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屁股开花的第一天
青城山外。
青玉观。
“道长哟, 道长!”
几声喊叫打乱道观的香炉里直直升腾的烟,那坐在香炉前的老道捋着花白胡须睁开一道缝,看向门外。
小道士连滚带爬站起来去开门。
“嘎吱——”
来者是个农妇, 伸着两只手语无伦次地晃悠。
“不得了啊!不得了了!脏道长哟, 我正在河里搓洗衣服, 结果流下来个人!”
张道长眉心狠狠一跳。
“什么?人”
“活的还是死的。”
农妇摊手被问住了。
“哎哟河里流下来一个人我哪个敢看嘛!”
“别说了去看看。”
这青水河可是附近好几个村子的母亲河, 最近也没听说谁家有人跳河啊。
青水河本就不大,里面要真是死个人,最近这阵子的水就不能喝了。
张道长乃是这青玉观唯一的老道士,赚擅清修,平时帮村民解决些许小问题, 然后靠村民的接济过活,所以这有啥事他都有责任管一手。
闻言也不打坐了, 连忙叫上小徒弟尔修跟着农妇走。
两个时辰后,张道长背回来一个人。
“……”
“……”
两个人坐在寮舍的塌上, 看着面前的“水鬼”发愣。
小徒弟悠悠探出一个脑袋:“师父……”
张道士被吓得一抖, 然后气急败坏道:“为师说过多少遍了, 不要慌, 不要慌……”
尔修弱弱道:“师父你也在抖。”
“……”
“闭嘴。”
空气中又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小徒弟尔修没什么定力,重新问道:
“师父, 他长得这么好看,不会是精怪吧, 那那那……那为什么不怕我们道观啊,您的镇观法器是是压不住他了吗?”
张道士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气急败坏,他恼羞成怒, 他沉默,他深思。
难道真是这妖精法力太高强, 压根不把道观的法力放眼里吗?
民间说……
长得越是漂亮,法力就越高强。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一大一小两个道士硬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床榻上的“妖精”咳了两声。
那是个长相极其漂亮的青年,用刚捞上来时候农妇的一句话说就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长得这样齐整的人”。
长发黑如乌墨,眼睫浓密,阳光穿过轻轻在他的眼下投射出一簇阴影,分明没有丝毫脂粉的痕迹,那双唇却红且透亮,完全长得不像活人。
而且更奇怪的是,正常人在这世间活十几二十载,肯定会有“磨损”,这磨损无论大小,大了可能是肉眼可见的残疾,小了可能就是皱纹、茧子……哪怕是蚊虫叮咬的包也算。
可眼见这个青年,除了身上那件青衣包裹住的肌肤外,从上到下,从脑袋顶到脚趾头,没有一个地方有“磨损”。
俨然就像是造物主捏了个现成的。
也不能全然怪张道士怀疑这是精怪变的,可不就像是……精怪变人时候的画皮吗?
更不必说在清水河一路飘下来这种不明来路的可疑之处。。。
床上的人一开始咳嗽的时候像是源自于身体的本能,在喘气在呼吸,渐渐的,咳嗽声由小转大,青年的双眉也开始微微蹙起,他越咳就越像要醒过来一样,这也把张道士和小徒弟尔修吓得连连后退,几乎退出到寮舍的门外。
他俩紧扒门框,摒气观察“精怪”的一举一动。
在一片咳喘声中,床上青年睁开双眼。
小徒弟尔修的手掐进了师父肉里。
张道士一脸狰狞,不敢言语。
空气僵持着……
景瑎像睡了很昏沉梦幻的一觉,甚至醒来的第一时刻都反应了半会儿自己是谁。
哦。
他是景瑎。
哦!
他话还没和阎济说完呢!
哦——
这是哪?
窗户正对着他躺着的地方,入目的阳光很刺眼,他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看到的环境却全然陌生,他怔愣许久,才努力着想撑着床塌坐起来。
然后……
他发现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有点支使不动这具身体。
大脑分明发出了指令,但是身体没有动作,尝试了好几次,才在硬邦邦的床榻上berber乱蹦了几下。
?
