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匈奴奸计
“张使君,别来无恙。”军臣单于身侧还坐着位老者。
张骞自动忽视了中行说的存在,这个汉奸,他可不想打交道。
之前还想引诱他背叛大汉,门都没有。
“不知单于唤我来有何事?”
军臣单于打量着张骞,张骞此时虽说不是衣衫褴褛,身上的衣裳也是破旧无比了,手上脸上更是多了不少细碎的伤痕。
“你们汉使还真是有趣,已经沦为阶下囚了,偏偏不肯屈服。”
张骞心中松了口气,看军臣单于还是不想杀他,那就还有机会离开。
他正色道:“骞一早便说过,身为汉使,绝不屈膝求饶!”
中行说虽说一直没有插嘴,听到这句也是阴恻恻地盯着张骞。
“是吗?可惜,别说汉使,本单于这些年见到的投降的汉将可太多了。”军臣单于出言嘲讽,“说不定让你们见个面,还能叙叙旧。”
“若是有故人,自然可以相见。”
军臣单于听到张骞这话,还以为张骞转了性子,但一看张骞的表情,哪像是要见故人,倒像是要骂故人。
他这才放心些,果然张骞还是张骞,对投降的汉人都是不假辞色。
军臣单于冷哼一声:“你倒是真有本事,哄的我赐给你的女人跟着你一起跑。”
汉人的美人计一点用处都没有。
“如果她留下,单于会放过她吗?她自然会与我走。”
“可惜你们还是落在我手里,谁让你蠢呢?逃出去竟然还不回去,偏要去大月氏。”
“骞为汉使,出使大月氏,乃是毕生使命。”他答应了陛下要去大月氏,那无论如何他都要去,他可以死在路上,但不能半途而废。
“你还真是心心念念着汉皇帝,可你真当他不知道你在我手上?还不是让卫青出兵,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军臣单于试图离间张骞与刘彻的关系。
张骞沉默了一瞬,转而笑道:“骞信陛下,非无情之人,定不知骞在此。”
“况有为之君,自不必在意一人之命。”
难不成刘彻还能因为一个人放弃进攻匈奴?若真是如此,他才要怀疑他是不是效忠错了人。
不过听单于这话,陛下今年冬天又出兵了?军臣单于这么生气,看来卫青又胜了。
他真是越来越想见到卫青了,希望等回到长安,可以相识。
“哼,他还真是会收买人心啊。”
军臣单于说心里不嫉妒是假的,刘彻身边怎么就聚了这么多人才?
单说张骞,这样高大威猛的勇士,又有气节,他们胡人就喜欢这样的。
当时张骞跑出去,他也歇了追捕的心思,却不想张骞竟然没有狼狈地逃回长安,反而历尽艰辛也要拼命西去。
刘彻何德何能有这样的臣子?
所以张骞这回落在他手里,他现在不仅不生气,还更喜欢张骞了,他偏要让张骞臣服。
严刑拷打是不可能的,当初又不是没用过,张骞硬是扛下来了。
金钱美色更无用,张骞根本不在意金钱,他想让张骞沉迷温柔乡,最终也失败了。
他就不信了!那就这样跟张骞耗着磨着,反正他是不会把张骞放回去的。
军臣单于没讨到好,又把张骞送回去。
“子文!”堂邑父看到张骞平安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甘父,他们怎么肯让我们见面?”张骞惊喜地快步上前。
张骞被抓来以后,一直是被单独关押的。
堂邑父摇摇头,他也不知为何。
“能相聚便是好事……”
有甘父在,他也安心许多,出逃的概率也更大了。
*
张骞被抓前不久,左贤王部的消息就传过来了。
“风雪过后那几个部落都死绝了?!怎么可能!那样的暴风雪,他们怎么可能?”军臣单于震惊无比。
“应该是风雪来临之前,汉军就来了。”
军臣单于眼睛微眯,问道:“探查出来是汉军哪个将领了吗?”
“目前在汉朝边地的几个将军……渔阳郡是韩安国……代郡是李息,雁门郡,雁门郡,卫青。”那人将边关诸郡将领一一说明。
“不会又是这个卫青吧?”听到卫青的姓名,军臣单于眼皮一跳。
中行说心中了然,面色阴沉地对军臣单于说:“卫青是汉皇帝的近臣,平日并不在边关,他若是在边关,十有八九便是汉皇帝搞的鬼。”
“果然!汉人实在狡诈!竟然趁着寒冬偷袭我们!”
军臣单于玩的一手好双标,全然忘了往年都是他们秋冬时在汉土打家劫舍。
“单于莫要动气,可还记得先前汉朝在马邑的阴谋?”中行说计上心头,“我有一计,可令汉人放松警惕。”
“是何计策?”
