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破茏城
不得不说,跟着卫青行军打仗实在是一件美差,几乎不用担心决策有错误的时候,就好像只要盲目地跟随卫青就好。
卫青一入草原,好像开了挂一样,他亲自领人探路,几乎没有中途走错折返过,就好像冥冥之中,他知道茏城在哪里一般。
他对将士虽宽容和善,却绝不是宽纵无纪。
身为将军的卫青与平日里格外不同,那些收敛的锋芒霎时间如利刃一般刺出,毫不遮掩,显露出自信张扬的意味来。
与尚谨见过的那些名将很像,却又不像。
这一路上,尚谨倒是对这样的卫青很习惯,张次公却十分新奇,总是在停驻休息时往卫青那里瞟。
尚谨探查完水源回来,走到张次公身边,拍了拍张次公的肩膀。
他欲言又止:“次公……”
张次公迷茫地抬头:“啊?”
尚谨笑道:“你别看仲卿了。”
“嗯?我没看啊?”张次公心虚地说。
尚谨无奈地说:“你再这样看下去,别人会以为你有龙阳之好。”
“咳咳咳!什么东西!”张次公大惊失色,他没有那个癖好!
“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听见你手底下有人说从上谷郡到现在,你盯着仲卿发愣的时间加起来快一个时辰了。”尚谨眼中满是戏谑之意,“他们还问一个长安来的良家子,是不是长安男子都盛行龙阳。”
张次公发出尖锐的声音:“绝!对!不!是!”
他有妻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谁造的谣!
“那你看什么呢?”
“我就是觉得新鲜嘛……说实话,我老觉得仲卿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入心里似的,但又不是那种无情的,哎……怎么说……说不清。”张次公吞吞吐吐,议论将军是不是不太好?
“你怕什么啊?仲卿不在意这些。你不会以为仲卿没发现你在看他吧?”尚谨眼中笑意更甚。
以卫青的机警,早就发现张次公的异常了,也问过,最后发现张次公真的只是单纯地看他,就没管这事了。
张次公猛地扭头去看卫青,发现卫青正在看着他们两个笑。
救命啊!他能钻到草原的兔子洞里面吗?要不现在来个匈奴人吧,他一定第一个冲上去搏斗!
“他很像水,是吗?”尚谨笑眯眯地说,“水从来是多变的,不同的时候总是不一样。”
张次公默认了这个说法,他觉得行军时的卫青更像冰,但又不是冷的那种冰。
“你倒是一点都不奇怪?明明平日里你们关系好,他不会这样对着你吧?”
“嗯。”
张次公摸了摸下巴,叹道:“这就是所谓的交心?”
“你如何看君衡?那便是交心。”
君衡是义纵的字。纵横,通“从衡”,是义妁亲自取的。
义纵如今看起来平平无奇,也从不惹事,谁能想到他未来会是刘彻手下的一大酷吏呢?
张次公一愣,又眉开眼笑地说:“那是!”
尚谨起身走向卫青,与卫青一同入了营帐。
卫青听了尚谨的叙说,觉得好笑:“原来他看着我就是为了这个?”
他还以为张次公是发现了什么,还追问了一番,弄了半天,就是觉得他与平日不一样了。
“次公向来藏不住心思的。”
卫青突然问道:“你觉得我变得多吗?”
“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仲卿。”
尚谨没来到汉朝之前,对卫青的印象是有些模糊的。倒不是说卫青不出名或者他对卫青不感兴趣,而是比起其他人,史书里的卫青像是云山雾罩,总不太清晰。
不过来了汉朝以后,一切就不同了,直面本人,才能切实体会到卫青的魅力所在。
“我是说,今日午后的事情。”
“你说匈奴牧民的事情?”
今日午后,他们遇到了十几个匈奴的牧民,卫青毫不犹豫地下令屠尽,并且把牛羊都给抢了。
匈奴牧民死前的尖叫和怒骂,着实把尚谨给刺激到了,导致尚谨之后一整个时辰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做的很好啊,清野,我懂,不过他们实在是……”
这一个转折让卫青紧紧盯着尚谨。
“太招人厌了!”尚谨蹙眉道,“你肯定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我匈奴语好着呢。他们竟然向神祈祷咒你!不过没事,匈奴的神管不了我们汉人。”
虽然他压根不信神,但他不能忍受有人咒卫青和霍去病早死,一丁点都不行!
