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刺杀,但落后N个版本
松州城外碉楼众多,尚谨并未选择发动大军逐个击破,而是派出一支支小队,分散行动,各自击破。
这是尚谨与杜牧商议后决定的类似于三三制的计策,但是人数更多一些,毕竟交流不便,人数太少难以应对突发状况。
尚谨来到剑南道后,对所有军队除了队列的训练,最看重的就是识旗辨音,尤其是辨音。
在河西时大片土地都是偏平坦的,视野更好,识旗更容易调动军队。
横断山脉地形崎岖,山林之中难以通过旗帜指挥所有人,而声音更容易在山谷间回荡,因辨音更显重要。
松州城外的碉楼全破,一次攻城后,尚谨却停下了架势,将松州城围了起来,只命火器时不时向松州城墙和城前的空地投射火药,吓得松州守军不敢松懈。
深夜时分,松州城外仍时不时有响声。
“将军,我们何时再攻城?”唐君盈跃跃欲试。
他要是松州守军,现在已经要疯了,每次困倦疲累时就来一声巨响,这辈子都别想好好休息了。
不过他们边境的兵卒早习惯了时不时被吐蕃骚扰,反倒有些习惯了,倒是吐蕃向来仗着天险高枕无忧,不知能撑多久。
“不急,我等着他们把松州节度使的头挂在城墙上。”
松州并非铁板一片,这种时候多的是想要投降的,只看哪个抢得先机了。
他其实也不想攻城的时候把城墙炸得破破烂烂,到时候得让服徭役的百姓去修城墙,还得日夜防范吐蕃袭击。
尚谨问道:“各个关隘都围好了?”
松州治域广,四周的关隘山口众多,都需要派兵把手,既要防范里面的吐蕃军突围,又要防止西面的吐蕃援军支援。
“是,松州东面有抚州和龙州的剑南军守着,不怕他们逃出去。”
龙州抚州归剑南道东川节度使管辖,他们已提前知会了剑南道东川军,东川节度使很是积极。
东川节度使原先觉得收复失地说不定还能让他出力,分点军功,谁知道杜牧和尚谨完全不需要东川帮忙,这回总算能起点作用了,说出去也挣脸面。
“西面由剑南军把守,南面由鲁耨月的义军和剑南军共同守关,那些大大小小的山口缝隙也已安排了人手。”
尚谨点头道:“且等着吧。”
围城的第三日,不出尚谨所料,松州的城门打开了。
一队人牵着牛车走了出来,未着甲胄。
鼓声一响,立刻有弓兵瞄准了他们。
为首之人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双手高举捧着托盘,上放锦匣。
兵卒拦住了人,闻到了极重的血腥气。
“什么人?”兵卒警惕地问。
“松州都督,来向大唐献忠。”那人低头说。
“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兵卒继续盘问。
“松州节度使的头颅。”
兵卒打开匣子,里面确实是人头,甚至还滴着血。
“想见我们将军,不许带兵器。检查后才能放行。”兵卒可不敢直接把人放进去,又招呼了两个人过来检查。
“匣子先给我拿着。”另一个兵卒将锦匣拿了过来。
松州都督欲言又止,目光紧紧盯着那匣子,最终只是平举双臂接受盘查。
尚谨也已经带着人到了军营门口,细细打量着松州都督。
“松州都督可带了其他东西?”他只知道松州节度使和都督大概的长相,于是给唐君盈使了个眼色。
唐君盈点了头,转身离开。
兵卒回答:“将军,他除却这个装头颅的锦匣,并未带其他东西。”
尚谨的目光落在那个锦匣上,缓缓开口:“打开,我瞧瞧。”
兵卒应声答是,将锦匣打开,只见一片血污。
尚谨盯着匣内的头颅,指尖敲在剑柄上。
兵卒以为他是要辨认人头是不是松州节度使的,于是不出声静静等着。
「系统,你觉不觉得这个匣子的底太厚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检查匣内的东西,并无任何异常,但是匣深和匣身的差异对于尚谨这种喜欢做木工的人来说,发现异常并不困难。
【宿主,你的木匠DNA又动了?】
「公输兄妹教我做过这样的匣子,不知道这匣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盖上吧。”尚谨话音刚落,就看到松州都督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于是尚谨将匣子接过,一只手在匣子上摸索着,寻到一处机关。
他并未贸然按动机关,万一这机关是发射利刃,很容易伤到人。
但无论这机关是为了什么,松州都督都是其心可诛。
“拿下他!”
