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我们是大唐的子民
“口口,竟然跑了!”吐蕃人追出去好远,结果那犀牛的速度堪比好马。
“就是,长得那么笨重,没想到跑那么快,白追了。”
那犀牛气死个人,跑远了还停下来,偏偏那一身盔甲似的皮根本穿不透。
“到底长什么样啊?”有人一直守在营地,恨不得脖子有几百米长跟着去看看。
“有点像犀,这么晚,天色乌漆麻黑的,也看不出太多。”
大唐的巴蜀之地有犀牛,吐蕃与巴蜀相邻,他们也是见过的。
“你就吹吧!犀能在这里?”
“那可是白犀!换作以前都是要进献给赞普的祥瑞!”吐蕃人撇撇嘴,这天下神神鬼鬼的事情多了去了。
他心里还是有那么点信佛的,但是善行是完全没有的。
反正以前那些僧人还不是嘴上说的好听背地里受着万民供养?真那么好也不见自己种地。
“这些奴隶还算乖觉,没趁机跑。”吐蕃人把几个奴隶扔在一起,看没丢人,满意地笑了笑。
“真要是跑了,抓回来好好教训一顿就是,反正也不缺,再去抓几个僧人,自然有更多赏赐。”他们对奴隶的命从来都是不在乎的。
“哪还有僧人?”
僧人都快被杀完了好不好,哪里还有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僧人的人啊?
“这还不简单,在河西随便抓几个汉人,扮成僧人,到时候他们百口莫辩,还不是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有人自以为十分聪明。
“这么说起来,今天还白捡了个奴隶。”
白捡了便宜实在值得他们得意一番。
“别提了,被他几鞭子差点打死,你也不注意着点,这张脸好着呢。”
“这黑煤蛋一样的脸,你能看出来长相?”有人嗤笑一声,伸手抬起地上的小孩儿的下巴。
尚谨几乎是被扯着爬起来,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被这么一弄,反而更加清醒起来。
“这是没水给他洗,光那双眼睛就好看,跟昆仑玉似的。我看过那么多奴隶的眼睛,都不如这个,可惜就是年纪小了些。”
“可惜有什么用?估计今晚就得死。”那人嗤笑着摇头,手一松,尚谨便摔在了地上。
“死了也不碍事,我记得逻些城有位权贵,格外喜欢收藏好看的眼睛,活的死的挖出来影响都不大,给一大笔钱呢。”
他们若是低下头,便能看到他们口中如玉的双瞳像是流淌着墨色的江河,仿佛瞬间便能将他们吞噬。
“那位啊……不过我可不想带一具尸体赶路,我们这里又不是没有旁的眼睛好看的奴隶。”他瞥了一眼奴隶里长得最好看的女子。
“主人,是在说奴吗?”瘦弱的奴隶压下心中的恐惧,盈盈一笑,“若是摘去了奴的眼睛,谁来服侍诸位呢?请主人可怜可怜奴。”
她心中恐惧与恶心交织在一起,恨不能吐出来,但是阿兄说得对,他们必须逃。
连生不如死都体验过,这点恶心算得了什么?
“哟,还好讨好人了,吓一回这么管用?”
“我是主人的奴隶,讨好主人,是本分。”她跪在沙地上,将头低下,高抬双手,恭敬地献上酒,极尽自己最低的姿态。
“算你识相,比你这兄弟识趣多了。”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张口嘲讽道:“他样貌丑陋,怎值得主人挂心?”
“听到没,连你姊妹都嫌你这张脸丑呢!”他随意踹了男奴隶一脚,男奴隶便顺势倒下,又爬起来跪好。
“看在你今日这么乖的份上,赏你做这些奴隶里最尊贵的,如何?”