卫青一愣,他确实没听懂匈奴人临死那些话在说什么。
他虽然也学了匈奴的语言,但还没到尚谨那样精通的地步,至少匈奴那些祭祀的歌谣和神神叨叨的话,他是听不懂的。
卫青哭笑不得:“原是我想岔了。”
他见尚谨闷闷不乐了好些时候,还在匈奴牧民死的时候小声说了几句匈奴语,声音中带着几分祭奠之意,还以为尚谨觉得自己做的过了,结果是尚谨觉得匈奴牧民骂得过了。
尚谨冷哼一声:“下次再有匈奴人敢咒你,我就对着他们大声唱祭奠匈奴单于的祭歌,气死他们!”
不就是诅咒吗?谁不会似的,他咒军臣单于早下地狱。
“原来你在唱这个?”卫青颇为意外,他还没听说这样的匈奴歌谣。
谁知道尚谨当时那几句匈奴语祭奠的不是死去的匈奴牧民,而是祭奠匈奴单于的歌谣自带的悲哀与祭奠之意。
“对啊,他们咒你,我就咒他们。”尚谨点点头,随即笑道,“我说你怎么突然问什么你变没变,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我们与匈奴是敌人,我可怜他们,他们会可怜我们的牧民吗?”尚谨神情骤然转为冷漠,“他们如何对我们的百姓,我们偏得让他们付出代价才行。”
“而且那些牛羊味道很不错,辎重又能省下一些,我们抢他们的东西越多,我们自己的百姓就少受点苦,这不是很好吗?难不成还留着他们和牛羊?”
不得不说,匈奴的牛羊养的真好,味道很好,吃完觉得出征都没那么累了。
“我虽然容易心软,但只对自己人,至于敌人……我是不会心存善念的。”他珍视生命,但一旦开战,敌人活着对他来说就是威胁。
*
茏城是匈奴人举行祭礼的地方之一,每年五月都会在此祭祀天地鬼神与先祖。
茏城并非单独的一座城池,而是由三座并列的方形城组成,从外面看上去倒有几分汉城的味道,四面城墙,有角台,有壕沟。
此时茏城内只有近千人在,他们正在准备几个月后的祭天仪式,他们正在城中心的祭台上忙前忙后。
守在城墙上的匈奴兵并不多,也很松懈。
大概没人会想到汉军敢长驱直入,跑到他们祭天的茏城来,而且他们事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寒风平地而起,卷起漫漫黄沙。密集的马蹄声随风传到匈奴人耳中,像是催命符一般。
“不是胡人!是汉人!”守城的匈奴兵瞧见汉军的旗帜,震惊地喊道。
“快!快跑!”几个匈奴兵看着密密麻麻、奔驰而来的汉军,眼前一黑。
“不行!这可是茏城!”
匈奴虽然不常在茏城,但茏城对他们来说也很重要。
茏城破约等于对面打到自己家祠堂来了。
“你疯了?要死你去死!”
他们最擅长的是进攻,又不是守城。
“我们好歹有八百人!怎么就守不住了?”
事实证明,他们守不住。
拿八百人守住城这种事,大概只能在汉人身上发生,至于拿八百打一万……那得是三国了。
早在到达茏城之前,卫青已经派斥候探明了茏城的情况。
他将军队分了四路,其中三路由各自校尉带领,从正面攻打三座城池。
他与张次公带着第四路绕道而行,悄悄从背面出击,准备好破城而入。
大军压境的压迫感,就足以给匈奴人极大的压力。
尚谨策马行至卫青身侧,粗略地打量了一番茏城的城墙,看上去像模像样的,但是论城墙厚度,远远比不上大汉的城墙的,论高度,也不怎么高,总有一种他站在地上能把匈奴兵乱箭射死的感觉。
茏城本身就不像中原的城池那样具有军事防御的功能。
这么大三座礼制建筑摆在这空旷的草原上,除了脆皮城墙,几乎没什么防御力。
该说匈奴人真的自信吗?
