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兵者,诡道也(营养液加更)
入了夜,李广才能歇一口气,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如果不出意外,斥候能尽早找到援军,而援军能立刻赶到的话,半夜收到支援,应该没什么问题。
匈奴右翼似乎有躁动,但李广不敢轻举妄动,左贤王就在右翼。
突然间,空旷的草原之上,阵阵马蹄声从东方响起。
李广精神为之一振,很可能是公孙敖!
但也有可能是匈奴人。
无论如何,他先声夺人:“定是援军!”
不能让军心散了。
来人正是公孙敖,他趁匈奴兵卒左翼外围松懈,带兵直直冲散了匈奴左翼阵型,破出一个缺口来。
“李将军!”公孙敖在李广面前勒住了马,“我前来支援!”
“公孙将军!”李广见真的是援军,心中大喜,“你我合力,定能坚持到尚将军来,甚至反击。”
“明章这一会儿不会来了。”公孙敖摇摇头。
“什么!?”李广吓了一跳。
难道尚谨出事了?
“别担心,很快,就是我们追着匈奴打了。”公孙敖对尚谨有一股谜一样的自信。
李广摸不着头脑,边疑惑地指挥兵卒反扑边追问。
公孙敖解释道:“我也不知,我收到了他的信,阑夜带来的。”
匈奴右翼突然开始回撤,李广震惊地看向右翼,紧接着左翼也开始有撤退的迹象。
“这是……”
*
虽说入了夜,但左贤王依然精神抖擞,这个招人厌的李广,守了边关这么多年,今天就得死在他手上。
忽然间,北方有单骑来,带着极重的血腥气。
右翼的匈奴兵卒立刻警觉起来,拉开了弓箭。
直到那人用匈奴语喊道:“大王!不好了!”
匈奴兵卒才辨认出声音,让出一条道,让那人进去。
“大王——咳咳咳!”
左贤王一见是他,顿觉不妙,问道:“连固?你怎么会来?怎么伤成这样?”
连固身上染着血,很是吓人。
可是连固是带领他们的辎重的人,若是连将领都如此,那岂不是?!
“汉军就是疯子!”连固哑着嗓子描述起草原北部发生的事情,“尚谨!他!他突然从西方出现追赶我们!还放火烧了我们的辎重!”
“什么?!”左贤王脸色铁青。
斥候还说尚谨迷路了,压根不在南方,确实不在南方,都跑到北边去了。
“我们的辎重被围攻了!”连固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我们往北逃!他就射带火的箭!把辎重给点了!走的时候都没有灭火!”
“没有灭火?!”左贤王顿时跳起来。
尚谨是疯子吗!草原要是着火了怎么办!
“他还俘虏了好些人,就跟认路似的,直接跑去了最近的营地。”连固说着说着也带着怒气,“他抓住了裨王,当着大王的爱臣的面,唱单于下葬时的祭歌,用的胡语。”
左贤王的血压直线上升,火冒三丈。
这不就是诅咒他父亲死吗!
“等等!这速度,他怎么可能到我们的营地?”匈奴都尉怀疑起了真实度,“你说的也太诡异了。”
连固脸色难看起来,赌气道:“你觉得我说假话?那好,别回去了!我们就待这,反正我的牛羊又不在那几个营地,他也打不到王庭。草原着火了也烧不到我那去!”
“不是没可能,你忘了尚谨跟过谁?他春天不就是跟着霍去病打了浑邪王和休屠王?”左贤王头疼起来,如果是那种速度,确实能到达他们的一些营地,“不过,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刚刚就要说的,又怕大王生气……”连固低着头,嗫嚅道,“他说要与大王决战,骂大王以多欺少!他带着一万人就能以少胜多!所以……派我来传信。”
“裨王已经投降了,但是他与我是亲戚,尚谨说我要是不来,就把裨王杀了。”
“而且我回来的时候,草原已经着火了!要不是附近有河!恐怕烧的更厉害!大王!我们要回去救火啊!”
“呸!他以为他是那个霍去病?!”左贤王嘴里用匈奴语把尚谨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
“大王快回援吧!”都尉也着急起来。
一万人,那可不是开玩笑。
要是真的草原大火,他们就得转移营地了。
“等等!这根本就是他的计!就是汉人说的围魏救赵!”左贤王忽然冷静下来。
“可若是不回去,那附近那些营地还有草原……”匈奴都尉担忧地问。
那附近可有他的牛羊啊!
万一尚谨学那个卫青把他的牛羊都搜刮走了怎么办!