景瑎只好连忙左右转动视线,想要大量清楚所处的环境。
然后他就发现了另一处异常的地方:他的眼睛好像也不是很能看清楚。。。
景瑎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瞎得还能梅开二度,一时之间有些沉默,等过了一会儿,就已经能很好接受这个事实了。
至少目前还能看清楚路,只是细节看不太清了而已,比之前纯粹的睁眼瞎好太多。
景瑎已经很乐观了。
门框外的两人看到的场景就是,那貌若天仙的“精怪”睁开眼先是皱了皱眉,然后想起来却又起不来似的在床上扭动了好几下,最后又像认命了,开始一动不动地思考人生,那漂亮的面孔上还带着茫然不解。
嗯……不太像法力高强的样子。
张道士的肉快被小徒弟掐紫了。
他初步断定眼前的一幕没有危险,然后才终于没忍住地嚎了出来。
景瑎被吓得一抖。
“咳咳!!”
“吾乃青玉观道长张泗弭,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景瑎:!
谁在说话???
张道长话先人一步放出,人在门口硬生生把小徒弟掐在他大腿上的手掰开,才扶了扶帽子,端着仙风道骨的样子缓步走进屋中,全程双眼慈善低垂,面部表情端方,乍一看还真有点那意思。
可惜景瑎没看清。
貌若精怪的青年眯了眯眼,只看见有个人影。
张道士见人没反应,又往前走了一步。
“……”
见人还是没反应,又往前走了一大步。
“咳咳,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这回景瑎看清楚了,是个穿着清贫的道士,但是他对现下的情况并不是很清楚,张口就想问问。
“唔……”
?
“唔唔……?”
空气再次沉默。
青年双眸含着灰白色的光,他一脸错愕地怔愣当场,似乎是在对现在的情况震惊无措。
张道士立马看了出来为什么,青年不会说话。
不仅不会说话,瞧那眼睛里的光彩,想必也不太能看清。
啧,奇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装了。
“小尔修!出来吧。”
萝卜头高的小徒弟这才哼唧唧从门口走进来,一脸崇拜地撞进师父怀里,活像师父凭借法力降伏了眼前精怪似的。
一撞把师父撞得一屁股坐下了。
“臭小子真是吃太饱了这么有劲。”
“师父,他是谁啊。”尔修哼唧问道。
张道士一顿,“你是谁啊?”
青年蹙起秀眉,眼中惊惶:
“唔,唔唔……?”
什么情况?
张道士挑眉:“天生哑的么?比划都不会?”
青年茫然地看着他。
顿了两秒,努力摇了摇脑袋。
漂亮的面庞轻轻左右晃了晃。
像是在说“不是”。
张道士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放下戒心,只是还有很多疑惑,可看眼下这个青年的样子,不像是能问出来什么。
“小尔修,去,把他搀起来。”
青年被搀扶着坐了起来,只是人看起来像骨头软,弱弱地躺在墙上,只能用一双漂亮的眼睛来回扫视他们传递情感。
张道士问了半天,才确定青年是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躯体,也是真的又哑又瞎。
“算了,今日你便在此住下吧,等些时日慢慢说。”
落下这一句话,师徒二人相继离开。
景瑎还处于失神之际。
看这样子,他应该是重生了,但是重生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什么青城山青玉观,他闻所未闻。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好像不能很好的和新身体融合。
努力了三四个时辰,他只能缓慢地抬起一条小臂。两条小臂帮助他躺了下去,静静望着寮舍掉皮的墙思考人生。
期间他叫了很多遍系统,都没有得到回应,看来系统没再跟着他过来。
那么目前……
得先找阎济。
死之前的最后一幕,阎济木然呆滞的神情就好像是景瑎脑子里的壁纸一样,每当他闭上眼睛,就能看见这样一幕。
他“死”之前的最后一幕。
就好像是刚才一样。
景瑎想着想着就有些难过,晶莹的水光在眼眶中弥漫,过了一会儿静悄悄地爬过脸颊,落入到发丝间。
痒痒的,但景瑎也抬不起手去擦。
对啊,自己这副样子,怎么去找阎济啊。
阎济一定着急坏了……
景瑎想着想着,狠狠吸了吸鼻子,他咬牙努力半天,成功翻了个身。
哭有个毛线用。
景瑎想,无论如何,他得先赶紧熟悉好这具身体,然后尽快去找阎济。
就算很远也不怕,他也没有那么矫情的,一路上走走停停问问路,总能找到人!