“他们当初让聂壹来欺骗我们,换取信任,我们自然也可以让人去欺骗他们。”
“他们会轻易相信?”军臣单于觉得这计策难度有点大。
“派几个人去长城边转一圈,被抓住之后告诉他们,我们已经远离汉朝边境。”中行说笑道,“他们会更相信俘虏的话。”
“如此那卫青便会松懈?”军臣单于眼睛一亮,岂不是可以一雪前耻?
“不,卫青此人精明狡诈,不好欺骗。”中行说摇摇头,“要选,便选那个韩安国。”
“为何是韩安国?”
“他是主和的,屯兵边关虽然可以保障安全,可等到明年春天,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春日也是汉人农耕的时候,只要他信了,自然会告诉汉皇帝,以期停止屯兵,让汉人回去农耕,届时渔阳郡边防虚弱……”
*
元朔二年,春。
渔阳郡。
去岁匈奴入侵渔阳郡后,韩安国便被刘彻任命为将军,前往渔阳郡屯兵防守。
他虽是主和派,但对边关防守从来都是积极的。
“将军,抓到的那些俘虏招了,说是匈奴春季都是离我们远远的,去牧马放羊了。”
韩安国再三确认:“确定他们说的是真话?”
“自然,我们分开审的,他们的供词一样。渔阳郡的决曹椽也来了的,将军是知道他们的。”
“我知晓了,你先退下吧。”
韩安国提笔上书,准备将消息传给远在长安的刘彻。
春季正是农耕的时候,自然是勿扰农时最好。
他刚放下笔,就有人来找他了。
“将军,军中医师想要见你。”
“快请进来。”韩安国是知道这些医师平日里除非要紧的情况,是不会来寻他的。
“将军。”冯医师走进营帐,行礼喊道。
“冯医师,可是军中出了事?”
“确实是头等要紧的大事。”冯医师今日是带着任务来的,心中还有些激动,“前些天抓到的匈奴俘虏,将军可还要再审?”
韩安国摇头道:“已审完了。”
“我负责为这些俘虏治伤,故而审出些什么,我都是知道的。”刑审的时候,冯医师一直在旁边,防止俘虏死去。
他终于切入主题:“将军真的信他们的话吗?”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故意的?可有证据?”
*
滇国。
公孙弘掀开营帐的门帘,缓步踏入,喊道:“谨。”
“夫子怎么来了?来看看我这沙盘做的可好?”尚谨抬头笑问。
这沙盘已经做到滇国边境了,也算是完成了。
“你做的,自然是好。”公孙弘面色复杂,叹道,“谨,你也要及冠了吧?”
“是啊,夫子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按古代的算法,他已经二十了。
可惜母亲不在,他又在滇国,这及冠礼没什么好办的。
“我们也快要返程了。”公孙弘语焉不详,顾左右而言他。
尚谨拍拍手下的沙盘,兴奋地说:“嗯,我要把这个沙盘搬回去,给陛下当礼物。”
谁能不喜欢一张细致的立体大地图呢?
“我还以为你是想留下来的。”
“嗯?夫子怎么这么说?”尚谨其实知道公孙弘为何这么说。
公孙弘攒了这么久的心里话,终是要说出来了。
“你可明白,我此次来西南夷是为了什么?”
尚谨伸手扶公孙弘坐下,答道:“我明白,考察西南夷后向陛下证明停止开拓西南夷才是最好的。”
“如今陛下攻打匈奴,对黔首来说,压力太大了。穷兵黩武,不是好事。”尚谨自己也坐在公孙弘对面,为公孙弘倒了水,“匈奴不得不打,那就只能减去别的事务,像西南夷这里,本身勉强算是相安无事,实在不必将精力放在这里。”
“可你全然不像是想阻止开拓西南夷。”公孙弘看尚谨实在是太积极了些。
尚谨这段时间的做法实在太矛盾了,他相信尚谨心中是揣着大汉和大汉子民的,可尚谨似乎又很支持唐蒙和司马相如,处处给他们打圆场。
“是,我并不想阻止这件事。”尚谨直截了当,“在我看来,打通西南夷向南的路,其意义并不比西域通商小。”
“这些天我在滇国了解到,西南还有一条路,可以通往身毒。”
“这条路上,有许多大汉需要的东西。我也与陛下说过了。”
公孙弘不解地问:“纵使如此!你难道不知……”
没有哪个人不想看自己的国家强大,当今陛下也确实是有为之君,可强大是要付出代价的,公孙弘是真的担心陛下哪一天把大汉干废了。
尚谨笑道:“夫子,谨都明白。”
“那你到底要做什么?”