尚谨一声令下,兵卒们立刻将松州都督和其余吐蕃人围住,按在了地上。
松州都督冷汗都冒了出来,低着头强作镇定,问道:“都知这是什么意思!我是真心内附大唐。”
“你这匣子里有机关,你可别告诉我,这机关是为了求和时放些彩纸出来用以庆祝的。”
尚谨让人把匣子里的头颅取出,命人都站远些,自己用剑将匣子撬成几块,匣底的机关里藏着锋利的刀刃。
「好菜的刺杀水平。」
【宿主,你怎么好像有点失望?】
「我还以为能有什么新花招,结果不过如此。」
“你们没读过《太史公书》,也没听过荆轲刺秦的故事吗?拿大唐失地的图籍来,里面包着刀刃,我或许还会被图籍迷了眼。”
好老套的刺杀方法,真是没有一点新意。
“下回刺杀的时候,换个法子吧。这法子,秦人刺杀我都不会用的,越花里胡哨越容易出错,还不如直接找人刺杀我。”
尚谨说的是事实,剑南军的兵卒只以为尚谨是在嘲讽吐蕃人连刺杀都比不过古人。
“锁起来。”尚谨吩咐完,唐君盈也带着人过来了,他扭头说,“你们来辨认这头到底是谁的,这人又是不是松州都督。”
这两年有不少松州人从松州城逃回剑南道,里面不乏见过松州官员的。
这队人纷纷上前仔细观察,皆是摇头否定。
尚谨差人将他们送回去,对温庭筠说:“带回去审审。”
温庭筠带着兵卒扣押着那队刺客走了。
“攻城吗?”鲁耨月在一旁看着,低声问。
“攻。”
火力充足,自然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攻城器械投掷的巨石与火药,如同天女散花一般飞向了松州城。
*
多日后,杜牧与尚谨站在城外看小吏给工匠分发吃食。
尚谨叹道:“本想给他们一个机会的,最后还是要重新修城墙。”
想要将城墙修得和以前一样,还要费上不少时间,这段时间里要格外注意防范吐蕃偷袭。
“竟拿着容貌相似的死囚的头颅,派了个刺客来假意投降,还好你未中计。”杜牧只觉得庆幸,好在这刺杀未成,否则他定要痛心疾首。
“很久没见到这么拙劣的刺杀了。”尚谨自认有丰富的被刺杀经验,“匣子里的机关竟然只是弹出一把刀,拿来刺杀我。”
“只是???”杜牧觉得自己有些迷糊了,这难道还要多几种阴险的方法才好吗?
尚谨却点头解释:“还可以放毒气,发飞刃,弹毒针……”
“打住,你这……”杜牧不知说些什么,只能拍了拍尚谨的肩膀,“辛苦你了。”
可恶的吐蕃,整日里对谨图谋不轨,瞧瞧把人都给害成什么样了!
“我不怕他们的。松州治所虽已拿下,周边却还有几县,我接下来会逐步扫清残余。”尚谨笑道,“不待多时,我们就能回长安了。”
“我们虽是捷报频传,可陇西那边还没有消息啊……”杜牧担忧道。
他们虽身在西川,但攻打鄯州这么大的事情,他们都是知道的。
这事还是去岁冬日定下的,如今都秋日了,也没个成功或者失败的消息传来。
“毕竟掣肘太多,那几个节度使有几个好相与的?”尚谨并不意外,要是节度使有那么好使唤,大唐也不用担心藩镇割据了,“当年陛下想要平叛,都没几个听从的,还不是你提出兵策的?”