想到这里,景瑎终于露出点心安的神情。
只希望他回去得还算及时,阎济不至于那么伤心。
……
……
……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阎济经过沐浴焚香,洗尽浑身的血腥气味,才踏进小院。
他又是从皇宫回来的。
这三年来,阎济从不出门,但凡出门,一定去的是皇宫的诏狱。
而且他从来不让人近身,没人能发现诏狱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阎济每次回来,猩红的瞳孔中都藏着一抹轻蔑的笑意。
这次岑郡在一旁候着,见人终于回来,才走上前,轻轻喊了一声:“王爷。”
阎济扫过他。
“王爷,让我给你把把脉吧。”
岑郡蹙眉,自从小侯爷死后,阎济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挑断的手筋任由他断着,连进食好似都没有多少。
更别说让他探查归空无发展到什么情况了。
本以为又会被拒绝,岑郡正讪然离去之际,只听见一声幽深干涩的。
“好啊。”
岑郡眼睛冒光。
阎济站在廊桥下,伸出一只手。雪色的衣袖薄且光滑,因为动作而轻轻滑落到受肘关节处,露出一截狰狞可怖的手腕。
他眼中那抹轻蔑的笑还在。
“不是要把脉吗?来吧。”
岑郡和阎济坐在了廊桥的石桌上。
阎济全程十分配合,没有丝毫异常,只是整个人一袭雪衣被明月清辉的照耀下显得愈发灰白,跟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一样。
岑郡全程不置一词。
他的目的只是看看阎济的身体和归空无的情况,没必要说些改变不了任何东西的话激怒阎济。
双指搭上男人的手腕,停留在强健有力的脉搏上几秒。
没有找到归空无。
不对,或者说,归空无已经和阎济融为一体了,隐匿在每一次跳动后。
阎济抬眼直视他:“如何?”
话是这样问,但是态度完全不像是真的关心自己情况。
“还得容我回去想想。”
“哦。”阎济又抬起左手的手腕,“这个呢,有的治吗?”
岑郡仔细探查过一番后,惊奇出声:“能治。”
手筋都被挑断三年了,居然还能有一线生机给治回来!
岑郡对此也直呼离奇。
但是他“能治”两字刚落地,还没来得及观察阎济反应时,一道轻蔑到极致的嗤笑声突然在面前响起。
岑郡笑容僵在脸上,看向阎济。
阎济垂眸,眼底的讽意不加掩饰,他吃吃地干笑着,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世的笑话一样,笑到最后把所有的气息全部吐出后,抬头望着一轮明月,深吸了一口气。
“三年还能治好,三年了,还能治好……”
岑郡刚想解释。
“你看,有没有发现天刚才闪了一下。”
岑郡循声看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阎济平古无波,又说:“那下午呢?下午的时候,有没有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晃动了一下,嗯……亦或者是漆黑、空无了那么一瞬?”
岑郡失语,没听明白,只觉得眼前的阎济疯得可怕。
没有得到反应的阎济习以为常,他面不改色地站了起来,缓缓朝着屋子里走去,临了回头淡淡道。
“你回去吧。”
岑郡:“……不治了吗?”
阎济头也没回地没入到黑暗中。
……
今夜,男人照常拥着洁白骨架入睡。
可在后半夜时,阎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默默地睁开眼,就好像是感召到某种东西一样。
然后,就在他睁开眼的片刻后……
怀中娇小纤细的骨架突然!静悄悄地消失了。。。
先是边缘开始虚化,然后散发出莹白色、不真实的光晕,最后在阎济的愣怔注视下,轻飘飘地虚幻成粉末,落在床榻上变成矮矮的几堆骨灰……
拴着四肢的红绳骤然没有着力点,铛哐一声掉在地上,上面的铃铛发出脆响。
最后的最后,骨灰也消失了。
床上原本被占据的半数空间,像什么都没存在过一样。
阎济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闪亮登场
解下来桀桀桀(苍蝇搓手)我的小小xp来了 看卷标/salu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