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离别
“陛下……多谢。”尚谨低着头,泪珠砸在血珀上,他握紧了手中的血珀。
刘彻听出尚谨鼻音有些重,很是惊讶。
他从来没见过尚谨哭,尚谨甚至很少在他面前显露负面的情绪,至多是愤怒或厌恶。
即使是尚谨从单父县回来的那一日,尚谨虽有怀念之色,却也不曾落泪。
“我很喜欢。”尚谨轻声道。
卫青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觉,总觉得谨很好哄的样子,被陛下几句话感动得不行,怎么看怎么有种陛下在诱哄良家子的感觉。
那个家真的对谨很重要,也难怪陛下回来会选择将血珀制成司南佩。
卫青上前几步,递上了手巾。
“谢谢仲卿。”尚谨抬头朝卫青一笑,他脸上只有一道泪痕。
他的情绪已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只是将泪痕拭去,就好像刚刚的眼泪只是错觉。
刘彻见他心情平复得如此快,心道这才是平日的尚谨。
“你明日启行,我已经派人去学宫接去病来了,今夜留在宫中用膳吧。”
“好。”
霍去病没过多久就到了,匆匆忙忙地朝尚谨跑去。
尚谨一把将霍去病接住,霍去病着急地要说什么,一抬头却愣住了。
“谨,你哭了吗?眼睛有点红红的……”霍去病连声音都放轻了。
“舍不得你们,怕去了想家。”
“我会给谨写信的!写好多好多,把马匹压得走不动!”
尚谨被他逗得笑出声,离别的愁绪瞬时被冲淡了。
“我来的时候遇到尚夫人了!她说是去找义医师的。”霍去病复述着来未央宫路上的场景,“我问她要不要一起来未央宫,她说不用,让你在外面和朋友好好玩,不用管她,她都明白。”
这话太过耳熟,以至于尚谨呆愣地看着霍去病。
“她和我说,重要的人在哪,家就在哪。”霍去病转述尚伯莹的话,但其实没理解为什么尚伯莹不亲自和尚谨说这些,“她说要继续做铃医,离开长安,去天涯海角……不必担心她,她会抽空去找你。”
尚谨突然间笑了,霍去病更加不解了。
“谨,你在笑什么啊?”
“很高兴,是好事。”他身上仿佛卸下一层无形的枷锁。
冬日确实是去南方的好日子。
「系统。」
尚谨避开了直播间呼喊系统。
「别装死,我从一开始就猜到了。」
[宿主,我在。]
系统心虚地回答。
「谢谢。」
[不用谢,作为系统,应该关注宿主的精神状态。]
「帮我说一句,去海边游玩注意安全。」
它还在想怎么解释呢,毕竟它其实在搞违规操作,很担心被处罚。
没想到尚谨完全没有过问这其中的事情,就好像它找到尚伯莹的时候,尚伯莹也没有多问。
这对母子之间有无法言说的默契,即使不明说,他们也能从只言片语中推断对方的处境。
“感觉尚夫人好像着急要走的样子,那是不是不能在长安见到她了?医馆怎么办啊?”霍去病闷闷不乐,突然要面临双重的离别,任谁都高兴不起来。
尚谨眼中却不见离别愁绪,反而很开心:“母亲喜欢游历四方,只是以前在医馆中坐诊,都没空出去,如今能出去走走正好。”
霍去病抬头去看他,谨的语气好温柔,上次听谨这个语气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你们都要走啊?不会你们全都离开长安了吧?”
尚谨笑着没说话,再过一年,卫青也会领兵攻打匈奴。至少在未来几年,霍去病大半的时间只能和刘彻做伴了。
“别担心,不会把你丢下的。”卫青伸手招呼霍去病过去,留给尚谨整理情绪的时间,“来吃饭,有你最爱的炙羊肉。”
被舅舅这么一喊,霍去病立马往卫青那边走。
“来了来了!”
