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分离焦虑
“夫人还有十分钟就到……”
管家喘着气跑上楼, 凑近半掩的房门,下意识抬眼往里看。
一个宽阔的背影侧身遮挡住了他的视线,冷冽低沉的男声传出:
“先别进来。”
管家愣了几秒, 继而点头应声。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床边的男人才垂下黑沉的眸子, 小心地将罩在江遥遥头顶的校服掀开一角。
入目是一对泛着潮红的绒软耳肉,软趴趴地内折耷拉在潮湿的鬓角,随着少年的喘息微微颤栗。
江眠生眼皮轻轻一跳,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江遥遥的耳朵……
心境却和之前全然不同。
他深吸了一口气, 轻手轻脚地掀开衣物,耳朵刚暴露在空气中, 床上的人就猛地蜷缩起来,喉间生涩地溢出一声呜咽。
江眠生眉心一蹙, 刚伸出手抚上他的肩头, 床上的人却忽然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洇着殷红的血丝, 完全没有聚焦。
下一瞬,少年瞳仁惊恐睁大,猛地张嘴,猝不及防,一口咬在了江眠生的手臂上!
“嘶——”
犬齿刺入皮肉的钝痛在神经末梢炸开,疼痛瞬间如同电流般蔓延至全身。
这一口咬的极其狠厉,江眠生吃痛闭上眼,手臂青筋瞬间绷起, 咬牙咽下后半句的闷哼, 强忍着没有抽回。
血瞬间渗了出来,沿着苍白的皮肤洇开一片暗红, 顺着小臂滴落在床上。
“江遥遥……”
江眠生的声音疼到沙哑发涩,沉肩泄力,他轻喘压下喉间的闷哼,抬起另一只手,轻颤着贴上少年滚烫的脸颊。
触到的温度让他的指尖一颤,心下立刻泛起千骇的酥麻。
“……遥遥。”
他哑声叫人,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人的脸颊,试图让他松口:
“小猫,清醒一点。”声音极力克制,却依旧颤抖。
唇齿间漫开浓重铁锈般的腥味,江遥遥浑身一僵,压抑许久的哽咽顺着齿缝泄出,他猛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地望向面前的男人。
江眠生黑眸深邃,在暗色的房间里却泛着一点清浅微光,沉静的目光落在他失魂落魄的脸上,莫名给人一种安抚的意味。
遥遥怔怔地看了他几秒,力道骤然卸去,茫然地松开了口。
“我……”他喉头发紧,只挤出堪堪一个字,神志还悬在清醒与混沌之间,话没能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推开。
江眠生闻声抬眼,撞见秦倪站在门口的刹那,二人皆是微微一怔。
秦倪很快镇静下来,从包里拿出一颗小猫丸,走过去蹲下身,托着遥遥的下巴喂了进去。
江眠生的目光只晃动一瞬,便自始至终没离开怀里的人。
他看见江遥遥喉结滚动咽下药丸,整个人就瘫软下来,尾巴垂落,头歪歪扭扭地贴在了自己的大腿外侧。
江眠生心口一阵酥麻疼痛,他伸手轻轻将人拢紧,让遥遥安稳枕在自己大腿上。
直到江遥遥的眉心舒展些,房间里的二人同时松了口气。
江眠生抬起头,便听秦倪的声音先他一步温缓响起:
“小江,你之前就知道了?”
“嗯,”江眠生轻声回应,却没有抬头:“有次他喝醉,我就看见了。”
他停顿了一下,低声补充道:“放心阿姨,我没有告诉其他人。”
秦倪凝视他片刻,也坐到了床边,伸手摸了摸遥遥的脸,轻声问:
“你可以告诉我,今天学校是发生了什么吗?”
江眠生低声道:“动员会的时候,他在人墙上面强撑着爬行,可能是中暑了。”
“如果仅仅是中暑生病,一般……不会这样失控暴露,”
秦倪犹豫了一下,问:“他今天情绪上有没有波动过?”
情绪上的波动……
江眠生眸光微微一怔,脑海里浮现出楼道间那双无措湿润的眼睛。
少年仰着脸和自己说“江眠生,你一定要考上S大”时的雀跃模样,还有后来自己态度转变后,少年那张骤然黯淡下去的脸。
……是自己让他情绪失控了吗?
想到这里,江眠生胸腔发堵,指节无意识攥紧了被单。
那一声“主人”还盘桓在耳边……
像根细针扎进他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江眠生反复地、缓慢地咀嚼这个词的分量——可越咀嚼,越觉得茫然。
可是他又算什么呢?
他真的能让江遥遥情绪失控吗?
