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又没死成的第六天
“燕王府?”
景瑎呆呆站在王府门口, 侧头一看,就看到了“燕王府”的牌匾。
不知道什么时候,德水正好站在王府门口, 朝景瑎笑吟吟地点了点头。
偶遇半个熟人的景瑎尬笑:
“……嗨”
德水含笑点头示意, 下一秒轻轻挥手, 一水的下人从燕王府中出来, 分为男女两排,其中大多年长,一看便是又有经验又精干麻利的老人,恭敬站在“景府”门口后,朝景瑎行了个礼。
送人?
这……算是见面礼?
景瑎竖起警觉的耳朵, 眼睛快速地眨了眨,迅速接受眼前的情况。随后貌似无意地“咳咳”一声, 若无其事背起手巡视起来,很有从今以后成为一府之主的气势。在他后面的隋寂面色不是很好, 但是他没有任何资格说话。
为首一个年纪稍长的老者上前, 向景瑎恭敬道:
“侯爷万安, 老奴是府中的管事, 叫老奴德明就好。”
“德、明?”
景瑎瞬间了然,刚才那位……他记得阎济叫他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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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都不装了。
景瑎打折哈哈招呼道, 不住口地说好,眼神却是不受控制地朝远处飘去, 直到细细将周遭看了个遍,都没有看到想象中应该存在的身影。
阎济不在。
要么就是不在表面,而是在暗中观察。
嗯。
景瑎有模有样的分析着, 系统就不太好了。
他晾了景瑎好久——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个世界好像已经完全脱离了它的掌控。。。
阎济阎济阎济……
系统第一次对小世界的纸片人抓狂。
不过好消息是, 现在他还能唬得住宿主,宿主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
景瑎没看到阎济,很快就被新家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力。
这个宅子简直就是小说里才有的豪华plus中式园林!!!
回廊曲榭,水木清华。有山有水有林子,只要是想象中应该有的,这个园子里都有,十分雅致。
看得景瑎瞪直了眼睛。
进府以后,从燕王府进来的下人便有条不紊地下去做活,整个宅子一尘不染,必然是有人用心打理良久才有的样子,景瑎转了一圈,发现还没有探完院子的一半便已经有些发汗,就让德明带着他回到住处。
德明温和细语,一路引着人朝东走。
来到一处更为清幽的院子,合抱之树扎根在屋子旁,为院子挡下炙日,旁边便是野趣横生的小潭,明明是人工造景,偏偏和这院子融为一天,十分自然好玩。
景瑎眼中的惊艳之色差点没藏住。
如果说方才他还觉得这是逆王府贪污受贿造的院子,豪华点是正常,那么看到这个院子就不这么觉得了。
廊桥水榭下的笼帘上面画着小动物、水中锦鲤是最贵的胖乎乎虎头鱼、甚至……院子角落的小笼子里还有几窝雪白的兔子。
若说这不是阎济打点的,景瑎反而不信了。
德明:“侯爷辛劳,用些茶点歇息吧。”
一挥手,下人端上来糕点和茶水。
景瑎轻轻一瞥,后又将视线转移到那盘糕点上,正是前几日刚吃过的千层糕。
好嘛……
在这里等着他呢。
景瑎装作没发现,只喝了口茶水,随后挥了挥手,命人退下,没有给千层糕一个多余的眼神。
下人犹豫一下,像是在端着茶水准备邀功,没想到侯爷是这个反应。
德明笑:“愣着做什么,侯爷让你退下你便退下。”
随后又对景瑎说:“老奴给侯爷找点好玩的事情?”
神色温和,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
景瑎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满。
他清清嗓子开口道:“德明,本侯爷要休息了,你们都退下吧。”
准备好多种花样的德明:“……”
隋寂上前:“我伺候侯爷,你们下去吧。”
景瑎扭头,拦住:“寂哥哥,你也辛苦了,你下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隋寂皱眉:“公子……”
景瑎叫到一边的德明。
“老奴在。”
“给寂哥哥也准备一间屋子。”
“……是,老奴这就去办。”
安排好一行人等,景瑎大摇大摆进了屋,每叫任何人伺候,徒留一堆被精心挑选过来的下人面面相觑,在长廊下候着,随时准备回应屋中景瑎的任何吩咐。
但直到落日西陲,屋里都没有一点动静。
有独家技艺的小厮悄声打探:“德明叔……”
德明瞥了他一眼,将手指放上唇间,低声道:“嘘。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要无事生非。”
“……哦。”
///
“休息了?”
坐在太师椅后的阎济将公务放下,抬眼看向来人。
德明垂头:“是。小侯爷兴致不高的样子,对……对什么都没多少反应,奴才失职,只怕是小侯爷不喜欢。”
阎济沉默。
片刻后。
“那窝兔子他不喜欢?”