“只要我将这条路探出来,自然可以派使节出使。”与其说是出使,还不如说是探险,更恰当,“滇与夜郎归顺,会为此提供便利。”
“我与夫子的心思是一样的,我怎么舍得看他们徭役繁重,怎么忍心见他们穷困潦倒?”尚谨从来不喜欢看百姓如此,但他不能全都阻止了。
“我知晓朝中一直有人反对开拓西南夷,认为劳民伤财,得地无用。”
“可劳民伤财是真,得地绝非无用。”
“有些事,前人不做,后人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尚谨叹了口气,“我想为后人铺一条路,叫他们走的安稳些。”
无论是凿空西域,还是东使半岛,亦或是南通谌离,这些事情终究要有人去做。
这个时代的人不去做,下一个时代的人未必能做成。
就像燕云十六州,宋太祖宋太宗没能收复,后面那些宋皇帝能做到吗?
前人做不到,于是后人付出血的代价。
华夏的遗憾太多,他见过华夏历史上的疆域,或一点点扩张,或逐渐被蚕食。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他来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救一个人,他想谋万世,改变一点一滴也是好的。
“难不成夫子觉得,我是个不顾民力的人?我辛苦做这沙盘,只是为了献与陛下,邀功希宠吗?”
“我知道你没有这种心思。”公孙弘即使身在淄川,也曾听闻尚谨的大名,那样为灾民奔波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不堪小人呢?
“我已定下了一条能最快通往那里的路,滇国的路当然非修不可,但不是必须现在修好。”尚谨本来也没抱着一次成功的想法,反正猪猪很长寿,他有的是时间。
“我会与陛下说,时机尚且不成熟。”
公孙弘松了口气,他知道尚谨对刘彻的影响力,假如尚谨鼓动刘彻继续修路,刘彻根本不会听他说的那些话了。
其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真的能劝刘彻暂时放弃西南夷,但是如果是尚谨的话,刘彻大约也会多听几分。
这也是他最初想要尚谨随行的原因之一,不想期间他这心情是起起落落。
“也好,如此派出一些使者,自然可行。”公孙弘对此没有异议,既然有了路,可以派人去探,总不会像修路一样耗费民力。
“到时候我会和陛下说,我自愿做这个使者。”尚谨既然要做,自然要用最省力的方式。
不是每个人都是张骞,能回到长安。贸然让别人去,与让人送死无异。
公孙弘的心立刻悬了起来,劝道:“不可!滇国都没几个人知道外面是什么!这里的疾病如此厉害,山又多又险,地势起伏,十里不同天,生长了许多猛兽,太过危险!”
他是说派出使者,可没说要让尚谨去,万一尚谨出了事怎么办?
“张子文出使的时候,也不知道大月氏迁去了哪里,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大月氏。”
何况他知道路,只不过这条路比不得当初,他只能自己踏出一条路来。
“所以他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十年了,毫无音讯。
无人愿意断言张骞遇难,也无人真心觉得张骞还活着。
“那里必定语言不通,习俗不同,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开化?”公孙弘越脑补越觉得可怕。
别说那不知名的地方了,光是这段时间在西南夷,都遇到了几个连部落都算不上的落后聚落。
谁知道山那边会不会刚好有天灾?谁知道山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吃人的种族?连滇国自己都没几个人翻山越岭去那边。
“张骞出使时,身边好歹有几个匈奴奴仆跟着,即使不知道路,也会说几种西域的语言。”公孙弘担忧不已,“你连你的目的地在哪都不知道,更遑论其他的?”
谁知道那身毒是不是远在千里之外?他压根没听滇国说起什么身毒。
就算要冒险,也不能是尚谨去。
“我们立刻回去!你去雁门跟着卫青!别再来西南了。”
早知道会让尚谨生出这样的心思,他还不如当初没向刘彻说出那些话,宁愿他仍然跟尚谨是半生不熟的状态。
也好过这孩子逞一时之气,跑去不知名的地方送死,到时候生死不知,连马革裹尸都做不到。
“夫子,张子文会回来的,他答应过陛下会回来,就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尚谨坚定地反驳。
他知道,无论如何,张骞一定会回来,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博望侯。
要是张骞真的出了意外,他就把匈奴王庭炸成废墟。
作者有话说:
论汉人对匈奴王庭的执念()军臣单于:好好好,每个人都打我王庭的主意是吧?*小谨:(心潮澎湃)我想出使谌离!公孙弘:(一把拉回来)不,你不想!你还没成年!小谨:???你刚刚还说我要及冠了,我都当了五年官了!公孙弘:不!你还没有举行及冠礼!卫青!快把他带去雁门!*公孙弘和韩安国都属于偏保守的老臣了,其实跟猪猪的政策不是特别合得来,但是治国松松紧紧嘛,也不能全是向前冲的。*感谢在2023-12-12 16:15:13~2023-12-13 20:44: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春为青阳 50瓶;微生无月 15瓶;安山度 3瓶;江卿、n_h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