骑兵们前进百余步,拉满弓弦,扣上弩机,杀意升腾之间,瞬息夺去匈奴人的性命。
匈奴人集中在各个城池南面,亦是拉开长弓反抗汉军,在呼啸的箭雨中,汉军扛着盾,不断靠近城门。
然而最先打开的却不是这座城门,而是茏城中城的北门。
不是所有匈奴人都愿意死守茏城,不少人选择了“夺门而出”。
匈奴人怎么也想不到,只是悄悄打开一条刚够挤出去的小缝,还没来得及出去,就被裹着铁甲的马匹撞飞出去几步远。
破了城门,一切就简单多了。
卫青显出几分凶性来,带着兵卒们发挥了匈奴人的强项——抢劫掠杀。
卫青纵马疾驰,长刀出鞘,一声令下,带着骑兵冲入茏城,里外应合之下,再没有能阻挡汉军前行脚步的人了。
在卫青带领的铁骑下,匈奴人毫无还手之力。
等到所有汉军进入茏城,匈奴人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只能被押着跪在高台上。
这个立足之地是物理意义上的。茏城虽然不小,但去掉那些祭祀的高台,汉军的骑兵和辎重兵以及各种物资车都进了茏城,这些显眼的战俘自然放在祭台上更好管理。
攻城结束,尚谨带着医师们医治受伤兵卒。这回伤亡率极小,医师们要做的也更少。
至于受伤的匈奴人,不在他们的救助范围之内。
他们这一路顺利得不可思议,尚谨难得享受到躺赢的感觉。
尚谨医治完兵卒,踏在圆台之上,红土砌成的高台上还摆着一些来不及收拾的牛羊残骸。
他一步步踏上最高的祭祀台,卫青正站在上面俯瞰茏城。
“仲卿,如何?”尚谨问道。
“酣畅淋漓。”卫青笑答。
“要尽快离开了吗?”尚谨也笑起来,“这些俘虏怎么带回去?”
这些人势必影响他们返回上谷的速度,很可能会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你预料的那些,会成真吗?”卫青望向西方,“那些俘虏说,匈奴单于在西方,若是他们遇上……”
“但愿无事。”尚谨垂首,他清楚一切走向。
卫青收回视线,坚定地说:“他们会拖慢归途,但必须带上。”
“我不会让匈奴寻到我们的。”
*
上谷郡。
上谷太守在长城上来回踱步,他现在很焦虑,连政务都无法静心处理了。
其他三郡的战报已经传回来了,唯有卫青的军队还没有消息。
公孙贺无功而返,并无伤亡。
李广军队几乎全军覆没,李广自己背上了被俘虏的污点不说,王校尉还投降匈奴,周校尉战死沙场,吴校尉落下残疾,唯有郑校尉勉强能算全须全尾,还带着一千多人逃了回来。
公孙敖遇匈奴埋伏,拼死抵抗,折损近两千兵卒,却只杀了上百匈奴人,但比起李广,都还是好的了。
可卫青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该不会……
上谷太守立刻摇了摇头,把那些可怕的设想扔出脑袋。
要是卫青真的战死了,那估计尚谨也凶多吉少,陛下一下子折损两名心腹,他们到时候怎么和陛下交代啊?
不会不会!那可是卫青和尚谨!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他尽在这里瞎想,不如派人出去打探消息。
远处的天田突然出现了几个小黑点,望楼上的人立刻警觉起来。
但离得更近一点,就发现小黑点还带着军旗,是自己人?
太守心里咯噔一声,听雁门太守说,他那天也是看见零零散散几个人回来,结果就得到了噩耗。
再近一些,太守看见这些人虽然有些疲惫,但是看不出兵败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这是回来传信的吧?
望楼之下,确认了身份,才将这三人放进来。
太守激动地从望楼爬下去,急得恨不得直接跳下去见他们。
“你们可还好?将军可还好?校尉可还好?”太守激动地连珠问。
斥候们也来不及整顿,知道他等得急了,简明扼要地说:“都好都好!将军大破茏城,俘虏七百余人!只有几十人受了伤!校尉也好!没累着!”
“带着俘虏走得慢,将军遣我们先行回来。”
太守紧绷的心神终于放下,喜极而泣:“总算是有个好消息了!”
这下轮到卫青手下的斥候紧张起来了。
“太守这话……其他将军?”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以猜猜小谨的祭歌从哪学的hhh*张次公:你们怎么都有两幅面孔啊?小谨:次公确实很单纯*小霍:原来舅舅也有跑丢的时候啊?舅舅:不是跑丢,只是比其他将军走得更远一点,军情晚到一段时间*感谢在2023-11-29 07:46:16~2023-11-29 23:00: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钺、红景天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