阎济轻声询问,手中动作无意识地轻提杯盖,缓缓刮沫,没注意到手中的茶水有些凉了。
德明如实交代:“……像是没看见。”
“廊桥下的窗花灯呢?”
“也没有给个眼神。”
“千层糕呢?”
“看了一眼,没吃。”
“……”
德明冒了一脑门子的汗,觉得自己这差事干得不漂亮,有些忧心主子怀疑自己的能力,把心吊在嗓子眼听候发落。
谁知道阎济没有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下去吧。”
德明沉默再三,悄悄退下,出门时正好赶上前来的德水。
他有些羞愧地给了德水一个眼神,德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下去吧,没事。
德水进屋,看到的正是阎济坐在那里,手肘撑起太阳穴,神情不太宁静。
手中的茶水已经很凉了。
德水上前接过瓷杯,安安静静地换水,重新将一杯热茶递上去,将桌子上散落的文书稍作整理。
“王爷头疼了么。”
阎济睁眼。
“德水。”
“老奴在。”
“……”阎济许久未能发声,兀自沉默下去。
阎济总是将所有琐事憋在心中,德水便先开了口。
“若是心中担忧着,不如去见。”
阎济看向他。
“上次……是我唐突,我总害怕他会怕我。”
毕竟他自认为一开始并没有给少年留下好印象,还在人睡梦中抱了他,小瑎已经完全不记得曾经的事了,如果他觉得自己为人品行不端呢。
但凡是牵扯到一点景瑎的事儿,阎济的心情都夹杂着一丝怕。
德水叹了口气。
“那府中物件的置办都是王爷亲手过关,尽是真心。老奴上次见过小侯爷,小侯爷玉雪可爱,不是被骄纵蛮横的性子,王爷若真是担心这个,不如一见。”
阎济嘴角泛起一抹苦意。
“我知道了,你先忙吧。”
德水还想在说什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下了。
///
几堵高墙之外。
景瑎是刻意不打理那些人的。
主角攻一声不吭就搞来这些,完全没有问过自己,更何况,从始至终都没有给他解释过一句。
这些是皇祖母默认的么?
他这样做不怕被皇帝发现么?
还有还有……他何至于对自己这样好呢?
景瑎才开始躺在床上想,想着想着,躺在软软的床垫上就睡着了,房门外的下人摸不清主子的作息规律,得令不许打扰便也不敢出声,一直安安静静地候着。
于是景瑎就一觉睡到了晚上。
月光将小院中的青石照得清亮一片时,景瑎的房门才嘎吱一声响了,从中探出来一颗乱七八糟的鸡窝头。
景瑎推门:っ -
今夕是何夕啊。
人午睡过了头,不免会难过。
一觉睡到晚上,景瑎有些懵,看到院子中当空的一轮圆月,才知道自己这是有睡多了。
顿时,一股强烈的孤独感和悲伤来袭,举目皆是陌生的面孔,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苍茫地伫立在这世间,正在被整个世界抛弃。
一种莫名的委屈袭上心头。
德明连忙跑上去。
“侯爷,可是饿了?老奴传人上午膳。”
“不用了。”
景瑎揉了揉肚子,觉得胃里撑撑的,并不饿,相反,感到有些难过和悲伤的他,并不想被人围观。
他轻轻说道:“都下去吧,我有事会叫你们的。”
德明左顾右盼,最终将所有人驱散,临走前,给景瑎点亮了院子中的花灯。
就算不喜欢,照亮解闷也是好的。
景瑎便呆呆地坐在廊桥下,等从困倦中回神过来,悠长地叹了口气。
他从来对亲人没有概念,如今居然会不习惯么?
可眷恋这种东西也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调整好心情,景瑎准备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一抬头,才发现,整个四方的院子,三面廊桥下都挂上了花灯。
那花灯的纹路是活灵活现的小动物,白天的时候不甚明显,此刻夜里,在圆月的明辉之下,不仅不微弱,反而更添了许多意趣。
一步一个,满满登登地照亮了整个院子。
好漂亮。
景瑎下意识地张开了嘴,有些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
他绕着院子,细细将所有的花灯挨个打量。
然后才恍然,这些都是主角攻给他准备的。
是阎济给他准备的。
阎济。
景瑎瘪了瘪嘴,既然是他专门准备的,为什么不当面和他说明白呢。
说着说着,景瑎有些愤然,他眨巴了眨巴眼睛,朝着一处盲狙:
“别躲了。我发现你了!”
说完,那里的草丛动了动,景瑎小跑过去看,一窝兔子将笼子上的草啃断,成功越狱,五六只在地上散开跑走。
不是阎济啊。
景瑎观察兔子都躲了起来,准备继续看灯,结果一转身——
高大的男人弯腰,正拎起一只兔子,身后是一个餐盒,他背靠灯火阑珊的朦胧,伸手朝景瑎递来小兔,神色复杂又略显局促,犹豫片刻才说道:
“小瑎……兔子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