左贤王还在犹豫,右翼便出了事。
“大王!遭了!汉军来支援了!冲破了左翼!已经与李广汇合了!”
“该死!回防!再怎么说也不亏!”
他死了至少七百人,汉军死得只会更多。
*
李广与公孙敖追着匈奴左翼打,正当李广李敢打上头的时候,公孙敖却制止了他们。
“为何不追?”李广蹙眉道。
公孙敖摇了摇头:“再往前就要过河,夜间渡河过去,想回来就不容易了。”
“可若不追,平望侯那边岂不是要面对匈奴大军?”
“一般来说,明章是个思虑周全的人,他会设想各种情况,提前准备好解决方法。”
当然,李广和他们一起出征,算是个失策的意外,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也不能全然预计到陛下的决策。
“他可是跟着仲卿和去病的,相信他,绝不会差。”公孙敖此时还十分自信。
直到他们从河里抓到了一个掉队的匈奴右翼兵卒,听到了左贤王那边发生的事,顿时呆立原地。
“要不我们还是去支援吧。”公孙敖也犹豫起来,孤军深入,一旦被援军打击,很容易全军覆没。
虽然明章说不必担心,可他怎么能不担心。
“那个……平望侯是这么冲动的人吗?”李敢印象里的尚谨一向是从容不迫的,能轻易处理不少棘手的事。
李广沉默着没说话,也在犹豫,突然间想起多年前尚谨说过的话。
*
「命是很重的,可将军把命看的太轻。」
「身为将领,将军的身上系着万千兵卒的性命,将军的每一个决策,当慎重再慎重。」
「我只能一步步谨慎前行,只因还有亲人友人等着我回去,所以我再崩溃,也不会走上那条路。」
*
“不必支援,你在这里,大将军在长安,冠军侯在河西,他母亲……也在大汉。他就一定不会轻易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啊?”公孙敖突然发现明章和李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小秘密。
怎么弄得好像李广比他还了解明章?这不合理。
李广看向那个匈奴人,沉声道:“这个匈奴人,说的也未必属实。”
公孙敖点点头:“确实,若是真的,等他们回去,明章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若是假的,那就是匈奴人引我们过河的计策。”
这些话里,总是给他诡异的感觉,像是什么计谋一般。
不多时,尚谨竟然带着七千兵卒与他们汇合了。
“你在离得这么近?”李广颇为意外。
“这匈奴人说的果然是假话!”公孙敖惊喜地策马上前。
“半真半假吧,回去再说。”
公孙敖这才发现,尚谨身边还有个匈奴人。
要知道尚谨领兵一向是只带汉人的,倒不是对降服的匈奴人有什么偏见,而是尚谨不需要向导,就能自己找到路,把向导让给其他人。
李广看到那个匈奴人,大吃一惊。
“是你!?”
李广在这一带守卫多年,与连固交过手。
“我已经投降了。”连固冷漠地回答,离尚谨更近了些。
李广对他印象这么深,想必是恨他的,别一会儿一箭杀了他,他还要去长安。
“李将军放心,左贤王撤兵,连固有功。”尚谨解释原因,又看向身上还有伤的连固,“等停下来的时候,我给你包扎下伤口。”
*
他们日夜兼程,到第二晚,才敢安营扎寨。
“你快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公孙敖觉得自己的脑袋一团浆糊。
尚谨开始叙述自己那边的战事:“我比你们跑得快,没有遇到左贤王,提前到了约定的地点。”
“我放出了斥候,他说在南方见到了左贤王的辎重,我就往回支援。”
李广问了问时间,尚谨追上辎重,差不多是他们被包围不久后,难怪辎重出了问题,左贤王还没反应过来。
重心全放在包围他们身上了。
“他们想往北跑,为了防止他们逃跑,通风报信,增加援军,我放箭烧了他们的辎重。”尚谨看到他们惊异的神色,补救了一句,“放心,不会把草原点着,附近有河。”
“我们不怎么在意草原是不是着火。”他们在意的是会着火的箭!
“但是我在意。”尚谨眨眨眼,他在意,所以有的战术,他不会去用。
保护环境,人人有责,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且不说他不喜欢火灾,而且他放火的时候,他那个【树木之友】的称号疯狂闪烁,要是真把草原烧了,他的称号可能就没了。
连固看向尚谨的神色温和许多。
公孙敖扯了扯嘴角:“我们比较在意放箭怎么烧起来的,你又做出来什么新东西了?”
