓名,处罚越来越轻。
所有人都以为宋齐愈至多是贬官,且不会是重贬。
然而下一瞬,他们的幻想就被打破了。
“宋齐愈,腰斩。”
这一句话引起了轩然大波。
要知道自大宋建国百余年来,奉行不杀文官士大夫。
倒不是说真的一个都不杀,但是比起以前的确是对士大夫极其宽容。
宋齐愈虽然有错,却不至于到处死的地步,更别说是腰斩这等刑罚,实在残忍。
最重要的是,如果宋齐愈的罪过足以被腰斩,那其他官员也要人人自危了。
黄潜善等人当即奔走营救宋齐愈,连连上书,请赵构酌情处罚。
奏章如雪花般纷纷扬扬飞到赵构桌子上,赵构压根不多看。
这回的朝会内容变成了众人齐心协力救宋齐愈。
大臣们或为宋齐愈说好话,或以法论刑罚太过,或试图给赵构带上不尊祖制的帽子,或攻击李纲并非贤相。
然而任由他们怎么说,赵构都不为所动。
接连几日下来,赵构表面愤怒,实则心情越来越好。
尚谨做事果然利索,这些时日,李纲并未再坚持以前单纯想要贬谪伪楚之臣的想法。
面对他的决定不置一词,面对众臣的怀疑也不多加辩解。
眼看造势的程度差不多了,赵构严厉地驳回了大臣们的奏章。
“宋齐愈造端在先,助张邦昌成事,将朕置于何地!?”
原本还为此事争辩的大臣们顿时不敢再说话。
赵构将此事上升到这种高度,哪还有人敢继续饶舌,生怕被牵连。
宋齐愈的罪就此敲定,七月癸卯行刑。
大臣们不敢对皇帝如何,怨气或多或少撒在了李纲头上。
他们认定是李纲所为,赵构只是听从。
李纲在群臣中的声望急剧下降,成了专权的典型。
其实未必他们都与宋齐愈交好,更多人只是觉得今日李纲可以因为与宋齐愈有矛盾而杀宋齐愈,以后也会如此排除异己,担心自己受到迫害。
这回刘韐也真正感受到了赵构的险恶用心,彻底打碎了之前对赵构的滤镜。
李纲则是忍不住思索,这官家还能要吗?
要是能换一个就好了,就像当初他劝赵佶让位一样。
但是赵构的儿子都还没满月,而且赵构权欲很重,怎么可能和赵佶一样禅位呢?
更何况他也不敢相信这一支的血脉了。
章相公说的真是太对了。
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
不仅端王不行,端王这一脉似乎都不怎么行。
作者有话说:
完颜构:(沉迷演戏)小谨:不好意思,专业打破滤镜一千年章惇:都说了端王轻佻了李纲:现在换个皇帝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