明明几个月前他们还是陌生人,几个月后就成了一起吃饭、一起熬夜、甚至同床共枕过的人。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满,太不由分说,快到江眠生无法判断江遥遥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可如果是“别的什么”,那份感情应当给更值得的人。
给一个家庭完满、前途坦荡的人,而不是一个连明天在哪都不确定的自己。
想到这里,胃里那股熟悉的钝痛又翻上来,江眠生一遍一遍说服自己,于江遥遥而言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不要有那些贪念和妄想……
可如今,他又后怕。
如果真的是自己让遥遥情绪崩溃到失控暴露,如果自己真的伤害了他……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心口钝痛。
“应该不是突然的情绪失控。”
秦倪看着他逐渐变化的神色,像是猜到了什么,出声叹气道:
“他最近学习压力大,食欲不振挺久了,应该是压抑很久的爆发。”
江眠生垂着头:“他最近在学校的确……不太活跃。”
秦倪看着他,刚要说什么,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夫人,医生到了。”
“快请进。”秦倪说。
一个医生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拎着一个药箱,目光落在江眠生身上,有些惊讶:“这位是……”
江眠生抬起头:“我需要回避吗?”
秦倪和医生对视一眼,轻轻朝他点点头:“麻烦了。”
江眠生平静点点头,手下力道很轻地托着遥遥的后颈,把他放回枕头上,指腹在他的耳背轻轻磨蹭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带上门。
他在门口站了不到五分钟,门忽然开了,秦倪立在门后,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朝他微微偏头:“小江,你进来一下吧。”
江眠生缓步走到病床边坐下。
身侧的江遥遥立刻像是凭着本能寻到熟悉的温度,软软往他身上贴过来,整个人半偎进他怀里。
“诊断结果,是心理问题。”
医生缓声道:“他指甲都被咬出血了,这是猫科类因为焦虑无意识啃咬或舔舐爪子的表现。”
江眠生看向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那点光秃秃的指甲下的确有明显血迹。
“还有近期的食欲不振,大概也是病症之一,类似小猫的绝食行为。”
医生叹了口气:“只是患者现在有意识地效仿人类,克制绝食本能,强行给自己吃饭,所以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依照这几种表现,大概率是分离焦虑。”
空气安静了一瞬,秦倪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江眠生。
房间只开了盏光线微弱的落地夜灯,昏黄薄光斜斜切过床沿,大半阴影沉在江眠生微微佝偻的肩头。
“……分离焦虑?”
男生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尾音里裹着一层说不清的茫然。
他把视线望向怀中人苍白的脸,好像不太敢相信一般,一字一顿,声音低沉沙哑:
“……对我吗?为什么?”
房间里安静地出奇,医生低头没说话,秦倪的目光扫过遥遥苍白的小脸,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江眠生已经知道遥遥是小猫人,却不知道自己就是遥遥的主人,大抵……就是遥遥自己还不愿意说。
按照猫神的守则,秦倪能做的不过是辅佐遥遥适应人群,却不能插手两人之间与生俱来的牵绊因果。
于是心中念头百转千回,她终究敛了神色不再多言,想着回避,便站起身打算退到门外。
江眠生的目光随着秦倪的身影微微一动,揽在遥遥腰侧的手臂也下意识松了半分。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怀里昏沉的小猫猛地一颤。
遥遥的意识像浮在烫水里,周身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他只本能地感知到那道支撑着自己的温度正在后退。
那点熟悉的气息似要抽离,他心底那股深埋许久的惶恐骤然翻涌上来,来不及想,也来不及克制——
“主人!”一声慌乱的惊呼破口而出。
意识混沌之间,他猛地攥住了江眠生的衣袖,一句破碎的哀求就这样毫无设防地脱口而出:“你别走……”
不止江眠生,刚走到门口的秦倪和医生也愣住了,下意识转身看去——
江眠生浑身僵硬,表情像是被定住一般,但秦倪能看见他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好半晌,江眠生才轻声重复了一遍:
“……主人?”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垂下头,那双黑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遥遥的脸,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才低低开口:
“江遥遥,你知道我是谁吗?”
话音落下,遥遥的眼睫颤得更厉害了,他茫然地“唔”了一声,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烫热的呼吸扑在江眠生的腕骨上——
“你是……”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却一字一字往外挤,像是掏空了所有力气才哽咽着拼凑出那个名字:
“你是……江眠生……”
尾音散在空气里,江遥遥的眼泪终于兜不住了,从紧闭的眼缝里滚出来。
“啪嗒。”
砸在江眠生那片被他咬破的皮肤上,和血混在一起,顺着手臂的弧度慢慢淌下去。
房间陷入了沉默,只有江遥遥细碎的呼吸和哽咽声断断续续。
良久,江眠生才缓过劲来似的,敛去眸底翻涌的阴翳,缓缓抬眼望向身侧静立的秦倪,轻声问道:
“秦阿姨……他说的主人,是谁?”