“也是,光是发动那几个藩镇的兵,都不知要废多少力气。”杜牧想想便觉得头疼。
“牧之放心。有我阿耶在,不会有大问题,指不定现在尚婢婢已经在仓皇逃窜了。”尚谨从来没担心过张议潮会失败。
*
鄯州,错温波。
广阔湖边,尚婢婢已被逼入绝境。
张议潮先是带人将他手中镇守鄯州与河西之间边界的将领杀了个遍,又联合那几个藩镇进军让他四面楚歌。
鄯州以外众多起义军,他的支援大多被切断。张议潮也正是知晓这点,所以用兵格外锋芒毕露。
吐蕃在陇西的其他几州,廓州、洮州、岷州、叠州、宕州、成州……图籍尽数归张议潮所有。
没有这些图籍,凭借张议潮和归义军,一样能收复失地,然而有了图籍,中间要少许多波折。
最先抓到尚婢婢的并非张议潮,张议潮将归义军安排去扫清残余,朔方军负责追击尚婢婢。
“咳……”尚婢婢浑身是血,身上被开了几个口子,“还以为会败在张议潮手里,或是被他那义子抓了,却不想有一日死在朔方军手里。”
他之前尚未走到山穷水尽,从未生出投降的想法,可惜他现在就是想投降也无用了。
“嗯?你这话什么意思?”朔方兵卒莫名听出几分嘲讽的意味来。
“笑你们朔方军比不上归义军。”
在收复失地的能力上来说是事实,但惹得朔方兵卒差点给尚婢婢一脚。
“果如张将军所说,吐蕃国相就是奸诈,还妄想死前靠这一句话离间归义军和朔方军的关系?”朔方军什将胡昂冷笑一声,“吐蕃都分崩离析了,还不如好好想想你家里那个小王子怎么活。”
他听尚谨说,吐蕃的起义军连历代吐蕃赞普和各地贵族的坟墓都给刨出来了,把陪葬品全都给拿走了。
祖坟都保不住,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对付得了起义军。
“吐蕃气数已尽,你们大唐又好到哪里去?一日不如一日,终究是要走向败亡的。”尚婢婢的气息越发微弱。
“呸!我们好着呢!明君贤臣,文武有治,反正你是看不到我们的好日子了。”胡昂懒得再理会尚婢婢,他可不喜欢听丧气话,但是人都抓到了,总不能再一刀砍死了。
“让兵卒暂时驻扎,休整之后回去。”
胡昂带回了尚婢婢的尸体,朔方节度使开心得合不拢嘴,当场升了官。
*
归义军军营。
“节度使!为何要将功劳拱手相让?”
此次陛下虽派了多位节度使一起,却还是以归义军为中心的。
他们再扫清残余,也比不得朔方军杀死吐蕃国相的大功。
“既然朔方军能做到,何必非要与其相争?你着急做什么,我们河西的建树,还要在安西北庭,把关系闹僵了有什么好?等回了河西,吐蕃人还不够你打的?”
张议潮解释了好一通,才把人劝得心平气和。
他将人都遣散,只留了亲信心腹在身边。
“好在他们几个也是明事理的,不然都不好安抚。”张议潮如今要思考的事情越来越多了,“鄯州再重要,也用不了四个藩镇的兵力。朝廷既然派了其他藩镇一起,就是不想让我们独占鳌头。”
“阿耶,我想不如日后不要插手陇西的失地了。陛下再圣明,也难忍功高盖主之人。”张淮鼎知道自己说的话的确不好听,却还是要说。
张淮深点头道:“我认同阿弟的话。安西北庭很难有其他藩镇的人跟着一起打,若是真能收复,那功劳实在太大。既然陇西这边的唐军有能力收复,不如叔父就不要太过操心了。”
“其实陛下还是信着我们的,若真是那容易疑心的人,一开始就没必要封你做河西节度使。”张议潭安慰着自己的弟弟。
“我自知陛下不是多疑的人,但终归我们不能失了为臣的本分和自知之明。”张议潮叹了口气,他从不敢得寸进尺,否则白费了陛下的信任。
“鄯州的事情了结之后,我们回河西,至于安西北庭,容后再议。”张议潮也没想着接连打仗,是时候该专心治理河西的内政了。
见安国载似乎想说话,张议潮问道:“国载,你有什么想说的?”