众所周知,当尚谨说了一样奇怪新鲜的东西时,他多半已经做出来了。
“不是新东西,就是把箭头绑上浸了油的布条什么的,点燃了射出去。别轻易用,影响准度不说,还容易不小心把自己点着了。”
“这都是临时起意,毕竟我也没想到会遇到匈奴辎重。我本来是想迅速到达约定地点,这样你们要是出了意外,遇到匈奴军,我就从北方打匈奴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他只能迅速调整计策。
“这种火箭,草原上也不适合用,春秋容易大火灾,会引火烧身。冬天没有草,烧不起来,夏天草水分太多,不好烧。”
“但是辎重特别容易点燃,我也就射了三箭,把他们吓得魂不守舍。”
“你……”公孙敖欲言又止,“箭术太好了点。”
“辎重一燃起来,他们就更乱了,我把他们包汤饼了,然后把辎重的三把火灭了。”尚谨看向连固,“然后我就遇到了连固。”
准确说是俘虏。
“连固曾是涉安侯的部下。”
众人俱是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涉安侯是谁。
还是李广与连固交过手,最先记起来:“左贤王于单。”
涉安侯,于单,军臣单于的太子,曾经的左贤王,被伊稚斜抢了单于之位,逃到大汉避难,被封侯,可惜水土不服又曾受重伤,几个月就死了。
“他与我达成约定,他帮我骗乌维,解你们被围困之难,我帮他去长安,祭拜于单之墓。”
公孙敖松了口气,还好于单死后,陛下是让人以重礼下葬的,要是于单随便找个地方埋了,连固还不得当场跳反。
“那万一你没遇到连固怎么办?”
“当然是立刻回来支援你啊?我行军虽然没有景安快,但也不慢,今晚就能到。”
他这不就是晚上到了?
他可没全然相信连固这个匈奴人,连固向南快马加鞭之后,他也就整顿军队,往南进发了,只不过稍微偏一些,免得遇到乌维。
不然他怎么可能这么快跟公孙敖和李广汇合。
“所以你压根没有打匈奴营地?”
“这么点时间,我又不是景安,怎么跑那么远?那都是我让连固骗乌维的,刚刚连固趁着夜色溜出来的。”
谎言,主打一个半真半假,利用信息差,他说的怎么不算真话呢?
辎重确实被包围了,他确实用了火箭,他确实有四舍五入的一万大军,他确实抓住了裨王连固,连固和连固怎么不算有血缘关系?
乌维到了辎重那边,确实会看到火烧的痕迹。
至于回到营地附近,反应过来被骗了也没用,那时候他已经要到右北平郡了。
“不过我还挺想给伊稚斜单于唱祭歌的。”
曾经他有一个愿望,给冒顿单于唱祭歌。
结局是没唱成,但冒顿单于的脑袋被韩信拿到他的墓前祭拜了。
不知道这一回能不能实现这个愿望。
“我也想。”连固用匈奴语说。
“明章,来右北平郡之前,你还和我说,要学仲卿,来右北平郡之后,你和我说,要学去病。”公孙敖琢磨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我怎么现在看着,像又不像?”
至少从遇见辎重的时候开始,就不太一样了。
“当然有些不像了。”尚谨望向西南方,那是雁门郡与代郡的方向,“有人教过我,战场瞬息万变,得灵活应对,善于变通。”
“我于行军打仗一道,还是个学子。”
“兵者,诡道也。”尚谨喃喃道,“虽说我学的不怎么好,但他若是看见了,应该会为我高兴,毕竟我在打匈奴。”
“谁啊?”公孙敖好奇地问,怎么听上去像个已经逝世的人?
“秘密,我还没学到他的皮毛呢。”
作者有话说:
论教小谨的到底都是谁。*小谨原本是计划和公孙敖学舅舅的,一部正面进攻,一部侧翼突袭。结果猪猪把李广弄来了。小谨于是计划学小霍,他提前迂回到约定地点,要是李广被包围,他就从北方突袭乌维背后。结果发现匈奴辎重,迅速解决以后,连固主动投降配合。他决定玩阴的(bushi),当然同时还是在准备迂回解救李广,毕竟不能确保连固真的投降*这是营养液加更,今天的更新在晚上!尽量再更新一章番外,算新年礼物hhh怎么不算日万呢!*感谢在2024-02-08 18:00:17~2024-02-09 08:2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鹰仔啊 35瓶;玩星铁的旅行者、每天都在想退休、伊希悦 5瓶;马自达从不刹车 2瓶;丹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