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我愿以身殉国(多将领战亡)(3/4)
城中的树皮草根,昆虫飞禽,凡是能填肚的,都已经没了。
甚至于有的人只能吃泥土,骗自己的肚子。
为了不让所有人都饿死,他连战马也给煮了。
没办法,没了人,战马又有何用?
他的儿子王荀面色复杂地走到他身边说:“总管,金军问我们,投降不投降。种师中将军他……为了救援我们,已经战死,我们不会再有援军了。”
太原的百姓多希望能看到援军出现在城下啊!那可是种师中,名满天下的大将,如今却因救援他们战死了。
“原来,是有支援的啊……也算无憾了……”王禀突然像是摆脱了重负,语带哽咽,“至少朝廷还是记得我们的。”
至于投降?
绝不!
*
九月十三。
王禀带领还走的动的军民在城南巡逻。
不久,金军增援,太原城北城被攻破,知府张孝纯被俘。
不是王禀傻到只知防守城南,而是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人手了。
如今太原城中还活着的,不足千人。
能动弹,勉强拿得起东西当武器的,只剩他身后的百人了。
他带着仅剩的人前往府衙支援,路上正面遭遇金军。
他们在小巷中与金军战斗,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只能依靠兵器撑着,相互搀扶。
从府衙附近又打回了城南,王禀已经站不稳了。
王荀搀扶着他,担忧不已。
王禀身上有十多道大口子,血已经止不住了,此时全靠一口气撑着。
“爹,我们到祠庙了。”
城南的祠庙里供奉着太祖太宗的画像。
他突然扔掉了兵器,对面的金军也愣住了,以为他要投降,一时间双方都停下了。
只有王荀明白他的意思,捡起了他的兵器。
他跌跌撞撞冲进了祠庙,再出来时,背着祠庙里的画像。
劝降的金兵都呆立在原地,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却一手托着背上的画像,一手接过兵器,锋刃指向金军。
太原的军民,没有贪生怕死的,他是总管,当然不可能投降。
他先前怨恨太宗为何要将太原变成这副样子,可事到如今,他不能任由他死后,祠庙的画像被金军践踏侮辱。
金军将领完颜娄室紧紧盯着他,不知这只困兽又要做什么。
他们且战且退,直到出了太原城,只剩王禀父子还站着了。
金军只是包围了他们,却并没有攻击追赶,此时所有人都知道王禀要做什么。
谁都看得出来,王禀已经活不了了,如今的勇武,不过是回光返照。
他再次扔下了兵器,只背紧了画像,奔到汾河旁,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王荀随之投河。
汾河的水,再次染红。
*
汾州。
通判担忧地说:“知州,太原……”
“我知道,太原破了。”知州张克戬站在城墙上,遥望太原的方向。
太原一破,紧接着便是汾州。
他将城中军民都召集起来,状似平静地宣布太原沦陷的消息。
“金军快要来了,我是汾州的知州,不能对不起大宋,不能对不起祖宗,我愿与汾州城共存亡。”
“至于其他人……你们若要走,还来得及。”
他不忍,不忍所有人和他一起死,不忍汾州和太原一样,十不存一。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想逃走也是人之常情。
向南逃,就还有活着的希望。
他说话的时候,百姓们已经哭泣起来。
大半年过去了,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援助,可是他们愿意与汾州共存亡。
“知州,你对我们好,和父母是一样的,我们死也不走。”
张克戬猛地低下头,怕被看出来自己也流泪了。
他是汾州的知州,百姓们说他是父母官,他就要撑起担子,不能软弱哭泣。
从这一日起,他像个真正的将军,穿上甲胄,带着军民登墙防守。
他击退了金军好几回,却还是等不到援军。
汾州平遥县失陷,这是汾州第一个沦陷的县,可是他没有办法去援助。
介休县、孝义县接连投降,汾州南部东部全部沦陷。
张克戬盯着手中的劝降信,扔进了火堆。
这是这些天金军送来的第二封,他从来不会打开,都是直接烧了。
他寻出为数不多干净的纸张,写下汾州的现状。
“会有援军来吗?”汾州的守将仍然抱着一丝希望。
“我不知道,若是从兄在就好了,若是他来救我,救汾州就好了。”张克戬摇了摇头,“即使从兄过来,京东东路也太远了。”
他尚且不知张叔夜已经成了邓州知州。
“如今的境况,想必开封也不太好,从兄一定会去救开封的,我知道。”
他找人夜里偷偷把信送去开封,心中却没有抱希望,毕竟这么久了,从来没有任何援军到来。
*
十月初一。
金军的耐心也就只有那么几日,张克戬始终不肯降,他们加派了一万骑兵,包围了汾州城。
还不待他们最后一次招降,张克戬便站在城墙上对他们破口大骂。
他是文官,嘴皮子顺溜,直骂得对面的汉奸不敢继续翻译。
骂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他直接开了架在城墙上的火炮,轰死金军的一名将领。
他大笑起来,他以前连弓都不会拉开的,如今却已经锻炼得能拿火炮打金军了。
可惜从兄看不到,但他会和小弟团聚,届时也可吹嘘一番,但愿小弟可不要嫌弃他成了武夫。
家人应该都会为他骄傲的吧?
*
翌日,金军攻入汾州城,他带着最后的军民和金军巷战,到最后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投降的孝义县守卒找到了他,告诉他,那几个投降的县也是被迫,不然县里还活着的人都保不住。
他们对不起张克戬,对不起汾州,对不起大宋,但他们也不想全县阵亡。
如今金军要活捉张克戬,让他快些逃走。
“我不怪你们,好好活着。”
张克戬不怪他们,汾州的各县,从冬末守到春末,又从夏初守到秋日,一直没有投降,他如何能怪他们呢?
他只能怪金军,怪朝廷,怪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一直到他们弹尽粮绝,也不肯来救他们。
他不愿走,也不愿被活捉。
守卒似乎察觉到什么,想要拉住他,他却径直走了。
回到家中,房屋已经被搜过,反而没有金军在这里。
他找出了自己的朝服,身上的血和朝服融为一色。
那双手颤抖着,几乎穿不好这件衣裳。
他再也没机会穿着朝服去开封了。
“也不知,从兄有没有收到我的绝笔信,大约收到了吧?”他喃喃自语。
“我不负长辈的教导,我没有投降……”
“可是我有罪啊!我守不住汾州了!我怎配他们说我是父母官啊!”
他向南跪拜,捡起自己的断剑,提剑自刎,剑尖击在地上,被淹没在金军冲进来的脚步声里。
汾州城沦陷。
城中多了一座庙,一座坟。
*
相州。
岳飞在人群中,往前走了几步,他刚刚好像看到了尚谨?
但是尚谨不是并未入城吗?
还是说夜色太浓,他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