*
尚谨这一走,朝堂的官吏们可是“哀嚎一片”,尤其是两个太医令,恨不得把尚谨绑回来。
不过他们大概也清楚尚谨为什么要离开,毕竟田蚡疯了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长安了。
太后一向偏心弟弟,医治百官又是尚谨的职责,肯定逃不过,疯病哪有那么好治,还是走的远远的好。
人们津津乐道的还有一件事,魏其侯窦婴听说田蚡疯了,心神震荡,本就中风的人竟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还好现在已经醒了。
想也知道是太高兴的原因,也是乐极生悲了。
田蚡既然疯了,自然也不能继续当丞相。
刘彻赐了一笔钱,派了两名太医去“好好诊治”,休沐一结束就选择让御史大夫韩安国行丞相事。
结果才过了两个月,韩安国给刘彻导引车驾时一不小心摔下了车,受伤回去养病了。
过了些时日,刘彻准备任命新的丞相,他自然不想要一个跟田蚡一样喜欢大包大揽的新丞相,韩安国这样中庸圆滑的刚刚好。
可是韩安国的脚跛得厉害,实在很难回朝任职,刘彻便挑中了另一个人——平棘侯薛泽。
薛泽就这样一脸迷茫的上任了,他这是何德何能当这个丞相啊?
他对自己的认知那可太清晰了,干不了什么大事,怎么能当丞相呢?
不过比起前任丞相田蚡,他倒是也干不了什么坏事。
于是他后知后觉,原来竟是这个原因?一定是陛下受田蚡迫害太深了,才想要一个他这样的丞相。
于是他决定将中庸贯彻到底。
青史留名?别人留好了,他最好能平安退休。
*
上谷郡,沮阳县。
沮阳县是上谷郡郡治所在,再次站在这里,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县,带给他玄妙之感。
往东南一百公里是未来的北京,往北不远是张家口,往东走二十里路就是土木堡。
思及土木堡,突然觉得好心情都被破坏了,要是能到一千多年后,他得给土木堡战神一拳。
当年修长城的时候他就来过此地,时光荏苒,这里的变化也很大,不过标志性的山川河流仍然如当年一样。
“尚医师,这边可比长安冷多了。”张次公搓了搓手,有些不习惯这里的气候。
他本来就已经参军,田蚡跟黄河的事情已经了结,他也就回来了。
本来在军中待了一年,已经习惯上谷的气候,回去待了一年,又不习惯起来。
不过他看尚谨似乎见惯了的样子。
“北方是要冷一些,这里山又多,早晚温差大,你可要添减衣裳。”尚谨点头赞同,又细心嘱咐张次公。
虽说已经春天了,沮阳还是有些冷,但也算得上四季分明了。
“我抗冻!不容易生病。”说到生病,张次公想起了父亲张隆,进而想起了尚谨的七气汤,“医师的七气汤可真管用,难怪长安人人都说是灵丹妙药。我送了方子回去给我父亲,他脾气好多了。”
其实也没有好很多,他父亲跟先帝年轻的时候一样就是个暴脾气,不过至少不会突然暴怒嚷嚷他不孝了。
“哪里是汤药有用?终究只是辅用,次公如今越发出息了,这才是张武射脾气好了的原因。”
家里要是有个逆子,脾气能好就怪了。如今张次公算是弃暗投明,张隆这个老父亲总算放心了,心态平和,脾气自然也好多了。
只是张隆常年心绪不佳,以致情志不舒,气郁血滞,是该好好调理,保持心情平和,才能保养身体。
中医讲七情,其中一种解释是喜、怒、忧、思、悲、恐、惊。这些情绪若是过度强烈和持久,会影响脏腑气血或引发内脏病变,进而又影响精神。
尚谨的七气汤专治七情气伤,但并非单纯的一剂药方,而是一类的总称。毕竟涉及的情绪不同,状态不一,用药自然有所变化。
自从七气汤出现,一直很受追捧,四年间几乎到了人人皆知的地步。
七气汤虽然效果不错,但还是需要请专门的医师斟酌用药,直接按着药方去抓不一定适合。