吐蕃兵随即发出一阵哄笑,在低贱的奴隶里做最尊贵的,有够好笑的。
不过纵然是奴隶里,也是分低贱和更低贱的,往往主人说了这样的话,那奴隶便会开始欺压比自己更低贱的奴隶。
他们常把这种事当笑话看,取笑奴隶的低贱和丑态。
女奴隶眼中闪过喜色,当即得意地支使剩下几个奴隶。
“你们!还不去倒酒?跪着送给主人家们!”
吐蕃兵卒们只把这当乐子看,反正不可能真的怜惜哪个。
尚谨撑着爬起来,心中记着数,轻轻拍了拍地上的沙子。
女奴隶瞧见了,立刻又踢了其中一个奴隶一脚,使唤道:“站岗的也送去,眼瞎心盲的东西!”
那奴隶立刻连滚带爬地抱着酒过去,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抓着手中的容器,不敢洒出来一点。
吐蕃兵卒们随即又是一阵哄笑。
“刚刚瞧着还可怜得很,这会儿便神气起来了!”
“要不怎么说狗仗人势呢!”
温一盏酒的时间后,有吐蕃兵卒反胃恶心起来。
“怎么回事!?”
他们陆陆续续都出现了类似的症状。
“今日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他们没往下毒的方向想,食物是每个人都吃了的,他们之间又没仇。
奴隶就更不可能了,身上根本不可能藏东西。
逐渐的,腹中的痛苦愈发明显,吐蕃人意识到不对劲,一把抓过一个奴隶,质问道:“你们怎么没事!”
“主人!我,我们也不知啊!”
“主人,我们已经一天没吃上东西了,连口水都没喝过!我们真的不知啊!”
“快!上马!去寻药医!”
吐蕃人刚骑上马,便随即体力不支,掉下了马。
所有奴隶都聚集到尚谨身边,男奴隶将他扶起来。
他吐出一口热气,朝四散想要逃离的吐蕃人说:“你们中毒了,我身上有药。”
几个吐蕃人立刻提着刀就朝他劈去,奴隶们紧张地护在他身边。
下一瞬吐蕃人却彻底倒在地上,没了力气,痛苦地蜷缩起来。
他看着满地哀嚎的吐蕃人,伸出了手,摊开手心,上面有一颗小小的药丸。
“好可惜啊,我手上只有一颗药,我救谁呢?”尚谨扭头看向奴隶们,“你们决定吧?最恨谁?”
奴隶们俱是不解,却还是听从,一起看向了领头的那人,也是离他们最近的。
他们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吐蕃人,看起来很痛苦,但他们完全无法共情,只有汹涌的快意。
“不是很喜欢赏人吗?这药赏你了。”尚谨蹲下身,把药丸扔进头领嘴里。
药丸卡在头领喉咙,呛了好几声才被咽下去。
他抬脚狠狠踩在头领腹部,却依旧没什么力气。
奴隶们见状狠狠补了几脚,专挑脆弱的地方下脚。
“这是吃这好药的代价,恭喜你……”他咳嗽几声,笑道,“这是我身上最后一颗药,很有用的,古时候酷吏审人的时候才会用,不会死人,但是会很疼。”
吐蕃人被戏弄后绝望的神色反倒叫奴隶们觉得可笑。
“我可没说,我身上的是解药。不过我确实有解药,但你们不配。”
痛苦的神色爬满了吐蕃人的整张脸,逐渐的,整片沙地都安静下来,只余火焰噼里啪啦的声音和马匹嘶鸣的声音。
月色之下,响起了哭泣的声音。
无论今夜过后他们会如何,至少此时此刻,他们解脱了。
他们不必被奴役驱使,此刻,他们的灵魂解下枷锁,只属于自己。
*
一阵孤零零的马蹄声传来,所有人顿时紧张起来,若是吐蕃的骑兵,他们都瘦弱得很,根本不可能对抗。
“别怕,是我的马儿。”
伴夜而来的是一匹纯黑的骏马,屈膝跪在地上。
“你要离开吗?”奴隶们顿时不安起来。
他们也不知为何,莫名觉得尚谨可靠可以依赖,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不。”尚谨摇摇头,“接下来,都听我的。”
把他们留在这里,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我靠在它身上,你们按我说的做。”
众人皆是点头,听他的吩咐。
“收拾好心情,立马把这群人渣的衣服扒了,不要外衣,盔甲也别拿。”
他之所以用毒,原因之一就是不想沾脏了那些暖和的衣裳。
“里衣穿身上,别嫌恶心。”
奴隶们大多衣衫单薄,没有篝火,夜里很可能冻死。
虽然这群人恶心得很,还算是死人衣服,但总比冻着好。
“把他们身上的短刃带上,以备防身。”
不能拿长刀,太过明显不说,还是吐蕃刀的样式,他们长得可不像吐蕃人。
但是小刀一类的藏在身上,实在不行还能出其不意伤人。
“干粮能拿的尽量拿,火石一类的也带上。”
“会骑马吗?”
