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朕的钱!!!(捉虫)
元狩三年,冬。
“我好穷。”刘彻委委屈屈地看着卫青和尚谨。
霍去病受降成功,自然是好,可是又费了一大笔钱。
宫人默默垂下眼,装作没看见刘彻诉苦的模样。
很难想象,一个皇帝在和自己的大臣哭穷。
然而刘彻确实很穷,连年征战,再富的家底也经不住。
“安置那些降者,马匹都不够用了!我让人去找那些富商借,他们都不搭理我!”刘彻控诉那些富商,“我在上林苑的好马也给出去了。”
“陛下……”卫青欲言又止。
“钱也不够,用的都是我自己的私库!”
“那陛下还给我建什么侯府?”霍去病无奈地问。
“开始建的时候,还是春天呢。”
那时候他还是有钱的,想着给去病建个像样点的侯府。
谁成想一下子来了三万人,直接把他的钱掏空了。
他现在只能对着桑弘羊反复呐喊“朕的钱”。
尚谨扯了扯嘴角,垂着双眸一言不发。
“明章,你怎么不说话?”
要知道,往日尚谨都是主意最多的那个。
他哭穷难道只是为了哭穷吗?不,他是问问仲卿和明章有没有捞钱的方法,尤其是明章。
他当然也会问其他大臣,比如桑弘羊,但他不会哭诉。
“……”尚谨默不作声,难道要说他对桑弘羊的某些捞钱方法颇有微词吗?
捞钱的方法多的是,但是有一些会带来很多负面影响,可是要寻到更好的方法,太难了。
所以他选择少说话。
他要是真的说话,怕变成宣泄对治国政策的不满。
“明章?”卫青疑惑地问了一声。
“我没事。”尚谨摇摇头,追问了一句,“陛下一点钱都没有了?”
要知道今年还有水灾流民等等一系列问题,刘彻的私库恐怕撑不住。
“还有一点……”刘彻十分发愁,他要怎么凑钱啊?
他突然眼睛一亮:“你是不是有办法!?”
“我没有。”
“我不信,你不许藏着!说说说!”
尚谨叹了口气:“我有很多,但恐怕都会让陛下失望。”
“为何?”刘彻不解地问。
“有些陛下不会用,有些难以做到,即使只是雏形,也要等上许多年。”尚谨脑子里已经开始回荡生产力那一套理论了。
刘彻若有所思,吩咐宫人:“去把桑云广喊来。”
“云广定是有办法的。”尚谨点点头,论捞钱,当然是桑弘羊更专业了。
“不,我是想喊他一起来听你说。”刘彻说着说着,又说道,“把太子也召来。”
尚谨两眼一黑:“陛下,你非要给自己添堵吗……”
“我还真就想听了。”
桑弘羊走进来的时候就听到这一段对话。
什么添堵?不是说来听尚谨说捞钱好办法的吗?
“你们真的想听吗……会很憋屈的。”
在刘彻的坚持下,尚谨只好说:“钱能去哪儿?不在陛下这里,也不在百姓手中,自然在豪强富商诸侯手里。”
“那就从他们手上抢钱。”
虽然他也是诸侯,但他不在意刘彻抢他的钱,因为他的立场从来不是诸侯这个群体。
至于商人,他当年学历史时,多见重农抑商的弊端,然而真的来了古代,却是频频对富商下重手。
没办法,决不能让富商做大,不得不打压。
桑弘羊认同地点头,他与明章果然是达成共识了。
“汉初太祖授田,他们手中聚集了最多的田地与财富。”尚谨抽丝剥茧般缓缓叙说,“这些人的钱,除了用掉的,能放在哪儿?”
“其一,陪葬。”
连他自己前期都是靠着自己的陪葬品活。
“这是一笔巨资,全都带入了地下,陛下会愿意把他们的坟墓刨开取金银铜吗?”
尚谨知道刘彻不会这么做,才会这么说,不然要是刘彻真的听了他的去盗墓,那他真的是千古罪人。
“我……”刘彻听得都有一丝心动,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
开玩笑,他带头挖?挖那些人的祖坟?必然不可能。
桑弘羊倒是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个方法,说实话,他没想到过,毕竟掘祖坟这种事情有些骇人听闻。
然而确实是高效的方法,来钱比其他方法都快。
不过这与礼法不合,陛下不可能用的。
挖坟得钱这种事,也就那群游侠盗墓贼和乱世统治者干的出来了。
“其二,子钱家。”
也就是高利贷。
“他们不仅放子钱给平民百姓,甚至放给朝廷。”
刘彻眼皮一跳,比如他父皇?