秦倪叹了口气,斟酌着放缓语调,找了个合理的关系,轻声解释道:
“大概是,他已经有点依赖你的意思。”
她说:“放在人类世界里,可以理解为……把你当成了哥哥。”
哥哥?
这个词不轻不重地落下来,却像一片薄薄的刀片顺着心口划了下去。
江眠生的睫毛轻轻一颤,垂眸看向了怀里的少年。
原来只是哥哥,江眠生又一遍在心里重复。
可这难道还不够吗?
他在心里哑声反问自己。
他生命中的亲情部分向来寡淡,除了一个因年幼尚且与他亲近的弟弟时原,江遥遥,已经是他生命中占据感情色彩最多的人。
原来……也只能是弟弟吗?
江眠生闭上眼,把那些翻滚的情绪一点一点往下压,压回胸腔最深的角落。
“哥哥”这个词,已经是他能离江遥遥最近的距离了——再往前一步,他就会暴露自己所有配不上对方的狼狈。
他该知足的。
真的。
“小江,他关系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了,唯一知道他特殊身份的也是你。”
秦倪轻声开口,目光有些抱歉地看着他:“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个麻烦,但遥遥目前情绪不太稳定,如果一直感受到疏远和被抛弃,他的身体可能……”
“不麻烦。”江眠生垂眸打断,手指轻轻蜷了蜷,又重复了一遍:“不麻烦的。”
夜色顺着窗棂漫进来,把病房浸成一片深蓝。
秦倪和他道了谢,又给他转了一笔钱才离开——
江眠生这次没有拒绝。
他坐在昏昧的光线里,听见遥遥翻身时布料摩擦的细响,像是有些不舒服。
于是下意识地把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后背。
掌心下是少年单薄起伏的肩胛骨,瘦削柔弱,像一对收拢的幼崽羽翼。
江眠生顺着那弧线缓缓抚过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和一些念头,做某种无声的告别。
“哥哥就哥哥吧。”半晌,他低声自语,语调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是话音落下,他缓缓阖上眼,忽然觉得鼻尖一阵酸楚。
那些积压在胸腔里过了好几个月的情绪,终于在这句“放弃”里找到一个缺口。
一滴温热的东西从他眼角滑下来,砸在遥遥枕侧的布料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湿痕。
江眠生皱了下眉,抬手飞快地掠去眼泪,但这陌生的暖流却好像擦不干净,好像要把他前十八年那些不曾落泪的时刻都补回来。
小时候被江家人辱骂成杂种时没哭,被当狗一样喂他吃食时没哭。
长大后被母亲推搡着开口要钱、被父亲当成污点遭人鄙视、被同学当成异类议论……
他都不曾掉一滴眼泪。
怎么偏偏在此刻泪流呢?
夜色中,江眠生不再挣扎,垂着眼颅,任由泪水安静地砸落在掌心。
良久,他微微俯身,垂眸看向怀中人——江遥遥抱着他的手臂睡得安稳,细软的额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呼吸温热均匀,单薄身子蜷成一小团,全然是毫无防备的柔软模样。
这幅干净温顺的模样撞进眼底,叫江眠生的心一半拧着疼,一半又化成水。
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住少年单薄的脊背,他将人拢进怀里,克制地低下头,额角轻抵在对方温热柔软的颈窝,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半晌,他才直起了身子,敛去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于是就这般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
距离高考还有最后十天。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被换成了大红色的粗体字,每天早读前都有值日生踩着凳子翻一页。
同学之间不再讨论去哪里吃饭、周末要不要打球,课间只剩翻书和笔尖摩擦纸面的细碎声响。
江眠生在这天早读铃响之前,把自己的桌椅搬回了最后一排。
江遥遥是被桌椅拖拽的声音惊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抬起脸,揉了两下眼睛,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就看见自己的邻桌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出现在了一臂之遥的地方。
他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那双圆亮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从迷茫到惊讶,最后迸发出惊喜的神采。
江眠生看了他两秒,垂下眼帘,拉开椅子坐下,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语气如常:
“昨晚发的数学模拟卷,你写了多少?”
江遥遥愣了半晌,耳根一红:“……只写了选择题。”
江眠生叹了口气,朝他伸出手:“给我看看吧。”
江遥遥愣了半秒,继而眼前一亮,立刻狗腿地噌到他身边开始叽叽喳喳问题——
“江眠生,为什么这个不能选D呀!”