好比田蚡与窦婴。
田蚡是忧是恐是惊,窦婴是怒是悲是喜。
张次公可不知道尚谨想了这么多,只觉得尚谨竟然没有试图通过藏私来赚钱很令人敬佩。
“医师太大方了,那么好的药方都直接告诉所有医师。”
“好的药方,自然不能藏私。”尚谨摩挲着腰间的血珀,“不过有时候也会担心其他医师开错了药,反而害了别人。”
*
二月底,田蚡还没撑到历史上那一天就死了,据说死前还在念念叨叨着什么。
他家里人只说他在说胡话。
外人并不知道,田蚡字字句句都在认罪,田家人吓得想把田蚡毒哑。
三月初,窦婴听闻田蚡死讯,喜极而泣,连饭都多吃了几口。
太后得知之后勃然大怒,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没了田蚡,她也不能拿窦婴如何。
然而这个喜讯并没能让窦婴好转,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四月。
尚谨临走前告诉刘彻,他听药田的药农说,今年的节气恐怕不太好,太冷了。
要是一个药农跟刘彻这么说,刘彻可能过段时间抛之脑后了,毕竟宫里专门观察这个的官都还没说什么。
但是尚谨来说,可信度直接拔高一个层级。
虽说总是难以顾及所有人,但总算减少了不少损失,赈灾也稳步推进。
学宫的夫子布置了额外的课业,让写一篇赋。
霍去病第一次写赋,下笔如有神,刘彻看到赋后说一般,不如司马相如,后来刘彻改口夸赞,卫青帮着哄,罕见地没把人哄好。
少年的好胜心来的突如其然,来来回回地改赋,向卫青请教。
司马相如被请进宫来,教了一整天的写赋,几日后夫子对霍去病的赋给予高度评价。
霍去病开心地把赋随着那能把马压死的信送往了沮阳。
五月。
刘彻觉得自己好倒霉,怎么什么都让他摊上了?
他没这么缺德吧?
上个月冻灾,这个月地震。
还好提前观察到了异动,他处理的还不错,顺便大赦天下,以安民心。
这么一想,还好田蚡和窦婴没活到这个月,不然还挺难处置他们。
六月初。
刘彻开始了轰轰烈烈的通西南夷之路。
他征调了巴蜀徭役,把道路从焚道修到烊柯江。
司马相如马不停蹄地赶往西南夷后不久,霍去病收到了尚谨的回信,尚谨有理有据地夸赞了霍去病一番,霍去病把信收藏了起来。
六月底。
刘彻一刻也没闲着,又要调人去修雁门关隘。
卫青跟着几夜没合眼,恨不得倒头就睡。
刘彻担心他的身体,给他放了三天假,不过第二天卫青还是回到了承明殿。
同一时刻,尚谨也成为了……一名铁匠。
作者有话说:
猪猪:我真聪明!我就说没有我送不了的礼吧!小谨:QAQ舅舅:小谨真好哄啊……小霍:我什么时候才能参军!!!(被舅舅手里的炙羊肉吸引注意)妈妈:去海边旅游了,最近不上线()真 天涯海角*小霍:(期待)陛下,我写的怎么样!猪猪:比起司马长卿……(含蓄)一般小霍:(胜负心起来了)这辈子没这么喜欢文学过!我偏要写好!舅舅帮我!舅舅:辅导作业十分头疼司马相如:我以为陛下召我入宫有什么急事,结果是当家教?*猪猪:感觉最近好倒霉舅舅:感觉最近老加班小霍:感觉最近好无聊小谨:感觉最近……打铁手艺渐长*土木堡战神:路过突然被打了一拳*沮阳就是河北怀化!*感谢在2023-11-01 21:39:53~2023-11-03 16:16: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861 45瓶;4G华为 11瓶;九月花田、月殇、木槿 10瓶;听音、鹤归 5瓶;水墨翎 3瓶;云裳、丹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