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又没死成的第二十一天
宜仁宫中。
娇艳欲滴的美人儿坐在阴凉处, 指尖有叶子包着丹蔻,刚摘下来,鲜亮的颜色衬得肌肤胜雪。她娇滴滴地瞥了一眼下人抬上来的东西, 瘪了瘪嘴。
挥手打发道:“下去吧, 打量着我没见过呢。”
老太监贴上来:“这是皇后给娘娘您服软呢。”
丽妃闻言掩饰住得意喜色, 满不在乎地哼道:“她个老太婆阴阳怪气我才对吧。谁不知道我和陛下说了胸口疼需要老山参, 她要是真想送我早就送来了,用得着现在送来么,这不是让阖宫的人看我笑话,哼。”
她说着说着就来气,秀丽的指尖指向捧着东西的小太监, 声音尖利:“拿下去!”
老太监是宫中的老人了,塞了不少好处才得以进宫中受宠的丽嫔面前当差, 近来因为谄媚得宜,得了不少器重, 此刻更舍不得丧失掉这个表现的机会。
他故弄玄虚地挑丽嫔想听的说:“娘娘, 您风华绝代, 还指望给陛下再填几个子嗣呢, 何故要和……那位置气,这老山参依奴才看, 她留着也是浪费,给我们年轻貌美的娘娘才是物尽其用呢。”
“说不定用了之后, 转眼还能再生日宴上……”老太监放低了声音眉眼弯弯,悄悄倾身附耳说道,“再怀个龙种。”
丽嫔瞪大了一双美目, 看了老太监一眼,沉静许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挥手屏退众宫人,吩咐小太监去传话改日去坤宁宫谢恩,然后就看着老太监,压低声音道:
“我听说,当今皇后曾经有不少孩子,怎么回事?”
那老太监到底是宫中老人,揣着一些旁人不得而知的秘闻,此刻胸有成竹地抖起来包袱,神秘兮兮地说:
“老奴听闻曾经今上在儋州的时候,皇后有不少皇子呢,除了当今的太子殿下,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丽嫔没听过这样的传闻,立马招了招手,“你仔细点说。”
“当今殿下出生之时,传闻素来干燥寒凉的儋州连降三月雨水,导致当年大涝,还是儋州指挥使的陛下找到了算命先生,后来不知道那算命先生说了什么,陛下竟然将尚在襁褓之中的殿下送去了乡下。”
老太监绘声绘色,娓娓道来:“然后自从那段时间之后,传闻皇后疯了一段时间,然后再怀上了二皇子才恢复正常,后来在短短的五年时间里,皇后一连生了三胎两位皇子一位公主,但奇怪就在于,前两位皇子先天不足,唯一正常的小公主不满三岁就夭亡,唉,皇后也因此伤了身体,再也不能生育。”
丽嫔捂住了嘴。
“娘娘你也知道,皇家最注重这些犯忌讳的东西,于是陛下根本没将那两名先天不足的夭亡皇子算进来,您是陛下登基之后才进宫的,自然不知道前面有多少个皇子。”
“那……如今的太子殿下呢?”
老太监眨了眨眼,像是不知道但是又不好意思露怯,含糊其辞地说道:“太子殿下自然就是在儋州长大的,这不入京还不满一年呢。”
“依老奴所见,太子根基未稳,咱们的四皇子未必就……”
丽嫔娇声低喝:“快快闭嘴!”
“老奴逾矩,请娘娘恕罪。”老太监立马跪下,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丽嫔嫌弃地看了一眼,“起来吧,以后莫要再说这些。”
“你又不是不知道瑾贵妃是怎么没的!”
“不过就是想和太子殿下争夺皇位,瑾贵妃人那么蠢,本宫才和她不一样。”丽嫔捂着胸口,还有些心惊胆战,“本宫的父亲只是个边陲小官,能给陛下生下泰儿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我……本宫哪里敢想这些。”
她的泰儿还小,刚开蒙,太子却已经是马上及冠的年纪了……
丽嫔越想越害怕,她花容失色,指尖轻轻颤抖。
老太监咬牙,决定搏一搏,不要命地进谗言:“陛下身强体健,定能活到咱们小殿下成人,到时候乖巧听话的幺儿和心机深沉的长子,陛下也未必就……”
剩下的话没说完,被丽嫔瞪了回去。
可有些东西就是种子,一旦种下,稍有土壤和营养就会生根发芽。
“你去叫泰儿来,就说本宫想念泰儿了。”
“可是太后娘娘说过……”
“你管那老妖妇做什么,这宫中是陛下说了算,本宫什么东西都是陛下给的。一个老不死的东西都不是陛下的亲娘,还要本宫敬着吗?”
老太监连连称是,心想最近太后卧病不起,应该是不会过问这些小事的。
“还有!”
