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甩锅(修)
宣和六年。
一大早,赵子偁便来寻尚谨,喊道:“谨!秀州新来了个司录,你绝对猜不到是谁!”
“洪皓。”尚谨淡定地回答。
“你怎么消息比我这个本地人还灵通?”
洪皓是政和五年的进士,中进士那一年才二十七岁。
在新科进士中,洪皓颇负盛名。
当时有许多达官贵人都想拉拢爱护,连王黼和朱勔都想与他联姻。
他都没答应,自此葬送官运,却并不后悔。
此后的十多年,他只担任宁海县主,再就是如今的秀州司录。
三人很快就互相认识了,常常一同习字。
到了秋日,秀州洪水,淹没者十有八九,百姓饿得闹饥荒。
尚谨虽将一身家财捐出,比起也还是杯水车薪。
而洪皓竟腾出自己房子给灾民避难。
旁人恨不得把责任都推走,他却主动请求承担救荒任务。
尚谨原本也要来帮忙,被洪皓一口回绝。
水灾本就容易带来各种疾病,要是把尚谨给染病了可怎么好?
尚谨只好继续做散财童子,然而附近州县也都遭了灾,粮食已经不好买了。
秀州仓库的米减价卖完后,还是救不了多少秀州百姓。
天无绝人之路,浙东贡米此时正好经过秀州。
这已经是浙东贡米第二回经过秀州了,他之前已经提议过一次,借转运之机将米留下赈灾。
反正官家不吃贡米也没事,百姓没米吃这么多会饿死。
秀州知州仍是犹豫着拒绝。
截留贡米可是死罪啊!
“知州!我宁愿以死换这些贡米留在秀州,救秀州百姓的命!绝不会牵扯到旁人。”
知州看着他真挚的目光,终是答应了。
再这么下去,百姓饿死的饿死,造反的造反,才真是完了。
原本属于皇帝的贡米分给了灾民,救活了一批又一批百姓。
来取粥买米的百姓见到洪皓,都要称他“洪佛子”,说是他像佛一样救人性命。
赵子偁却十分担心,此事若东窗事发,洪皓恐怕性命不保。
好在廉访使王孝竭奉旨勘察灾情,发现秀州与旁处不同,探访得到个中缘由,感动不已,上书免去洪皓的罪责,还举荐升了官。
洪皓升任升任徽猷阁侍制后,与他们告别后离开,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尚谨在嘉兴住了将近两年,身体也好了一些。
对此,沈名医很是欣慰,尚谨也难得遇到医术如此好的,还交流了一翻。
系统的模拟非常真实,假如他真的有心疾,确实能被沈大夫调理好一些,只是仍然只是调理而非治疗。
他平日里调理自己的身体,也帮赵子偁和张仙罗延年益寿。
张仙罗自不必说,生下赵伯圭后,赵子偁便照顾得越发仔细。
而赵子偁被拉着一起补身体,则是因为尚谨记得赵子偁四十多岁就死了,历史上群臣为了赵昚到底要不要为赵子偁服丧还有过争论。
论起来赵子偁身体素质还不如张仙罗,张仙罗恨不得押着赵子偁习武,锻炼好身体。
除此之外,他也遍寻江南名医,与这些大夫交游往来。
等赵构南下临安,定要建设新的翰林医官院,他必须提前铺好人脉。
*
待尚谨离开嘉兴时,二人相送,恋恋不舍。
尚谨逗弄着赵伯圭,笑道:“来日还有再见时,不会太久的。”
赵伯圭被他逗得哈哈笑,并不知道即将分别。
“你要在杭州待多久?”张仙罗问道。
“大约一年,之后要回济南,会途经嘉兴的。”
一年之后,北方会彻底乱起来,他必须回到京东路。
赵子偁于是说:“好,遇到要我们帮忙的事情就别客气,嘉兴离杭州近,也方便得很。”
尚谨嘴上答应着,但即使遇到麻烦,也不会真的找他们帮忙。
一来这夫妻俩还要忙着带孩子,刚满一岁的孩子,往后正是闹腾的时候,估摸着他们也腾不出手。
二来能让他无法解决的麻烦,以他现在的人脉,恐怕也很难找人帮忙解决,何况他是去结交,又不是去结仇,多半也不会惹麻烦。
到了杭州之后,尚谨便发挥了在大唐时常去参加诗会和宴席时和诗积攒的功底。
到底和中晚唐的大诗人待在一起久了,不说能创作出什么足以上教科书的诗词,但在诗词相会时博得一些喝彩却是没问题的。
且他的文章写的极好,常常能得满堂赞赏传阅。
因而一年的时间下来,倒是得了不少词友。
这样的日子实在安逸,以至于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在杭州养老。