“江眠生,我觉得这个题目出的特别不友善!”
“江眠生……”
江眠生一一回答,有时无奈地拿起笔敲敲他的脑袋,江遥遥不气反笑,然后又作辑似的求他陪自己吃午饭。
于是江眠生陪着遥遥一起吃饭,一起去自习室,一起在晚自习后走到校门口分开——
遥遥有司机会来接,他就站在路灯下等遥遥上车,然后自己转身往公交站走。
江遥遥会在课间江眠生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也跟过去,走到门口又犹豫不决地停下来,假装在走廊上接水。
江眠生推开门,看见他举着空杯子站在水房门口,沉默了两秒,然后把他的杯子拿过来接满温水递回去,语气颇有些无奈:
“江遥遥,下次直接进来。”
江遥遥嘴硬:“我装水呢,没跟着你!”
江眠生一挑眉,语气淡淡:“喔,皇帝的水。”
然后被一通小猫拳打到无奈苦笑。
午休的时候,江遥遥会悄悄把自己的凳子往江眠生那边拖,一寸一寸地挪,直到两个人的桌面靠在一起才满意地趴下来睡觉。
于是“东非大裂谷”从此不复存在。
高考前一周,学校全面停课自习。
遥遥做完了最后一套模拟卷,把手腕上的表摘下来转了转,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江眠生正在校对自己的错题,笔尖抵着纸面,眼睫垂着,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翳。
他瘦了一些,脸颊的棱角比以前更分明,下颌线锋利得有些过,但此刻神态很平和,甚至比遥遥刚认识他那会儿少了几分戾气。
遥遥想起猫神说过的话,又想起那个深夜从门缝里流出来的血。
想起江眠生五年后空荡荡的屋子、那些药瓶和那张藏在桌上的画。
心口不知为何,猛地缩紧了一下。
希望廖京恒和主人都可以顺利考上S大,江遥遥偏头看着江眠生的侧脸,这样想。
六月七日,晴。
考场外拉起了警戒线,红色的横幅在晨风里微微翻动,家长和考生乌泱泱挤在校门口,有人还在低头翻笔记,有人握着矿泉水瓶发呆。
江遥遥今天穿了件浅色的短袖,露出瘦削的锁骨。
昨晚他没怎么睡好,紧张了一整夜,此时眼下一圈淡淡的青,却因为激动而精神。
张望了一会儿,他终于看见江眠生从人群另一侧走过来。
少年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书包随意搭在肩上。
他比遥遥高出一个头有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捕捉到。
遥遥看见他的瞬间,下意识就想冲过去,但硬生生忍住了,只是举着手臂朝他用力挥了挥。
江眠生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遥遥抬起头来望着他。
晨光落在江眠生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暖金色。
遥遥忽然有点鼻酸,他攥了攥拳,然后很小幅度地往前挪了半步,轻声说:“江眠生,你一定要加油。”
加油,走到未来去。
走到很厉害的大学里。
去遇见很好的人,去追寻自己喜欢的人。
江遥遥吸了吸鼻子,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目光微微发烫。
高中生活一年半,已然将江眠生一开始略显青涩的面孔磨砺地愈发棱角分明,沉稳的气质愈发显现。
——却叫江遥遥越来越慌乱紧迫。
江眠生的模样正在和五年后的他无限接近、再接近……
遥遥希望这一次的江眠生能过得更好,又害怕自己无法做到这样艰巨的任务。
他眼中的担忧太过明显,江眠生叹了口气,还以为他是紧张。
垂眸片刻,江眠生抬起手,掌心覆上遥遥的发顶,很轻地揉了一下。
“小猫,”他弯下腰看着江遥遥,笑了一下:“你也是。”
……
七月,高考放榜。
江眠生打开朋友圈,看见了两条紧挨着的动态——
遥遥:
【啊啊啊啊啊啊是S大录取通知书啊啊啊啊啊啊啊!!![照片]】
廖京恒:
【和朋友们在S大再续前缘,未来可期!!![照片][照片]】
江眠生瞥了眼自己桌面上与照片里一模一样的录取通知书,嘴角轻轻提了一下。
半晌,他在江遥遥的动态下点了一个赞。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终于要进入大学啦啊啊啊
鸡冻!!
什么亲亲抱抱举高高!醉酒强吻发q期!!!啊啊啊啊大学通通给我上上上!!(此麦已疯
)
高中jms:只是哥哥吗……
大学jms:哥什么?!
是老公!!!
【发现大家很喜欢给江哥取外号,目前已有:面生哥、江Miss、见面生、棉绳……萌之
!】