老太监:“娘娘您说。”
丽嫔蹙眉喘气,深思地转了转眼珠,“你就去问凝晖堂先生安,以表本宫敬意送点东西。本宫的生日宴,陛下看到泰儿小小年纪就如此早慧,定会高兴的。”
老太监眉开眼笑:“是。”
坤宁宫中回来复命的太监传话见丽嫔的人去了凝晖堂,病容憔悴的皇后不用思考就看透了丽嫔所想,她捂着唇轻咳,齿间露出一抹又轻又压抑的嘲讽。
“哼,蠢货。”
……
燕王府的侧门早就和景瑎的院子打通了,又是一连好几日的修养,景瑎顿顿苦药喝得都很干脆,就连曾经的饴糖都不吃了,每当阎济的手刚递到唇边,整个人就已经溜号。
他如今已经能看清很多东西了,就是学文写字这样精细的东西还看不大清,剩下的吃饭睡觉非常能自理。
所以趁机从阎济的房间搬了出来,回到自己雅致得宜的房间。
虽然也是阎济布置的就是了。
当再次景瑎喝完药悄咪咪地转头就走时,阎济有些黯然地放下手,看着人的背影沉默。
德水:“王爷,老奴以后将这个撤了吧。”
阎济拦住:“别,他故意憋着苦呢,你去吩咐人给他屋子里多放点甜的点心。”
德水眼睛眯了眯,心道自家王爷心思细腻,“是。”
在阎济目光下小步飞快溜进房门的景瑎刚关上门,就露出一个苦到发皱的表情。
哕哕哕!好苦。
但是他坚决不能陷入主角攻的攻势,没错!至少在系统回来之前……他不能再离主角攻那么近了。
景瑎一边想,一边觉得亚历山大,刚才阎济盯他的眼神能直接在他背后射两个洞,幸好他溜得快,要不然到时候就得被阎济给亲死!
景瑎想着想着,身上猛猛打了个激灵,却没发现先一步反应的,是红透了的耳朵尖。
“真的是……”
景瑎转身想喝口茶,却发现桌子上的茶叶换了一种,他倒水尝了尝,居然很甜。
他突然不受控制地朝外看了一眼。
阎济墨发倾泻而下,骨节分明握着一则书卷。他披着大氅坐在庭院之中,入秋以来天气有些凉风中带了寒意,枫叶簌簌落下,他居然就那样坐在那里看书,也不准备离开。
这人不嫌冷么?
景瑎皱了皱眉,莫名有些气急败坏,觉得阎济真是个呆子。
可是他考量再三,又不太敢出去和人说话。
就在这时,小厮不知道从哪冒出头,叽里咕噜和男人说了些话之后,阎济的视线投来,朝屋内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刚好和景瑎的目光对上,吓得人缩了缩。
但是阎济什么都没做,他跟着人悄然离去,给扒窗户偷看的景瑎只留下一个背影。
景瑎抿了抿唇。
院外。
“皇帝要为四皇子生命设宴。”
阎济心下了然,没说什么,回到书房内将杂事布置一番,严令雾三追查邹子濯下落,其余的布置到一半,收到了叶修延的拜帖。
德水:“叶小公子带了好一些东西来,就是……”
阎济侧目:“就是什么?”
德水想来有些好笑:“就是路上绕了个弯,朝西边去了。”
西边就是景瑎的住所。
阎济面沉如水:“走。”
德水笑意不加遮掩,跪在地上的雾三给雾二使了个颜色——默默给叶修延点了根蜡烛。
……
景瑎无聊透顶,刚想出院子喂鱼,结果鱼刚喂了一半,就见院墙上先有一袋包袱扔了进来,快速吸引到了景瑎的注意力。
景瑎小步挪到墙角,才看见地上的包袱是一袋子的玩具,有些东西还散了出来。
景瑎震惊。
这院子居然有人光明正大爬墙头?没人管吗?
然后就发现了墙角院门处小厮五味杂陈的神情。
“……”
“嚯。”头顶一道声音传来,景瑎循声望去,是一个大脑袋。
男人笑得荡漾,装束不是很规整的样子,骑在墙头朝下面的景瑎打了个灿烂的招呼。
“小嫂——小侯爷早啊!”
景瑎抬头,默默张圆了嘴巴。
几息之间,跳墙而下的叶修延已经靠一包袱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成功和“小孩子”景瑎达成了友好社交。
景瑎眼中透着浓浓的好奇,但是第一眼就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坏人。
而且看那群小厮的表情,也不像是放了坏人进来,倒像是有点……能预见未来的不忍直视。
景瑎压下心中疑惑,从懵逼的表情渐渐变成了崇拜星星眼——在听叶修延吹牛逼。
“我是谁?我当然就是整个大宸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叶大诗人,写尽三百首诗赋,才情为后世惊叹,江湖人称‘叶三郎’!”
景瑎收起来的嘴巴再度张大,嫩白的脸颊肉在阳光下显得玲珑透亮,真的被唬住的样子。
叶修延内心啧啧称奇,没有想到冰山阎济喜欢这款……不过这小侯爷确实招人喜欢,说什么都跟没见识过似的。
但实际上景瑎不是没有见识过花言巧语的人,他震惊的原因是——他确实知道眼前这个人。
叶三郎,到了后期入朝为官封侯拜相。成为了整个大宸重要的权臣,也是纯臣之一!帮助主角攻受解决了好多感情上的波折,确实是性格非常鲜明的一个人,让景瑎有很深的印象。
他记得曾经还觉得这人就像是攻受感情里的军师呢!
叶修延这个名号尚未向旁人说过,他家中独子,哪里来的“三郎”称号,这都是他看话本的时候瞎扯的,本来只是想逗逗小嫂子,没想到景瑎真的一副信了的样子。
景瑎抓住他的手,神情恳切:
“叶三郎公子,久仰久仰!”
叶修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开口再跑两句火车,远处传来脚步声,院门嘎吱打开,赶来的阎济黑沉着脸,死死地看了叶修延一眼。
等看到景瑎,瞬间压住了阴沉,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
他招手:“小瑎过来。”
景瑎炸毛。
叶修延也炸了毛。
==========作者有话说:==========
景瑎星星眼:哇!
叶修延:(吹完牛逼开始害臊)挠头/
阎济:眼神冰冷。
【你是说我老婆先夸的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