不过他可不会愿意让大宋龟缩一隅,要退休那也得让大宋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大一统王朝才行。
【宿主,宋朝能不能变大一统我不知道,但是你什么时候真的退休过啊?】
尚谨被系统这句话给噎住了,写文章的笔都停下了。
如今已是宣和七年的十月,金人南下,他必须回去了。
他即将离开杭州,因而在与这一年结识的友人告别。
而他走时,并没有人强行挽留,他们都明白,北方局势不稳,尚谨是不可能留在杭州的。
如今的大宋一片惨淡。
某种程度上来说,官家的确收复了燕云,然而也没留在手里多久。
金军分东西两路南下,西路自大同南下太原,东路则从平州攻燕山府。
他再到嘉兴时,赵伯圭已经会张着手要他抱,朝他晃悠悠地走过来了。
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对张仙罗和赵子偁来说,本该是件好事,然而他们却难有喜色。
“我们听到些风声,原是想劝你别回北方,可是你母亲还在那边,所以只嘱咐你,万事多加小心。”赵子偁忧心忡忡。
“帮我劝着叔翁些,再忧心也要好好吃饭睡觉的。”张仙罗轻声拜托。
她的长辈们大都在北方为官,可她身在南方,虽担心却也无济于事。
“放心,我会保重,至于你叔翁……”尚谨沉默片刻,长叹一声,“我尽量。”
他留下一只纯白的狸奴待在安全的嘉兴,以备与赵子偁和张仙罗联系。
一路向北,尚谨到了青州。
张叔夜见到尚谨时,已是几日未能好好休息了。
金军南下,西路首当其冲的便是太原,而他那个屡屡被蔡京贬谪的堂弟,却是距离太原府只有二百里路的汾州的知州。
*
十二月,汾州。
张克戬面色凝重地眺望城外的金兵。
敌军已经打到太原,汾州离太原如此近,自然难以幸免。
金国派了将领银朱孛堇攻打汾州,他被围在汾州城中。
金军强攻几日,他都竭力抵抗,不让分毫。
许是金军进攻不顺利,今日的攻势稍微弱了一些。
只是张克戬仍然不敢放松,一直待在城楼,但还是叫人送了纸笔来。
军监看他唰唰唰地写字,一个荒谬的念头涌上来,慌忙问:“知州,你写信做什么?”
张克戬只板着脸写字,没有理会,还将纸折起来不给军监看。
军监见他如此,更着急了,喊道:“我们可不能投降啊!太原都没破呢!孬种才投降!”
张克戬一把捂住军监的嘴,无奈地将纸给军监看,没好气地说:“呸!你想什么呢!我在给我从兄写绝笔信!”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他家这一代只剩他一个了,所以写下绝笔信,寄希望能送到从兄张叔夜手中。
军监原本拦着张克戬的动作僵在原地,他真该死啊!
“早知听从兄的,小时候多看看兵书了。”张克戬懊恼地继续写信,也不拦着军监了,“家里叫我们习武时,我也不该总是偷懒。”
“所幸我家里人都没跟我来汾州,我也好写信让我一位侄孙女照顾一二。”
“怎么不让你从兄照顾着?”
“我从兄的性子,哪里会闲在青州,只恨不得厉兵秣马杀得这些金兵片甲不留。”
张克戬可不敢把家里人交给张叔夜,那对张叔夜来说就是负担,万一出了事,张叔夜还不得责怪自己没能照顾好他的家人?
军监知道他是真的决定宁死不降,忍不住询问:“知州,如今我们该如何?虽说现在撑得住,可是长此以往……”
“我不怕死,只怕城破。”张克戬深吸一口气,“小时候学算数,我从兄告诉我,行军打仗,也要会减术。”
他若召集全民皆兵,虽然能得到数量庞大的军队,却也只是看着多罢了。
“走,我们去挑些兵卒。”张克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知州,你的信写完了?”军监看他也不过写了几行字。
“没必要说太多,从兄会懂我的。”张克戬走着走着,突然警觉起来,“对了,近日要防着城中有人与金人勾结。”
若是他们在外边死力抗敌,里边却有人暗中作梗,那这城是守不住的。
张克戬在军中挑了几百名强壮的兵卒,分成几个小队。
还不待他反击,巡检司便一连抓了几十个人,问他如何处置。
“知州,他们在城墙根底下偷偷摸摸的,不知在做什么,也解释不清。”
张克戬扫了一眼那些人,问道:“不像汾州的,是哪里人?”