“谨说过,节度使不必太过担心朝廷那边,陛下不是卸磨杀驴的人。他也会为节度使斡旋,节度使只要顺从本心就好。”安国载将尚谨这些年与河西的通信里的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莫要担心,我可不是那么容易灰心的人,前头还有大把的事要做。”张议潮从不白耗自己的气力。
哪个边境的藩镇不被猜疑?他有自己的目标,当今陛下又愿意支持他就够了。
“那……我想去寻谨。”
既然短时间内无仗可打,安国载想去长安,听说谨已经收复了西川大半的失地,等他把赤心的人都安排好,谨应该也回到了长安。
他以前从未想过会和尚谨长久分别,如今却是越来越聚少离多了。
“我也想去!”杨归安立刻表示要同去。
张议潮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摇头道:“就知道没有谨,你们两个在这边是待不住的。今岁冬至大朝,你们随我去长安。”
*
冬至,成都府。
赶在冬至前,尚谨接连收复了当州和悉州,翼州西面是悉州,悉州西面是当州。
这两州都不大,只是地形崎岖,不易行军。
他攻打当州是从松州出发,而杜牧则领兵从翼州佯攻悉州,吸引当州的军队。
拿下当州四城后,尚谨立刻调转方向攻打了悉州。
今日冬至,尚谨将杜牧等人都请到了山庄里,一同过节。
宴席上摆了各色菜肴,炉子里升腾出热气。
尚谨问杜牧:“第一次领兵,感觉如何?”
虽说杜牧才是节度使,但行军打仗一直是尚谨亲身上阵,杜牧更像军师。
张祜和温庭筠也看向杜牧,好奇地等待他的回答。
“紧张,总是与在后方不同的。”
即使过去几日,回想起攻打悉州,杜牧的心还是止不住地狂跳。
原先尚谨征战时他也是紧张的,战场上瞬息万变,他总忧心尚谨和剑南军的安危。
如今自己领兵,虽只是佯攻,却也是真刀真枪,与往日在后方出谋划策是全然不同的紧张。
说罢,他又不禁为再收复两州欢欣鼓舞,抬眸看向尚谨。
尚谨手里托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发出一声疑问:“嗯?”
“除了紧张,还有……有幸与你并肩作战。”杜牧神色柔和。
“这也是我的幸事。”尚谨勾唇一笑,认真地回答。
他第一回与仲卿去病一起行军打仗时,曾被问同样的问题,也给出了相似的回答。
“不过这要是多来几回,我都担心我受不住。”杜牧已经年过四十,虽不怎么显老,但身体终究不如二十岁时那么好了,“你常年行军,更要注意身体。”
“放心吧,我的身体,再领兵三十年都不会有事。”尚谨盯着碗里的馄饨,决定再来一碗,“要不要我给你们添一碗?”
这个冬至又没回去,争取明年回长安过节。
“谢了。”杜牧抬起手中的碗,又说道,“还剩拓州和静州了,冬日已至,也不必急着打了。”
“牧之说的好像我会大冬天去打一样。”尚谨还不想在冬天一边感受青藏高原的寒冷一边打仗,人都给冻僵了。
“可我看你确实很急切,你瞧你这两年,什么时候休息好过?”
“时间不等人,要做的事还多着,自然急切。”
大唐的弊病可不是一日两日能改的,除了失地,其他问题更多。
尽快回到长安,能做的事情才更多。
作者有话说:
小谨:你们没听说过荆轲刺秦的故事吗?祖龙:……小谨:下回带着你们的地图来,里面藏个匕首祖龙:?小谨:咳咳,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准备看我两天更新两万(键盘冒火花)*感谢在2024-06-19 23:44:30~2024-06-25 19:57: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羡鱼 2个;calculating、乀丣丶、暮云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路人璐 80瓶;寰阓 60瓶;安锦 40瓶;鹤归 13瓶;爱吃suga的猫、蒽 10瓶;爱吃肉的牛崽 5瓶;羡鱼 3瓶;是茜茜呀 2瓶;乀丣丶、点点按个爪、墨笔还魂、利威尔的小粉丝|?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