只有一人摇头问:“骑过牛,行吗?”
“能跑起来跟着头马走就行。”
不消半刻钟,一切准备妥当。
“我们要去哪里?这附近都是沙漠。”
他们真的不会死在沙漠里或者遇到吐蕃人吗?
“我……”尚谨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昏昏沉沉。
有人将手贴在尚谨的额头上,惊慌失措:“恩人,你发高烧了。”
【宿主!你烧到39了啊啊啊啊!】
“我很好,你们……”尚谨刚要起身便是一个踉跄,堪堪被旁人扶住。
“跟着它。”尚谨拍了拍那匹黑马。
*
黎明即将到来之时,远方的天际出现了黑影,并且迅速逼近。
“糟了,怎么办?”立刻有人慌乱起来。
明明跟着这黑马,一整晚都没见着别的人,怎么偏偏这时候遇到了?
系统一整个炸掉,在尚谨脑海里上蹿下跳。
【宿主!宿主!救命!这条路怎么可能有人啊!】
宿主他们毒人的时候它就探过了,附近根本不可能有人来?
这茫茫大沙漠有什么好来的?马上就到暂时落脚的地方了,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
尚谨昏昏沉沉,完全听不清系统在说些什么。
“恩人,恩人?恩人怕是已经昏过去了。”女子轻声唤了靠在兄长怀里的孩子几声,却不见醒,脸颊还是红得滚烫。
“不能直接跑,一晚上了,我们跑不过,不能自乱阵脚。”男子摇了摇头,让他们缓慢转变方向,或许能躲过去。
现在直接跑了,反而显得心虚可疑。
“阿兄,如若遇到的是吐蕃人,怕是不行了。若是遇到的是汉人……便说恩人是汉人豪强家里的小公子,跑丢了,我们是出来寻他的奴隶,路上遇到了沙匪,或许还能蒙混。”
女子立刻喊了他们当中唯一一个一看便是汉人长相的人一声。
“不行,我们不会说汉话。”男子否决了这个想法。
谁家豪强连一点汉话都不会说?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到时候恩人一开口是吐蕃话,还不得露馅?
“都快百年了,汉人自己都不会汉话了。”
那群人却像是冲着他们来的一般,很快逼停了他们。
这些人确实是汉人长相,嘴里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
打头的神色悲悯,跟随的有的漠然有的狠戾,根本分辨不清来意,但也不像是来抓他们的。
他们本要硬着头皮用吐蕃话解释,男子怀里的孩子却突然挣扎着抬起头。
“不,不是……咳咳!不是奴隶!我们是大唐子民,绝不是奴隶!”
他们听不懂恩人在说什么,却见那领头的神色大恸,似是要落下泪一般。
作者有话说:
最重要的人物出场*感谢在2024-03-21 15:01:34~2024-03-22 20:07: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艾尔加 55瓶;鹤归 15瓶;临雪下 12瓶;玩星铁的旅行者、秦安时、飞鸟亦未眠、筱月 10瓶;竹云 2瓶;辰、墨笔还魂、马自达从不刹车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