更可气的是,他这回朝富商借马,连借都不借了,敬酒不吃吃罚酒,他都准备好对富商下手了。
“陛下,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惹你生气。”尚谨将要揭开一些事实,可能会戳到刘彻的痛处。
“你继续说。”
“我大汉收取赋税,本是固定在八月的,并且可以分期缴纳。”尚谨自己很喜欢这个制度,与民休息。
“算赋,口赋,更赋,用以支撑军费开支,攻打匈奴以后,需要的便更多了,且缴纳的时间也不似从前固定,是违背农时的。”
更甚者,有一年刘彻突然一次性收了一整年的赋税。
“为了缴纳赋税,百姓要么卖粮卖牛卖布匹,甚至卖掉自己的土地,要么只能借子钱,欠下许多债。”
土地兼并永远是封建社会绕不开的问题。
有像刘彻这样拼命抑制的,也有像宋朝那样完全不管的。
“若是再遇上天灾人祸或是豪强富商压迫,要么只能去做佃户奴仆,要么便成了流民。”
“如此循环往复,陛下没有钱,农民也没有钱,钱都在谁手中,不言而喻。”
“可陛下虽已尽力遏制子钱家,钱却还是没有到陛下手中,而是投向了另一个地方。”
刘彻已经在努力改变了,然而这群豪强就跟蟑螂似的,永远除不完。
“其三,买地。”
“失去土地的流民,很可能会成为恶少年。”
说白了就是汉朝版街头混混和黑社会。
“亦或是聚集在豪强身边,成为他们的附庸。”
最后变成了庄园经济的私人武装。
“豪强最后会成为扎根在土地之上的毒瘤。”
“这些人手中的财富,既不能为国家所用,也不能流通于百姓之间。”
“我们都十分清楚,只有杀了他们,才能收回他们的财富。”
“然而豪强是杀不尽的。”
就像后来的世家,再怎么打压,也总会产生,直到物理消灭才好些。
“陛下用君衡等人,于诸郡族豪强,可如今他回到长安,担任内史,那些郡县的豪强便逐渐又冒出来了。”
大汉的制度天然便是豪强诞生的土壤。
只能说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难以解决的问题。
“陛下杀得了一时,杀不了一世。”
“不可能一直毫无止境的杀,那样必然影响社稷安稳,但也不能不杀,否则一个懈怠,豪强便彻底崛起了。”
“要改变这种现状很难,也不是现在便能做到的。”
“要么,改变察举。”
这话把刘彻都震住了,难怪尚谨说不可行,这种制度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只要察举在,豪强的产生便是一个轮回,一个接一个足以影响朝廷的大族就会不断诞生。”
“可若是不察举,陛下也没有办法招揽人才了。”
“因而不可行。”
“要么,更改口赋、算赋与田赋。”
刘彻觉得这个还有可能实现。
“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里,口赋与算赋对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不过是指缝里漏出的沙粒罢了。”
“百姓只有很少的土地,却要缴纳同样的口赋与算赋。”
口赋尤其离谱,原本汉初是七岁到十四岁缴纳,刘彻这时候已经是三岁开始缴纳了,到了东汉末年,直接一岁开始缴纳。
难怪“民不聊生”,换成他,他也不生孩子。
“偏偏田赋太低了,若是增加田赋,陛下自然能把豪强们的钱拿走一些。”
两税法也好,一条鞭法也好,摊丁入亩也好,都是想改变赋税弊端,然而这条路走了上千年。
“可这么做势必引起动荡。”
“陛下依法杀死一些豪强大族,其他的豪强还会想着暂时到不了他们头上。”
“可若是增加过多的田赋,豪强们可能会群起而攻之。”
刘彻真的思考起此事的可行性,他反正是不怕这些豪强的。
“退一万步说,即使陛下手腕强势,推行此法,短期内确实会遏制豪强,然而长期之后,他们会开始隐藏自己的财产,转嫁赋税。”
刘据听着感觉越来越复杂,可是为什么要退一万步才行?他不太明白,等回去问问太傅好了。
“况且田赋增加,对百姓也是一种重压。也可将三赋结合起来征收,以此减轻百姓压力,但恐怕无法实行。”
“新的问题永远会产生,只是如今我们连旧的问题都没能解决。”
尚谨属于是一大段话把刘彻给说的越来越难受。
比缺钱更糟心的是什么?是你知道一大堆挣钱的方法却不能用。
“我都说了,听着会很憋屈。”尚谨无奈地说。
“当然了,我说的都是一些制度上的问题,要暂时从他们手上拿钱,还有许多办法。”
桑弘羊的那些政策,他都知道,但不会动抢功的心思,他还是更喜欢历史人物自己大放异彩。
刘彻眼睛一亮,问道:“什么办法。”
“老祖宗玩剩下的。”尚谨答道。
“你又有什么祖宗?”
“不,不是我的祖宗。”尚谨摇摇头,这是经济战的祖宗,“在座谁不曾读过《管子》?照葫芦画瓢就是办法。”
刘彻琢磨了一会儿,眼睛一亮:“比如……菁茅和美锦?”
在《管子》其中一篇里,周天子那时候穷得要命,管仲给周天子出了个主意。
让周天子把生长菁茅的地方圈起来,在宣布下一次周天子祭祀泰山时,允许诸侯跟随,但必须携带一捆菁茅作为祭祀的垫席。
诸侯为了难得的机会争相购买,周天子赚得盆满钵满。
美锦也是类似的,只不过是针对子钱家的。
虽说《管子》压根不是管子写的,有些是真的发生过,有些是编纂的,但并不妨碍借鉴。
“菁茅是不可能用了,但是我有了个好主意,今年就试一试。”刘彻摩拳擦掌,准备连夜细化这个想法,把诸侯的钱放进自己的钱袋子。
尚谨大概能猜到刘彻想到了什么。
白鹿币,硬生生从诸侯身上抢钱。
“臣还有一言进。”
“你说。”
尚谨的目光从桑弘羊脸上划过,说道:“对于桑侍中先前所说的盐铁官营,臣认为有不妥之处。”
原本还神情放松的桑弘羊猛地一抬头,直直地看向尚谨。
他险些忘了,即使自己与尚谨很是聊得来,但他们两人一向在一件事上有分歧——与民争利。
尚谨要是能眼睁睁看着他实行盐铁官营就怪了。
作者有话说:
猪猪:(打开私库)朕的钱!(抹泪)我怎么这么穷(提刀)不借我马和钱是吧,你们死定了。桑弘羊:(不祥的预感)你不会要阻止我吧?小谨:那倒不是,我又不傻*新的脑洞番外写了七千了,还没写完()*朕的钱!——来自大明王朝嘉靖的梗hhh*感谢在2024-02-13 21:37:31~2024-02-14 17:47: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8570179、淡蓝兔耳 10瓶;哒啦啦啦啦~ 3瓶;丹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