“听口音,像是燕人。”
“知道了,审一审。若是内应,又或是想要背叛……”张克戬厌恶地盯着那些疑似叛徒,“杀!”
“是!”
张克戬知道自己不会领兵,更做不了军师一类的活计,只是汾州也没多少能领兵的,便安排人暗地里偷袭金军的营地。
也不必非要杀人,他只让挑出来的兵卒去放火,趁金军出去烧杀抢掠或者松懈的时候烧金军营地的栅栏。
一回生,二回熟,他隔几天便要派人去点火,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凌晨,甚至有大白天去的,搅得金军一整天都不安生。
要是金军不修栅栏,他就让人点金军营地边缘的那些军帐和物件。
银朱孛堇最终还是退兵了,也不知这汾州知州从哪里找来的法子,他们明明一再防范,却总是被烧。
营地中的兵卒日夜不安,都怕哪一日整个营地都被烧了。
金军退兵,汾州百姓欢呼雀跃。
张克戬站在城墙上,一边高兴,一边又苦恼。
“我们赢了!”
他第一次觉得如果能领兵打仗实在是一件好事,能够保家卫国。
然而他心情好了没一会儿,就忧心忡忡地问:“太原那边如何?”
他们虽然离太原府近,却已经多日没有太原府的消息了。
但是金军并没有继续南下了,至少证明太原府没有失陷。
然而他时刻要防范着金军再次来袭,也无力派出援军。
军监担忧地摇头:“还是没消息,要不是被金军阻断,要不已经被包围了。”
张克戬抿了抿唇,又问:“太原东面的平定军呢?西面的石州呢?”
来个人救一救太原府啊!
“知州你就别操心了,石州我是不知道,但是平定军可不缺将领。”
“别说将军了,他们那边就是个偏校都比我们这里强,我认识那里一个姓岳的偏校,可厉害。”
张克戬叹道:“也是。”
他们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江,哪里有空一直担心别的州的事情?
“知州,如今汾州城里没有好的将领,我们全都指着你了。”军监眼巴巴地看着张克戬。
“哎,放心,我们肯定能坚持到援军来的。”张克戬拍了拍胸脯。
好歹他祖上也是武将出身,他做不到一个打五个,但是守城还是没问题的。
为了活跃低迷的气氛,他似是玩笑道:“真不知道我写那绝笔信做什么,完全用不着嘛,我福大命大的。”
可是他已经将信派人送出去了,眼下时局乱,也不知那信到了哪里,或许丢了也未可知。
“日后我们赢了,从兄收到那信,岂不是要吓一跳,我不会跟小时候一样被他追着打吧?”
*
完颜宗翰所率领的西路军在太原一带被绊住了脚,始终没能继续南下。
然而完颜宗望带领的东路军却是势如破竹。
西路军从太行山以西进攻,路线沿途大都在山区,易守难攻的城池有不少,而东路军则是从太行山以东走,平原地形占多数。
大宋的军队兵权分散,就没有安排几个能掌控一路兵力的将领,大大小小的州县各自为阵,很难挡住金军的攻势。
有的州县抵死不降,却也有不少投降的。
十二月底,郭药师投降,燕山府防卫彻底崩溃,金军南下,直逼黄河沿岸。
赵桓此时坐立不安,他知晓金军已经到黄河边,忍不住又想要唤人询问如今的境况。
然而还不等他喊人,他身边的宦官就敲了门走进来,唤了一声他做梦都没想过现在会得到的称呼。
“官家。”
“你喊我什么?!”赵桓不可置信地质问。
宦官不敢再刺激他,连忙解释道:“太上皇方才已经禅位给太子殿下,差人请太子殿下过去了。”
赵桓一时间觉得荒谬无比。
身为太子,当然想过做皇帝。
然而他爹爹没病没灾的,正值壮年,却主动做了太上皇。
不,或许没病,但灾却是有的。
金军已经要打到开封了,届时开封城若是守不住……
这哪里是觉得他可堪大用又或者是厌倦了朝政,分明就是不愿意承担责任,要让他受屈辱!
天下万人都想得到的位子,现在却是个烫手山芋。
他爹是要让他背这个锅!做亡国之君!
作者有话说:
小谨:总感觉自己把谁给忘记了(并没有)岳飞:我终于又要出场了?小谨:(摊手)没办法,按设定我俩之前完全不认识啊张克戬:武到用时方恨低QAQ张叔夜:叫你小时候天天偷懒*假期要结束了啊啊啊不想早八晚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